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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你们就住这。”
啊?
杨知澄并不想触这房间的眉头:“能换一间吗?”
“都住满了。”妈妈冷冷地说,“只有这一间,不想住就去别家。”
这……
杨知澄一下子分辨不清,这到底单纯只是巧合,还是妈妈故意的。
他和杜虞对视一眼,从双方无奈的眼神中接受了现实。
“好吧。”他接过妈妈手中的黄铜钥匙,“我们就住这间吧。”
“有什么事来后厨找我,要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留下。”妈妈看了两人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楼上最后一间房不要去。”
她又强调了一句:“不论任何情况,都不可以进去。”
妈妈交代完,转身便走,徒留杨知澄和杜虞,在屋门前面面相觑。
隔壁就是渗血的房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杨知澄拿着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开。他推开屋门,里面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花被子,荞麦枕头。木窗紧闭,沾着密集的污渍。墙面上泛着细密的斑点,像被潮湿的空气浸得发霉了似的。
没有红色的东西,没有木柜,暂时正常。
而靠近渗血屋子的那面墙……
杨知澄看着,总觉得这墙的颜色有些深,细密霉斑之间掺杂着一丝丝颜色古怪的东西,像血管一样攀爬至屋顶。
他有些不舒服。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杜虞皱着眉,“总感觉这房间很奇怪。”
“嗯,我也觉得。”杨知澄点点头,“现在就是不知道那烧烤店老板在哪个房间里……又或者,他还在不在这间旅店。”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自己的小九九。
妈妈特地提到了3楼尽头的房间,这间房是宋观南原本来时住的地方。如果条件允许,他的确想去看一眼。
尽管渗血的房间他们原本也进入过,但那块鬼肉,还有门缝间渗出的鲜血,都让杨知澄产生了一种浓烈的心悸感。
最好不要沾,最好不要碰。
这是本能给他的警告。
“他不一定能跑去其他地方。”杜虞思索着,“据我的了解,桐山街的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诡异之处。对鬼而言,也并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杨知澄有些好奇。
“因为人会杀人,鬼也会吃鬼。”杜虞摸了摸下巴,“鬼这种东西,没有基本的意识,只剩下仇恨,和掠夺的本能。如果把一群没有丝毫从属关系的鬼放在一起,它们会互相吞吃……直到剩下最后一只为止。”
“……就像养蛊?”杨知澄心头一跳,想起D4444列车里,那些来历不明的解铃人曾说过的话。
“对,就像养蛊。”杜虞点点头,“事实上有听说很多年前家里有人想通过养蛊的方式,培养出一只鬼王。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这还真惨无人道。”杨知澄皱眉,并不赞同。
“嗯,但我只是听说。”杜虞耸肩,“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至少这些年,我没听说了。”
杨知澄觉得那些所谓的‘养蛊’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和杜虞聊这些,估计也聊不出什么结果。
他转移了话题:“所以,按这样说,烤肉店老板,大概率就在店里?”
“没错。”杜虞赞同,“而且,大概率就在某间房内。”
杨知澄揉了揉眉心。
“要一间间查过去,对吗?”
“对,一间间查。”杜虞直起身,“得像个办法。”
“钥匙不在老板娘身上。”杨知澄说,“她身上穿着布衣,布衣很贴身,不够放下那么多枚黄铜钥匙。”
“你是说……”杜虞看向他。
杨知澄对这旅店有着断续的记忆,他记得,旅店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一直都在后厨藏着。
“她应该是在后厨拿瓷盘的时候,顺带拿房间的钥匙来的。”杨知澄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合适的逻辑,“每个房间肯定不止一把钥匙,老板娘手里肯定有备份。”
“我们可以去后厨,把钥匙偷出来。找到钥匙之后把他们赶出去,我们一间间房找。”
“行。”杜虞眼神一闪。
“我负责引走他们,你去找钥匙。”
“好,那就这么定了。”这正和杨知澄的意。
“我不可能把他们引开太久,”杜虞非常诚实地说,“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让宋观南保护你。”
“我明白。”杨知澄点点头。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
没有拖时间的必要,杨知澄和杜虞立刻准备离开。临走时,杨知澄看了眼靠近渗血房间的墙壁。
墙壁的霉斑中,丝丝缕缕诡异的纹路更加明显。他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浮在灰绿色的墙皮上。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知澄又有些心悸。
他们快步下楼。杜虞做了个手势,让杨知澄在楼梯口等着。
杨知澄停下脚步,躲在楼梯旁的柱子背后。妈妈没在后厨,只坐在门口的木桌前,擦拭着手中的瓷杯。
杜虞径直走向后厨,没过几秒,后厨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好像是人体落地的声音。妈妈听见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接着,后厨里传来一声恐怖的怪叫。杜虞冲了出来,杨知澄眼看着他路过妈妈时,一把推翻了橱柜,还顺手砸了妈妈的瓷杯。
……真狠啊!
妈妈怨毒的眼睛骤然一凝,原地跳起,和像蜘蛛一样爬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起,向杜虞疯狂地追去。在它们路过楼梯口时,杨知澄向后稍了稍,恰巧躲过妈妈的视线。
他看见妈妈扁塌的后脑勺,还有被打湿成一缕缕的头发,以及发丝间夹杂的深色痕迹。
当杜虞带着两只鬼冲出旅店后,杨知澄立刻从楼梯间探出身子。
后厨就在楼梯背后,一扇掉了板的木门后。
不算大的橱柜,和一个使用多年的灶台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逼仄的过道旁,给爸爸留下了一小块空间,放了只摇摇晃晃的躺椅。
只是此时,躺椅歪倒在地上,看起来是杜虞的杰作。
而在台面正中央,摆放了一只红沿搪瓷缸。搪瓷缸上的印花已经变得斑驳模糊,但缸沿的红色却醒目到刺眼。杨知澄眯了眯眼,再次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不论如何,他都得进去。
在那些相对模糊的记忆里,他依稀能记起,妈妈的钥匙,是放在最靠里的橱柜里。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和杨知澄在瓷盘里闻见的味道有些类似。灶台里似乎还有火,锅里咕嘟咕嘟的,像是在煮着什么东西。
他径直走进后厨内部,看到了一个上锁的橱柜。
这时再去找钥匙压根没必要。
杨知澄在灶台旁找到一把狰狞的菜刀,菜刀上沾着斑斑血迹,看起来十分不对劲。
他一刀砍下去,锁头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木门应声而开。
果然。
门内是一排排黄铜钥匙。有的挂钩上挂着两枚,有的只有一枚。橱柜背面像发霉一样鼓起,一块块的,凹凸不平。
竟然还有别的空房!
看到这里,杨知澄更加确信妈妈是故意让他们两个住在渗血房间隔壁的。她认出他,又不知为何对他怀着恶意,所以才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过不重要。
杨知澄像强盗一样,将挂钩上的钥匙全部搜罗起来,装进口袋。
忽然,他发现橱柜背面的形状有些奇怪。
是发霉的形状吗?
他生出些不详的预感,抓起搁在一旁的菜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一刻,那片鼓起的形状猛地向外凸出!
妈妈的脸骤然穿透木柜,大张着布满血丝的嘴,向杨知澄扑了过来!
第85章 桐山街(7)
杨知澄想也没想,一菜刀砍了过去,正中妈妈的眉心。
菜刀重重陷入头骨中,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阻力。妈妈双眼翻白,干枯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号,继续不管不顾地向他扑来!
杨知澄一扭身,堪堪躲过她的脸。
躲闪间,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妈妈本人,而是她的半颗头颅!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头骨一切两半,剩下这一半,正好在橱柜里!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杨知澄心中弥漫起愕然。
这时,锁骨剧痛。没等他呼唤,宋观南便骤然腾空而起。
他一把推开杨知澄,单手抓住那半张脸。在妈妈的厉啸声中,狠狠将脸按在灶台未熄的火焰上!
妈妈凄厉惨叫,焦糊味腾起,盖过了灶台里肉的糊味。
“宋观南,把她丢出去!”
杨知澄瞥见后厨最里面的一扇小窗,一扯着宋观南的衣角,叫道。
宋观南听话地站起来,抓着那只被烧黑的脸,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凄厉叫声随着窗户的关闭而远去。杨知澄揉着肩膀站直身子,却见灶台锅上的锅盖,不知何时被宋观南带掉在了地上。
锅里是一具被煮得烂糊的尸体,白森森的骨头沉在黏糊的汤底,而肉和油一齐漂浮在汤面上。
汤中的身体泛着诡异的红,看起来鲜亮刺眼。难闻的糊味让杨知澄一阵恶心。
红色,又是红色。
红色的东西让杨知澄越看越不舒服。他捡起锅盖,又给这可怜的人盖了上去。
这时,街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或许是杜虞回来了。
那边的事拖不得,杨知澄向大门口跑去,探出头一看,便只见杜虞从长街的另一端狂奔而来。
杜虞身后追着妈妈,还有蜘蛛一样爬行的爸爸。他们越过两旁的店铺,向旅店疯跑。但杜虞还是比他们快上一些,他的脸涨得通红,在看到站在旅店门口的杨知澄时,面上凝重紧张的表情才终于松了松。
“拿到了。”杨知澄做了个口型。
杜虞冲进旅店。杨知澄后退一步,给杜虞让开空间。杜虞一冲进来,便猛地关门落锁。
砰!砰!砰!
门外传来拼命的撞击声,木门岌岌可危地晃荡着,几乎要掉落下来。杨知澄迅速搬来一旁的木桌抵住门,才解了燃眉之急。
门外的撞击没有停下的意思。
杜虞的手臂上出现了几道血痕,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咬牙拿纸擦了擦,便不再处理。
“走,抓紧时间。”他说。
爸爸妈妈不在屋里,但那股阴冷诡异的感觉却始终在建筑间徘徊不去。
杨知澄犹豫了一下,没让宋观南回去。
楼下的大门一直传来闷重的撞击声,爸爸妈妈锲而不舍地想要回到旅店之中。声音巨大,他们沿着楼梯来到2楼时,甚至都能感受到摇摇欲坠的木梯在轻微地颤抖。
楼梯口那间渗血的房间依旧在向外流着鲜红的血液,在靠近时,杨知澄似乎还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响。
像是沼气池里冒出的气泡。
他们绕过被血浸染的地面,开始一间间地寻找。
“2楼有4个房间。”杨知澄对杜虞说,“我拿钥匙的时候,看到203房和204房的钥匙少了一把,可能是有人住的。”
“3楼所有的房间都有两把,大概没人住。”
“那个烧烤店老板是个中年人。”杜虞提醒他,“先前给你看过照片。”
“嗯。”杨知澄点点头。
他们住的那间是202房,201房便是那渗血房间。每间房的木门上,都挂着对应的门牌号。
杨知澄又推门确认了一次,里面的确没人,只是靠近渗血房间的墙壁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
没有所谓的衣柜,也没有红色的东西,但那面墙更加让人不舒服。他们没有耽误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间房。
杨知澄将钥匙插进203号房的锁孔里,门一推开,便看见一个穿着背心的老头,端着碗面条坐在床沿,呼噜呼噜地吃着面。
老头神态并无异常,见两人进来,还露出有些诧异的神情:“诶哟,老板娘去哪了,你们是哪个啊?”
不是烧烤店老板。
杨知澄眯了眯眼,发现老人裸露的皮肤上,有一块块青黑的尸斑。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给杨知澄带来什么强烈的诡异感。
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哎,咋不说话。”老人有些茫然,微微张着嘴。他的牙齿黄黑黄黑的,一颗颗细长得像是快掉下来了一样。
杨知澄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床底没人,房间里也没有柜子。
“抱歉,走错了。”他对老人说,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就是一个普通的鬼。”杜虞低声说,“估计是误入。”
“普通的鬼……在桐山街可呆不了多久。要么被吃掉,要么成为大鬼的鬼奴。”
“走不了吗?”杨知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
“我们没办法帮他。”杜虞摇了摇头,“我带的怨瓶有限。如果只是单纯带着他在身边,他可能死得更快。”
“你要知道,对于人来说,平静地死亡,然后转世投胎,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变成鬼,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好吧。”杨知澄明白,他们自身难保,更何况大发善心帮助别的鬼,“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204也是有人住的一间房。杨知澄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才堪堪把门锁打开。
门一开,他便闻到一股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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