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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NdD0gS(六)
此刻的伯德不太敢面对布兰温,他弄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曾经犯蠢的激怒,还是因为近来的那些梦,总之内心是怀揣着愧疚的,如果直面布兰温,他可能会懦弱得说不出话。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够重归于好了,有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他不清楚布兰温是否和他有同样的感觉,但他能断定自己是有的。
他喜欢布兰温,并非小时候单纯的喜欢。他在学校的放映室看黑白电影时,脑海会在男女主接吻的那一刻浮现出布兰温的模样,这是他无法自控的,每一次都情不自禁地代入,像一种本能一样。
在故意远离布兰温的同时,又渴望着继续被布兰温关注,他明白自己别扭的内心,现在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的。
到晚饭的时间,巴内没有在餐厅和宿舍看见哥哥的身影,于是一路找到了花房。他发现哥哥正在对着一株花苞走神,似乎是有心事,走到身边轻轻地问:“在想什么?该回去吃晚饭了。”
“没有,在想假期去哪里找工作。”伯德立即回过神,随便搪塞了一句,要不是巴内来喊他,他可能会在花房待到夜幕降临,“以后你上学了给学费的,我们要存钱了。”
巴内当然高兴可以像普通的孩子般去上学,可是他也心疼为自己操心的哥哥,安慰地说:“其实我不上学也没关系,有你能教我,还有克劳德叔叔,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不会饿死的。”
“那不一样。”伯德体会过了校园生活,明白上学与不上学的感受和差距是不同的,他希望巴内也能享受和拥有这样的人生经历。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回去,餐厅内就餐的时间点已经过了,剩下的都是才加班结束的,负责厨房的厨娘们几乎都是最后吃饭的人。伯德和巴内偶尔会和她们聊上几句,听罗瑟琳女士提起了今日登门做客的两位贵人。
他方从她人口中得知了两位女士的身份,还听闻了一些猜测。
“夫人是不会突然邀请外人到府上做客的,那位爱丽丝小姐天生丽质,与少爷很般配对不对?”
伯德捉在手里的叉子不动了,仿佛被天雷击中了身体,整个人僵住,然后他的手指不断地使劲,像是要把餐具捏碎在掌心里。
厨娘们都在笑,夸赞着那位姑娘的美貌,说着些令他难以忍受的话。他吃不下去了,倒掉了几近未动的食物,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里躺着。
巴内见状,囫囵吞枣地把晚饭吃干净就跑回来,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哥哥,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伯德阖眼自我调节着糟糕的情绪,有气无力地说:“可能吧,有点头晕,明天睡醒就好了。”
他受不了罗瑟琳女士把布兰温和别的姑娘说到一起,可是他又没有资格去争论和反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忍受,忍受布兰温对别的姑娘风趣幽默,忍受别的姑娘挽着他的胳膊,忍受周围人对他们的“美好称赞”,简直比被打了不能还手还痛苦和憋闷。
巴内猜出哥哥是有心事又不愿告诉他,他只好不再出声打搅。
布兰温性格沉稳,未因母亲私自的安排而气恼,更不可能当着府中来往佣人的面前大声反对母亲、为此争执。这让佣人们愈发地认为他们的小少爷对于与那位爱丽丝小姐的婚约没有任何的异议,这几日在餐厅的厨娘们聊得更欢快了,甚至开始思考她们的未来女主人喜欢的口味和食物了。
以至于伯德一连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但凡听到关于布兰温与爱丽丝的话题,他就瞬间没有了胃口,只想离这些女人们远点,不要再在他的耳边说些令他心脏酸痛的言语。
“我出去走走,你要乖乖地听克劳德的话。”他给巴内留下一句叮咛,逃似的踩着借来的自行车远离了公爵府。
始终在悄然留意伯德举动的贾尔斯也跨了台自行车追了上去,没有并行,仅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路边的行人举着报纸或是手提包遮着雨匆匆跑过,没有遮掩物的则不疾不徐地冒雨前行。而在贾尔斯眼里,伯德正漫无目的地穿梭街道,完全没有终点。
他没看明白伯德的行为,怎么突然淋着雨出门,以为是有急事,结果是在大街上乱走。
最后伯德到了牛津街内的一栋公寓楼前,一楼是正在营业的商铺,首饰店与服装店间有一道通往楼上的白色楼门。伯德停放自行车,从洇湿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了那把曾藏在他窗台后的钥匙。
他新奇地步上台阶,抱着尝试的心态用钥匙打开这扇门,伴随“咔嚓”地一声,门居然真的开了。他警惕且轻轻地推动门,发现前方是一条光洁的走廊,里面站在一个穿着非常正式的男服务员。男服务员前摆放着一张高台,再往里走大约两步的距离就是一架升降式的电梯。
他能按场景估摸出对方是个负责电梯服务的操作员,对方也转头看向了他,并微笑地说:“欢迎回家,先生。”
伯德惊讶地摇摇头,诚实地解释:“不好意思,这可能是个误会,我不住这里。”
男服务员的笑容很好看,他指了指伯德手上的钥匙,“只有这里的住户才分配有的,您是怎么获得的?又是怎么知道这把钥匙是开这扇门的?”
“我,”伯德有点无措,接下来要说的话使他感觉自己像个骗子,“在学校宿舍的窗台后捡到的,用一只红丝绒的盒子装着,还有一张纸条,只写了地址,所以我找来了。”
他在自己的校舍窗台下捡到了牛津街公寓的钥匙,简直猎奇。
“好的,我明白了,能麻烦您提供一下您的姓名吗?”男服务员的态度很友善,没有因为伯德的钥匙是捡来的而把人赶出去,“我有住户信息,可以帮您查一下。”
“也许查不到,我没来过这里,更不可能有钱买这里的房子。”
“没关系的,先生,不过是动动手而已。”
伯德看在男服务员的坚持,没再拒绝,“伯德……”
“伯德是您的名字吧,您的姓氏方便透露吗?”
他迟疑,“伯德格林。”
男服务员埋头翻起住户名册,不出所料地在后面几页找到了相同的名字,他笑着抬头,“您的房间在五楼。”
这倒叫伯德不敢置信了,“可是我并没有买过,怎么可能?”
“您认识布兰温格林吗?这是拍下房屋的购买者名字,他付款结束在最后的所有权处填写的是伯德格林,如果您是本人,那么房子是您的。”
他当然认识,布兰温竟然送了一套房子给他!
第106章 N0bIlITyA(七)
男服务员领伯德乘坐电梯上至五楼,顺便讲解了新公寓的布局,大楼有两处升降梯,分上下两趟,层楼走廊的尽头有步行的楼梯,是为了出现意外时可以用于逃生的。每层有四间套房,房内规定统一大格局和设计,至于装修方面是由住户决定,不过因为是拍卖方式的出售形式,它是属于成品类,只需要拎包入住即可,住户不满意装饰和格调要进行更换就属于二次装修。
新公寓的拍卖会才结束不久,聪明的男服务员体贴地介绍着,他拿出对应的钥匙打开门,接着把它交到伯德的手中,推门后偏身让主人先进屋,“这套房的所有设施都能正常使用,您现在就可以在这里住下,若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欢迎您随时联系我询问。”
伯德往前跨进去了两步,谨慎地没再挪动步子,看着往客厅延伸的地毯,他担心自己的鞋底会弄脏它,这不是他花钱买下来的房子,他要小心翼翼地对待。
“谢谢。”
他不知道该对男服务员说点什么,从进来大楼开始到现在,他的大脑都还未缓过来。男服务员帮他将门关上后,他就愣在了原地。
过了半晌,他摸索式地在玄关处的鞋柜里找到了看上去应该是提前备好的室内鞋,他取出一双,换上了干净的鞋子方敢朝里面走。客厅的装潢和家具肉眼可见的昂贵,眼前的真实仍旧令他不敢置信,这套房子居然在他的名下。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屡次激怒布兰温,布兰温却还为了他的住处而考虑,此刻的心情不知要怎么去形容才好。
他环顾房子的布置,随手打开临近玄关的第一件房门,以为会是书房或者办公室,结果房中的模样使他又大吃一惊。他没享受过有钱人的生活,所以没见过那么大的衣柜,整个房间都用在了服饰的存放上,大到各式各样、各种季节的上衣、裤子、鞋子,小到装饰的领带、领结和胸针,他有种进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的错觉。
贾尔斯是没资格上去的,于是去公寓楼出口的的对面的咖啡馆里喝点东西等着。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当时少爷忙于学业不能离开学校,只能由他来办理,房子拍卖的全过程都是他在参与的。
他问咖啡馆的老板借用了电话,给公爵府的少爷打过去汇报情况。
“是的,他现在已经在公寓内了。”
当布兰温得知伯德出门,他就料到了伯德可能要去的地方,“跟紧他,他如果问起你,你如实告诉他就行了。”
他给伯德拍下这套房不仅是考虑到伯德离开公爵府后住宿的问题,还考虑到了伯德的安全。牛津街正在往国家商业中心的方向发展,整条街的一砖一瓦在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这成为富商及贵族趋之若鹜的原因。居住在周围的有可能是搅动风云的商业大亨,也有可能是闻名世界的音乐家,钱与权至少占一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大人物聚集在一个地方,那么,治安的保证就是他们最关注的问题。
政府对待他们绝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加强这片街道的巡逻,遏制危险事件的发生。如此,伯德的安全也将得到保障。
伯德栽倒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脑海不断浮现出布兰温的音容相貌,内心有股想立即见到布兰温的欲望,但他又出于曾经愚蠢的举动隐忍了下来。
他对布兰温即渴望着,又不得不克制着。
傍晚时分,贾尔斯终于等到伯德走出公寓,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像女工捏在指腹间的银针。
伯德没换衣服,仍是来时被雨水淋湿的那件,他站在街边,一眼望见咖啡馆内靠窗而坐的贾尔斯,他正巧有疑惑需要解答。
贾尔斯觑着伯德走近,笑着请伯德落座,还擅自为伯德点了一杯咖啡加奶,“感觉怎么样?”
伯德在路上就察觉到贾尔斯的跟踪,所以看见这个家伙并不感到诧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一点也不讨厌我吗?”
“你不是要搬离公爵府吗?或许是少爷不愿意你继续与那些黑帮有瓜葛,远离他们相当于远离危险。”贾尔斯认为“讨厌”这个词是小孩子才会说出口,“也许少爷是讨厌你的,但他还是为你着想,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将疑问抛了回去,这个问题的答应不该由他来回答。
伯德低头盯着杯子中还未完全融于咖啡的牛奶,默不作声。
他琢磨不出,也不敢去猜测布兰温的心。
在这个被禁止男人与男人相爱的年代,他没有勇气去妄想一个在未来要继承爵位的贵族对他会有那样不可言说的感情。
贾尔斯观察着伯德的神情,其实在与少爷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或多或少能察觉到少爷待伯德的不同。如果不是存在有特殊的情意,高高在上的少爷又怎么会一再忍受伯德的那些恼火的行为。不过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避免祸从口出。
天渐渐黑了,雨中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了暗淡的颜色。
寻找许久仍未获得弟弟消息的阿洛怀斯曼日渐消瘦,格雷文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再在那个夜晚之后见过他的弟弟,他已经陷入了困局中。
一辆黑色漆皮的马车穿过朦胧的雨雾驶来,驱马的马夫浑身罩着乌黑的雨衣,脸部藏在了帽檐的阴影里,有意地遮挡自己的样貌。他慢慢经过有人把守的怀斯曼家门前的车道,紧接着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翌日天还未亮,穿着工作服的快递员在怀斯曼家门口的收件箱塞进去了一只比巴掌大的扁平的盒子。看门的小弟没有多留意,直到半个小时后,又来了一个快递员,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快递派送是指定时间送一次,那么在一个小时内是不可能有两个快递员上门的。
通过查看后来的快递员的证件,“看门狗”确定第一个送信件的家伙可能有问题,他找来管家用钥匙打开收件箱,将今天收到的盒子拿回客厅。
一夜未眠的阿洛怀斯曼在清晨方昏昏沉沉地睡去,没过一阵,敲门声就将他吵醒了。他疲惫地拉开门,听说早上发生的事情后困意顷刻减轻,他疾步来到客厅把放在桌面的快递拆开,发现纸盒子里还有一块牛皮做的纸套,他在一瞬间明白寄来的是一张胶片,因为胶片的保存通常都采用这种牛皮制作,内贴薄棉纸的包装。
“小心点,拿去放。”
他清楚这张胶片不会无缘无故塞进他的收件箱,它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胶片随播放器缓缓转动,阿洛怀斯曼让佣人都退出客厅,他集中精力地倾听着。先是片刻的无声,紧接着格雷文的声音突然出现,像平地惊雷似的,炸起他一身的汗毛。
“格雷文!”
他猛地坐起身,倦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慌。他听见格雷文的低吼,还有一遍遍不停歇地痛苦嚎叫,一步一步走到放着播放器的台前。
“就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播放器中传来另一个男人盘问的声音还有鞭子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他握紧拳头,听着格雷文怒笑地嘶喊:“我没杀过人!你们休想逼我认罪!我知道你们是谁!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都等着!”
铁链的摩擦,鞭子的抽打还有各种刑具的响声伴随着格雷文的哀嚎回荡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阿洛怀斯曼几近崩溃地撑着台,手上的青筋暴起,愤怒和悲伤令他红了眼眶。
他最终承受不住停下播放,客厅也恢复了安静。仅仅三分钟的录音对于他来说太漫长,他倒坐在地面,平复着快要喷出胸腔的怒火,在寂静中短暂思考后,决定拨通艾德蒙贝伦杰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请问哪位?”艾德蒙接通,对方却沉默了,“喂,请问能听见吗?”
默了须臾的阿洛怀斯曼在艾德蒙即将挂断前,说:“格雷文怀斯曼遭遇绑架,我需要你的帮助,警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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