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音响店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鸣响。
杨知澄将段宁诚挡在身后,看见那瘦高男人在距他们两米左右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发廊的广告灯前,面目忽然变得诡异。
那种遮在脸上的朦胧模糊似乎渐渐褪去些许,他看着杨知澄,突然露出憎恶的表情。
“杨知澄。”
他叫了声。
“段宁诚,段宁茜,杨知澄……你们为什么不认识我?”
瘦高男人睁着眼,他的身后,所有食客一齐抬起头!
广告灯的光线映在他们的脸上,扭曲斑驳。
哔——
音像店又响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认识他?
杨知澄此时几乎可以确信,这个古怪的‘石凯’就是他们曾经认识的人。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忘记同一个人的存在,更何况——这人还死在服务区里。
段宁茜兄妹,还有死在服务区外的谢秋,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个时间点向服务区赶来。那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当初和他们一起进入过服务区,但失忆了的同学?
可他们为什么忘记了他的存在?
杨知澄不寒而栗。
他的太阳穴隐隐涨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哔——
音像店里刺耳的声音第三次响起。瘦高男人上前一步,脸上的憎恶愈加强烈。
“你们怎么不记得了?”他再一次问,“你们为什么不记得我?”
一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杨知澄后退一步,快速向后望了眼,却见段宁茜仍然站在音像店门槛旁。
她好像离不开那里,始终表情茫然地看着两人。
哔——
第四声响,瘦高男人再次上前一步,杨知澄甚至能够嗅到牛肉面诡异的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
他的脸近在咫尺,但那张……好像枯黄恐惧,好像又健康稚嫩的脸,清晰地,混乱地,就这么落在杨知澄眼中!
“是你们害死我的。”他说。
这句毫无来由的话让杨知澄猛然惊醒。
“宋观南!”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扭头,向宋观南求助。
宋观南一步上前,猛地插入那群人和杨知澄之间。森寒气息骤然扩散,以瘦高男人为首的一群人浑身颤抖起来,身形扭曲变幻!
美食街中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他们的肤色变得惨白,原本充盈的血肉褪去,一瞬间,竟然变成了一只只可怖的惨白色人形物体!
和D4444中的惨白人影长得一模一样。
它们五官漆黑的孔洞犹如一张张尖叫着的面庞。无声的尖啸声仿佛在美食街中响起,杨知澄浑身如坠冰窖。
但下一刻,它们便扭曲着摔倒在地面上,融入瓷砖之中,消失不见。
宋观南身上冰冷的气息一收,他转过身,走向杨知澄。
杨知澄舒了口气,而身旁的段宁诚暂时如释重负地站直了身子——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始终站在音像店门口的段宁茜,突然向外走了一步。
她一把抓住还未反应过来的段宁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力气,将他猛地扯入音像店中!
杨知澄措手不及,刚想拉住段宁诚,音像店锈蚀的推拉门便如同嘴巴一样骤然闭合。
美食街陷入一片寂静。
该死的!
杨知澄愣在原地,望了望音像店紧闭的大门,还有变得空空如也的美食街。
嘈杂的声音消失一空,瓷砖上只剩下他和宋观南两个人的影子。带着牛肉面香味的空气和发廊的劣质香精味仍然断续地飘来,但完全丧失了活人的气息。
杨知澄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不受控制地思考了起来。
方才那双在书店里出现的惨白人手将他引入美食街深处的目的还未可知——其目标很可能就是眼前的音像店。
还有那瘦高男人石凯说的一句话——“是你们害死我的。”
这预示着什么?难道他的死亡,是一个与几人有关的阴谋么?
杨知澄越想越不安。他重重呼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实际上……段宁茜兄妹的从出现,和与自己相遇,都显得太巧合了。
偏偏就是同一天,偏偏就是在他正好来到服务区的时刻。而且,他们关于‘石凯’的记忆同时缺失——他们真的只缺了这一小段记忆吗?
如果,这些巧合都是有预谋的话……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想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杨知澄盯着音像店紧闭的大门,一语不发。
但不论那个引他前来的人想做什么,他也不可能不救段宁茜兄妹。
他做不到。
不管有什么阴谋……救人之后再说吧。
下定决心后,杨知澄没有犹豫,立刻抓住音像店的铁门晃了晃。门似乎锁上了,几乎纹丝不动。他举着剁骨刀比划了一下,发现砍断门锁大约是徒劳,便将刀收了回去。
还有什么办法?
杨知澄环视四周,只见两旁不少店门紧闭。而紧邻着音像店的发廊仍然开着门,理发用的转椅上端坐着几个系着围布的人,他们阴沉沉地低着头,动也不动。
而里面……
发廊的墙上有一扇窗,那扇窗似乎是和音像店共用的,从脏兮兮的玻璃上能看到几个木柜模糊的影子。
窗户并不小,钻进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杨知澄盘算了一下,拎起剁骨刀,拉着宋观南走向发廊。
此时此刻,发廊中剪刀的咔嚓声停下,几位理发师站在转椅后,一动不动。
劣质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他们看起来瘦得惊人,头发干枯发黄。而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手里虚虚挂着银光闪闪的剪刀。
杨知澄蹑手蹑脚走向那扇窗户,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把小铜锁将窗户锁了起来。杨知澄瞥了眼那群人,心一横,直接一刀砍在小铜锁细细的锁链上。
铛!
一声脆响。
杨知澄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触感变得古怪。
他迅速抽出小铜锁,拉开窗户。
音像店里吹出一阵带着灰尘和霉味的风,他一只脚踩在窗户下缘,回过头来——
他的视野里,发廊里那些坐在转椅上的人,脑袋忽然轻微地动了动。
杨知澄手一抖,加快了翻窗的速度。
但那些人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们似乎正在扭过头,被头发掩盖的后脑勺慢慢地转过去,露出了……
露出了另一面长满头发的头颅。
头发的背面,仍然是头发。
杨知澄悚然地发现,他们的头颅已经完全被头发覆盖,甚至都看不见脸究竟在哪里。
地面古怪的感觉变得清晰,就如同踩在柔软的泥沼上。杨知澄想抬起脚,但一下子竟然没抬动!
他低下头,只见瓷砖地变得斑驳杂乱。一大坨一大坨的丝状物质有生命般涌动,竟是顺着他的脚踝,一路攀爬了上来!
是头发!
是各色交织,长短不一的头发!
宋观南脚下的瓷砖亦然。杨知澄抓着他的手,叫道:“宋……”
宋观南单手抓在窗框上,重重一推。
杨知澄脚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他向后猝不及防地仰倒,咚地一声砸在音像店的木柜上。
第118章 东河服务区(10)
这一下摔得不清,杨知澄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一懵。
宋观南轻盈地翻窗落地。杨知澄在原地缓了好一会,看着平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宋观南,忍了又忍,闭上嘴。
算了,和听不懂人话的计较什么呢。
他扶着木柜踉跄着站了起来。
窗户已经被宋观南关上了,隔着一层玻璃,对面的发廊一片漆黑。
……不。
杨知澄仔细看去,发现这片漆黑并非由来于光线的昏暗。而是一片片蓬乱的头发,将整个窗户塞得严严实实!
发丝蠕动着,密集得让杨知澄有些恶心。他抓住宋观南的手,目光四处逡巡,试图寻找段宁茜兄妹的身影。
又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店铺。
地板生了霉,甚至涨起了密密的鼓包。和书店看起来颇为类似的木柜逼仄地挤着,只是柜子里摆放的不是书本,而是一只只光碟盒。
杨知澄没费什么力,便在木柜间找到了段宁茜兄妹的身影。
他们端坐在正对着音像店正门的沙发上,目光呆滞表情空白。而他们面前的电视机正嗡嗡作响,屏幕上掠过一片片雪花点般的噪声。
两人的状态太诡异,杨知澄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慢慢走上前,在沙发前停下了脚步。
雪花点越来越多,嗡嗡声也逐渐变得刺耳。随着一声突兀的“哔”声,电视机又再次黑了下来。
怎么了?
杨知澄握紧了手中的剁骨刀。
电视机又亮了。这一次,屏幕变成了一片模糊斑驳的白。
画面晃动了一下,猛然下移,一片刺目的红突然映入眼帘。
是加油站。
方才画面里的,似乎是一片灰白的天际。而现在,深红色的加油站标牌挂在画面一角,不远处是几辆停着的车,有的看起来还是新的,而有的则布满灰尘。
“哎!”
电视机里传来模糊但熟悉的声音。
“厕所在这里!”
杨知澄一瞬间有些恍惚。恍惚的感觉初时只是一丁点,但瞬间便变成燎原的大火,挟制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这时,画面又是一转。
段宁诚的车映入眼帘。
而站在车旁的,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段宁诚,谢秋。
还有……车窗里半张脸。
杨知澄辨认了一下,发现那竟是自己。
隔着模糊的电视屏幕看自己的脸,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杨知澄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凝神听着。
“不早说。”
杨知澄听见电视机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
陌生……
他茫然地眯了眯眼。
等等……
这不是那瘦高男人的声音吗?
不知从大脑的那一点开始,细密诡异的疼痛沿着神经脉络扩散开来。杨知澄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快点快点,憋不住了。”
杨知澄看见谢秋一挥手。
“走了,石凯!”
画面摇动了起来。
“走走走。”那个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然后画面再一次晃动,好像人在奔跑,“急不死你啊。”
电视机有些年头了,画面模糊,显示出来的颜色也有些失真。布满噪点的画面不断地摇晃振动,镜头外,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很重,咚咚作响,凌乱地混杂在一起。
美食街的红色U型锁在画面里一掠而过,保卫室半开的门也出现在屏幕的一角。天色还不算太晚,只是有些暗。夕阳缀在天空一角,留下一层橘红色的线。
在昏暗的天色下,美食街和保安室看起来更加阴沉。模糊不清地缀在橘红色的夕阳旁,看着让人略有些发毛。
杨知澄站在电视机前,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袋还很疼,此刻熟悉但陌生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让他的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得更厉害了。
那个瘦高男人石凯,果然是曾和他们一起来到过服务区的同学!
电视机里的画面仍在继续,段宁茜和段宁诚仍然呆坐在沙发上。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麻木诡异,像是彻底被电视中的画面摄去心神似的。
“我靠,门怎么锁了。”谢秋看着美食街的大门,有些懊恼。
“往这里走。”段宁诚招呼道,“这里可以绕过去。”
咚咚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谢秋和段宁诚的身影斜向出现在画面之中。他们踩过砖墙旁肆意生长的杂草,一拐过弯,又短暂地消失了。
屏幕中只剩下斑驳的砖墙,和不远处厕所瓷砖的一角。
晃动的速度变得慢了一些,接着,又一点点地停了下来。镜头刷地一摇,转过一圈,加油站的红色标牌再次出现。
它好像在回首望着来时的小路,还有遥远处的停车场。但什么也没有看到——车子仍然零散地停着,没有风,一切都静止着。
镜头定在原地。
哗!
屏幕一角的超市突然拉开了卷帘门,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服务区里格外清晰。
镜头被吓了一跳,上下抖了抖,再转了一圈。又落了下来,朝向手腕上的手表。
电子表显示着——现在是石凯?“段宁诚的声音飘来,模糊不清。
“来了!”
画面摇晃着上前,厕所残破的瓷砖墙整个被框入画面之中。两堵墙环在门外,白瓷砖上用红色的油漆草率地涂了‘男’‘女’两个大字。
镜头一路拉近,直接进了厕所。在黑暗之中,陈设若隐若现,好像爬上了一层蓝绿相间的霉斑。
两个人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一齐回过头。
“呃,”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谢秋?”
“啊?”谢秋的表情似乎是疑惑的,“咋了?”
“哦,没咋。”那个声音平静,“上厕所的?”
“是啊,你怎么回事。”谢秋不明白了,“是上厕所啊。”
没人说话了。
画面动了动,缓慢地扫过整个厕所。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男人的身影静静地立着,从他的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
三人一字排开,俩人占据了前面的位置,镜头只能一路向前,停在了离那个男人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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