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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颐,你等很久了吧?”
奇怪,梦里的程有颐想,自己不是喜欢章蓦吗?怎么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不对,程有颐问:“你不是和钱思齐结婚了吗?”
图书馆的灯忽然全部灭掉了,只剩下出口那边有一点淡淡的白光。
他下意识往那边走过去。
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变成了一排排长椅,是博士学校旁边的天主教堂。
彩色玻璃窗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块块,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和木头的味道,他觉得很安心。
他站在门口,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钟声响起来。
他以为是婚礼,可等他往前看去,才发觉前方摆着一只漆黑的棺木。棺木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他莫名其妙地往前走,走到棺木旁边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住,他不敢掀开那块布。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躺的是谁,但一种本能让他不敢掀开白布。
教堂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很孤单。
“你怕什么?”有人在后面问。
他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白色麻布衣服的老头,嘴里说着中文,程有颐认出来,他是非洲某个部落的祭司。
“生死都是上帝的恩赐,你只需要接受。”老头说,“为什么要害怕呢,孩子?”
“因为我在等人。”程有颐在梦里回答。
钟声还在敲,教堂里的人影慢慢模糊,像一场要散不散的庄严仪式。
“他会来的,早晚的事情。”老头接着说,“你不用等他。打开看看吧。”
程有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捏住白布的一角,布料冰凉,指尖有点发抖。
他刚刚用力,准备往上掀,教堂的门却“砰”地一下被人推开。
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彩色玻璃碎成一地光斑,光斑汇进来他的胸口,他听到有某个人在用力叫他的名字。
叫得很急,很害怕,很真。
“程有颐——”
那声音终于穿透了梦的壳。
他从黑暗里猛地浮上来,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按了他很久,忽然松开。
眼前的光一开始刺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是心电监护器的“滴滴滴”和输液滴管的轻响,嗓子干得要命,眼皮又重又肿。
意识还没完全聚拢,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手。
程有颐的手被人握得很紧,紧到骨节都隐隐发疼。
他费力地动了动指尖。
那只握着他的手猛地一抖。
“有颐?!”章迟熟悉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程老师,程老师……”
程有颐终于费了很大劲,睁开眼。
程有颐的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团黑影,慢慢凝成章迟的轮廓,紧接着乱糟糟的头发,红得不像话的眼眶,捧着自己脸的指节泛白的手。
那只手上,中指戴着一枚闪着冷光的戒指。
程有颐笑了一声。
章迟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我了!”
“还,还没死。”程有颐艰难地说。
“医生说打断了一根肋骨,子弹就差几毫米就打穿动脉了。”章迟哭着趴在程有颐身上,“你知道多危险吗?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我不是让你跑吗?”
“我要是跑了,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不就是你了吗。”程有颐摸了摸章迟的头发,“那还是我吧,我没有家人,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我就不值得你牵挂吗?”章迟立刻反问,又把程有颐抱得紧了一些。
“我一直觉得爱是我可以为你去死,为你下地狱。而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你对此一无所知。”程有颐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也算是死了一次,就是瞒不住了。”
“……”章迟抬起眼睛,目光里全是心疼,“我不懂,为了我这样一个……一个替身,真得值得吗?”
程有颐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盯着章迟,认真说:“宝贝,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我愿意用命换的爱人。”
“我不要你用命换!程有颐!”章迟打住程有颐的谶语,又蹭了蹭程有颐,“我要你接下来一辈子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程有颐摩挲着章迟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嗯”了一声。
章迟把脸埋进程有颐的怀里,程有颐只感觉胸膛湿了一片。
不太对……?
“呃……”程有颐有些尴尬,“他们做手术,是不是把我的衣服全部解开了?”
“对啊。”
“……”
“嘶……怎么,想瞒没有瞒住,是吧?”章迟把脑袋往章迟的胸口蹭了蹭。
“你都看到了?”程有颐哑然失笑。
“反正早晚会被我看到的。”章迟嘟囔了一句,然后在程有颐的心口吻了一下。
那里,有十九世纪初期英国牛津男同性恋群体组成的秘底下秘密组织的会徽,后来被用于象征男性之间的爱情。
会徽上组织的名字被换成了另外一串英文:ZHANGCHI.
程有颐没有想到,这枚纹身会以如此奇怪的方式被发现。
“你这也太老土了吧。”章迟半晌才憋出一句,鼻音又重又哑,“谁会在胸口纹自己男朋友的名字啊,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程有颐被他蹭得有点痒,轻笑一声,“那你喜欢吗?”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心电监护器很不识趣地“滴——”长了一声。
“……”
章迟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才说,“喜欢。”
第112章 我的月光
泰国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病情稍微恢复后,程有颐就和章迟回了国,章母还特地托人让程有颐进入干部疗养基地休息。
一个月后,离开疗养院当天。
程有颐正在阳台上做伸展运动,拿着早餐进来的章迟就立刻叫停:“停停停!你这样会拉伸到伤口的!”
程有颐收住手,立正站好:“对不起,章医生,我错了。”
章迟转过身,一副严厉的样子,绕着程有颐转了一圈,然后趁着他不注意,“啪”得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呃……”程有颐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章迟凑到程有颐面前:“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哦。”
程有颐眨了眨眼:“章医生,什么惩罚才能让您满意呢?”
章迟拉住程有颐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摸,喷出来为止。”
程有颐眼底亮了一下,吻住章迟,两人转了几圈,便倒在了床上。
呼吸声逐渐急促,最后变成了深深浅浅的吟唱。
受伤回来之后,碍于程有颐的伤势,就算两人想要亲近,最多也只能用嘴或者手纾解,今天见程有颐好的差不多了,章迟坐在床上,一副不精疲力尽不罢休的架势。
就在章迟一位他们会一做到底的时候,程有颐却停了下来,吻了吻章迟:“宝贝,现在我用手好不好?晚上回家吃大餐,你想怎么样都行。”
章迟撒娇:“不要嘛,我不想等到晚上了……”
程有颐没等章迟说完,就低下头把小章迟含在嘴里。
“呃……”章迟闭上眼,“再,再深一点。”
等把章迟弄舒服了,程有颐才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今天先回家,我有点事。”
“哦。”
程有颐受了伤,但找工作的事情却还在头上,再加上一些合作的研究,章迟知道出院以后程有颐得忙一阵,便没有多问。
两小时后,程有颐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推开房间的门,章蓦坐在椅子上。
原本无神的目光在看见程有颐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有颐,你终于来了。”
程有颐站在门口,“嗯”了一声:“我听说你要找我。”
章蓦点了点头:“有颐,全世界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我有一个秘密,我得找你商量,也想听你的意见。”
程有颐面无表情:“嗯,你说。”
“我……”章蓦压低声音,“我收到了一个秘密消息,我要当……美国总统了。”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嗯,你接着说。”
“现在全世界都在水深火热之中,需要一个人来拯救世界,然后——我,就是!天选之子!”章蓦拍了一把桌子,“能够创造一个新世界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嗯,好。”
“但是,我需要组建我自己的班子。”章蓦信誓旦旦,说得真的是那么回事。
“……”
“你当我的副总统好不好?”章蓦胸有陈竹,就像大学时代当学生会主席一样,“你当副总统,思齐当国务卿,Lucia当白宫发言人。”
“……”
“不对。”章蓦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面察觉到异常,“不对,不对,Lucia是谁,Lucia,怎么会有Lucia这个名字?”
程有颐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从自信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章蓦。”程有颐低声说,“你还好吗?”
“……有颐,有颐。”章蓦深吸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公司里面那群老不死的,说我精神有问题,把我关了进来。我,我精神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就是想用这个打压我!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上台!”
“章蓦……”
“我那个狗屁弟弟知道什么啊!他什么都不如我!为什么什么都是他的?!”
“……”
“有颐,你带我走好不好?”章蓦忽然噗通跪下来,抓住程有颐的腿,“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相信我的人,唯一愿意帮助我的人,我最最最在乎的朋友。”
程有颐听着他说出这一长串,心里毫无波澜。
“章蓦,你好好休息。”程有颐叹了一口气,“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程有颐就要走。
“程有颐!”章蓦忽然叫住他,“你是不是也站在我弟弟那边?”
程有颐不想喝章蓦纠缠。
“你和我弟弟暧昧,不就是为了气我吗?”章蓦轻笑一声,“你不是喜欢我吗?”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是吗?”章蓦很自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程有颐曾经追寻过这个答案很久,就像在白日里苦苦追月光。后来在深夜之中,他抬头,才发现明月高悬,就在自己身边。
“不想知道了。”程有颐低声说了一句,又补充,“我和章迟打算两个月以后举办婚礼,如果到时候你情况好转,或许可以参加。”
说罢,程有颐便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海市精神病院门口。
“有颐?”钱思齐看见从住院部走出来的程有颐,挥了挥手,“这里。”
程有颐想微笑着走过去。
“见到他了?”
“嗯?”
“他这次又发什么疯?”
“他说他要当美国总统,让我当副总统,你当国务卿。”
“噗……”钱思齐翻了个白眼,“医生说,他的精神分裂很严重,只不过他的幻想都停留在大学时代。”
“嗯。”程有颐不置可否。
“阿姨被绑架那天,他就接到了电话,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发病的。”钱思齐解释,“大家都找不到他,后来等你们回来了,才发现他在公司旗下的森林乐园,他说他是孙悟空,掌管着这座花果山。然后……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医生说,他之前就有些症状,最近受到刺激,所以病发了。”
“你呢?最近怎么样?”
钱思齐撇撇嘴:“你其实是想问我和章蓦离婚的事情吧?章蓦投资诈骗集团,又疯了,这么多事情发生,都是在他和我离婚以后,你想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有颐犹豫片刻:“嗯。”
“我承认,是我逼得他有点紧。”钱思齐漫不经心地解释,“我们婚姻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为了削弱他妈公司,扶持自己的势力,他便用各种办法把资产转移到了他自己的公司里面。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情:这个公司的虽然是他在经营,但是名义上的老板还有我。”
程有颐疑惑:“你拿了公司?可是他怎么会……?”
“他当然不会主动这么做,这件事情还得谢谢你,给了我Lucia的线索。”钱思齐笑了一声,“我后来去找了Lucia。”
“你想要Lucia提供给你他出轨的证据?”
“不止如此,我答应给Lucia公司的一笔不小的股份,通过她联合公司其他负责人架空了章蓦,答应事成之后让她上位。”钱思齐解释,“你以为现在的实际负责任是谁?是我和Lucia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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