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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彼岸(近代现代)——鱼粮姜烩

时间:2025-12-16 21:50:56  作者:鱼粮姜烩
  “你们在干什么!”程父的怒吼炸响在屋子里,“你们你疯了是不是?你们……你们这样做!简直就是魔鬼!撒旦!”
  程有颐几乎凭借本能地冲到床边,把没有穿衣服的章迟拦在自己身后:“爸,你听我说……听我,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在外面偷偷住,把男人带家里来睡?!你不怕死吗?”程父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和我说你有对象了,对象是一个男人?你妈在天上看着你,你居然干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这是罪!你这是亵渎——”
  “你在放什么屁?!”章迟冷着脸坐起身,套上外套,“要吼出去吼,别在卧室里发疯!一大早上的!昨晚一晚的好心情都被你骂没了!”听到“昨晚一晚的好心情”,程父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谁?!你是什么魔鬼的化身?!你是不是引诱他的?是不是你逼他的?!你一定是撒旦派来的!”程父气得发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章迟,“我想起来了,你是章蓦的弟弟,上次还来我家拿东西……好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哥哥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培养出来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弟弟?”
  “够了!我是不是不三不四,轮不到你来说!”章迟听到章蓦的名字,显然不悦起来,他冷笑着说,“我逼他?我们可是两情相悦,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再说了——您搞清楚,这不是你的破教堂,那点破规矩别拿来吓唬人。”
  “你住嘴!你这是在对神亵渎——”程父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有颐,这是上帝对你考验……你回头,还能得到原谅。”
  “我就亵渎了怎么着?”章迟站起身,冷眼盯着他,“你他妈以为你念几句《圣经》就是神了?就可以解读神的旨意了?我告诉你,你这种一辈子都开不了窍的人,审判日到了的时候,你也得不到救赎!”
  “你、你这个——”程父脸色发白,牙关紧咬,“程有颐!你看看你交的是什么人?!”
  程有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我是什么人要你管?再怎么说,他交的也是人,”章迟见不得程有颐这副为难的样子,继续冷笑,语气锋利,“不像你,连人味儿都没了。拿着几本经书在这里照本宣科以为可以普度众生,其实呢,连你儿子的痛苦都没办法缓解,哦——不对,还要骂他、打他、羞辱他。你才是程有颐痛苦的根源吧?”
  “你、你住嘴!”程父气急败坏地抬手,一巴掌打在了章迟的脸上。
  章迟的脸上立刻起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程父继续扬起手,嘴里还骂着:“我今天非得让你滚出这个家——”
  巴掌扬起的瞬间,程有颐快一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扣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程父,语气冷得像冰渣:“爸,你先回去。我晚点回家和解释。”
  屋里陷入短暂的僵持。程父脸涨得通红,手却被死死制住,挣不脱。
  程父歇斯底里地:“你疯了吗?你还敢对你爸动手?你是想造反是不是?!”
  “我说过了,我晚点会和你解释。”程有颐横身挡住,眼底弥散出痛苦和纠结,“你再闹下去,我就报警。”
  “报警?!你要报警把你父亲抓起来吗?!”程父气得失控,哑着嗓子骂章蓦,“你这个狐狸精,你把他带沟里去了你知道吗!他本来可以结婚、成家、生子,现在都毁了!你要他的同事,朋友怎么想?你以为他的领导还会提拔他?!他的前程都被你毁了!是你!是你让他下地狱的!”
  “……”
  章迟牙关紧咬,脸色难看。
  章迟的确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的确不在乎地狱不地狱的。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知道,有一个同性伴侣,对前程是多大的打击。
  “结婚、成家、生子?”程有颐顿了一下,眼神一冷,声音寒凉,“我早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过这种生活的,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以为我可以。现在呢,我心甘情愿为了他下地狱,不可以吗?”
  屋子安静了一秒。
  “程老师……”章迟盯着程有颐,一股暖流在章迟的心里涌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里,拨下110,把屏幕给程父看,“你要是再在这里发癫,我就报警。”
  “滚!”程父一愣,怒吼着砸东西,“你们这群魔鬼!”
  玻璃杯在墙上炸成碎片。
  章迟没再说话,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等你冷静下来,或许可以再谈谈。”
  程父拂袖而去,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闷响,惊动了整栋楼的沉睡。
  房间里只剩下了程有颐和章迟。
  “没用的。”程有颐声音沙哑,“他不会改变的。”
  章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了,从沙发拿出毛毯包裹住程有颐,又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没事了……程老师,没事了。”
  程有颐把脸埋在章迟的肩上,没出声,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章迟脖子上。
  他终于哭了。
  他小时候摔破膝盖没哭,被父亲罚跪在十字架前一整天没有哭,大学毕业那天看着其他同学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哭,因为要出国留学被父亲指着鼻子骂,他也忍着也没哭。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他哑着嗓子对章迟说,“我会下地狱的,我真的会下地狱的……”
  章迟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哽在喉咙口,最后化成了深深的叹息:“程老师,如果我们这种人真的会下地狱的吧,那我……我陪你啊。”
  程有颐一怔,继而哭得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被理解的痛通通哭出来。
  章迟给程有颐请了个假,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揪着一根弦。
  他知道今天是林岛漫画系列投递日本那个新人奖的截止期,错过了,就又得等一年。可他也明白,程有颐现在这个状态,不能留他一个人。
  等到安抚好程有颐,喂他吃了睡眠辅助的药物和安神的补品,看着他重新睡去,章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换衣,收拾好脏掉的床单。
  离开的时候,章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缩着身子的男人,心疼的要命。
  程有颐为他做了很多。
  他决定为程有颐做点什么。
  程有颐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樱木花道对他说,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吧。他还梦见他和章迟巫山/云雨,和父亲在接受末日审判,他梦到耶稣降临,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还梦到的漫展的观世音菩萨,这次他听懂了,观世音菩萨对他说: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如见诸相非所相,即见如来。
  观音又说:我是观音大士,不是如来佛祖哦。
  程有颐醒来,头疼欲裂,顶着头疼找章迟的影子,才发现房子里已经没了章迟的影子。
  他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已经肿了,嘴角却泛出一丝苦笑。
  他没有留在家,而是换了衣服,开车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那个高中时代意外发现的,地图上都不标的海滩。
  程有颐坐在熟悉的礁石上,望着海水一下一下拍在岸边,潮声像旧日耳语。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掐灭了。
  风很大,天也灰,像一场雨正在酝酿。他把下巴埋进膝盖,像小时候那样,沉默、倔强又孤独。
  手机振了一下,是章迟发来的:“顺利投出啦。想你。”
  章迟又给他发消息:“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给你带提拉米苏,好不好?”
  程有颐盯着那几个字,眯着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好”字。
  天灰蒙蒙的,潮水缓缓卷着沙石。
  父亲的那句“简直就是魔鬼”在心里一遍一遍重现。
  风声大了一些,海浪拍打岸边,远方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章迟的那句“那我陪你啊”,照亮了程有颐的内心。
  声音在程有颐的心里拉扯了许久之后,手机响了。
  程有颐愣了一下,抽出手机接听,瞥见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您好,是程有颐吗?”
  “……是。”程有颐听出来对面一板一眼的声音,很官方。
  “这里是海市荷花小区的派出所,我们这边接到报警,您的父亲和一名叫做章迟的年轻男子发生了暴力冲突,请您方便的时候来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第57章 倒贴
  程有颐赶到派出所时,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领口全被汗水黏住了脖颈。明明是十一月的天气,可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铁板上烤一样。他一下车就往派出所门口跑,到门口的时候简直喘得厉害,手心握着手机,通话记录还停在派出所的一串号码那一栏。
  他知道自己或许没办法瞒住父亲一辈子,有一两次他也想象过被父亲撞破后两人争吵的场景,沉默的谴责或者严厉的痛骂都有可能。
  可是他单单没想过会在派出所里。
  “你好,我叫程有颐,我爸今天下午和人起了冲突,说在这边被带进来了,还有个年轻人一起……”
  “是你啊——”前台警察看了他一眼,低声应了句:“在调解室里面。”
  程有颐循着方向走过去,一拐弯,就看见偌大的调解室里,熟悉的身影正笔挺地坐着。
  父亲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手指一遍遍地梳理着头发。那是他惯常的小动作,仿佛借此就能将情绪也一根根抚平。
  他大概刚染过发,乌黑锃亮的颜色与额头的皱纹格格不入,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他坐在那里,像是在主持一场沉重的教会忏悔仪式,眉眼低垂,目光冷峻,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程有颐静静地望着他,像他童年无数次那样仰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身影——那时,他眼中的父亲就是神明。而他自己,是注定要被神明审判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逃离的命运。
  一种,名为原罪的枷锁。
  而那位审判者,是不会犯错的。
  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很突然的,程有颐发现一根白色的线头从父亲的衣领后面钻出来。
  “程老师……你来了。”章迟看见他,低声开口,有些不知所措。
  程有颐转过身,看到坐在靠门这一侧,与父亲对坐的章迟。章迟的脸颊红肿,嘴角破了皮,神色紧张又愤怒,像一只应激的猫。他走进调解室,坐在了章迟一侧,他看着章迟脸上的伤,眉头不由得皱起来:“章迟,你……你的脸怎么了?”
  “被他打的。”章迟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就是程有颐?”坐在中间的警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既然当事人都到场了,就把事情说清楚嘛!打人有什么用?”
  “他七十多岁了,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轻重,万一出了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吗?”警察声音严肃,又看向章迟,“你说你是程有颐的男朋友,你这样对你男朋友的爸爸,你觉得合适吗?!”
  “是,是,是他先动手的!”章迟委屈巴巴地反驳。
  “不不不!他不是我儿子的男朋友!他勾引我儿子的!我儿子不喜欢男人!”程父也立刻反驳,“我儿子是正常人!”
  “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动手打人?以为法律管不到老年人?你儿子都是成年人了,只要不违法乱纪,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你想当老子当一辈子?”
  “我——”程父梗着脖子,还要反驳。
  警察立刻用洪亮的声音压了下去:“你就说,是不是你先打人的?”
  程父立刻闭了嘴,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坐在中间负责调解的警察看向他们三个人:“好了。谁先开始讲今天的事情?”
  章迟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我先讲。”
  程父冷哼了一声。
  “我和程有颐,是情侣关系,目前在同居。”章迟郑重地说,咽了口唾沫,又指着程父说:“他,今天早上,私闯民宅。”
  “……”程父拍了一把桌子,“放屁!我儿子的家我不能去你能去?!”
  “你在吼谁?!”警察立刻喝止住程父,“你早上是不是没有经过你儿子的同意,就进入他家里?”
  “我儿子怎么会不同意?!”说罢,程父就看向了程有颐,“有颐,你说你同意吗?”
  “……”
  多年的习惯让程有颐说不出来“不”字。
  “我……”
  “他有没有问你,自己能不能进去?”警察换了一个更为客观的问题。
  “没有!”章迟抢答。
  “然后他就直接进去了?”
  程有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程父痛心疾首地看着程有颐,“有颐!你清醒一点!如果今天不是我去把你拉出来!你还要在这个魔鬼的身边呆多久!你并非真的喜欢男人……只是被魔鬼迷惑了!快回头吧!你没有听到上帝的召唤吗?!”
  程有颐没有听到上帝的召唤,只听到了父亲的歇斯底里。
  “坐下——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警察再次叫停,并且警告,“这是派出所,别把你那套东西带到这里来!”
  “那我接着讲。”章迟顿了顿,“然后上午我们吵了一架,他就走了。我下班以后,去他工作的教堂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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