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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还残留着清晨特有的宁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助理小周端着她那杯加了双份糖浆的拿铁,看见他,圆眼睛惊讶地眨了眨:“苏医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居然来这么早!”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自己上班不是从来没迟到过?
苏琼林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诊疗室,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咚”一声。
他脚步没t停,推门进去后,才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发信人:艾利欧卢茨(患)
「苏医生,护齿用冷水冲洗后,软布需要烘干吗?半干的布会不会滋生细菌?」
下面紧跟了一个卡通狮子表情包,那狮子正蹲在地上,耳朵耷拉着,眼神专注又带着点傻气。
这家伙这些表情包是专门找人制作的系列吗?
苏琼林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
这种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护理问题,取模当天发放的《护齿使用和维护须知》上写得一清二楚,图片并茂。
现在问出这种问题,他几乎能肯定,这家伙绝对没仔细看,或者看了也没往心里去。
护齿都戴了这么久了,还问?
他没打算回复这种弱智问题,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按熄,丢在办公桌上,开始换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抚平最后一丝褶皱。刚做完这一切,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顾云深拿着一叠X光片走了进来,他同样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褐色的头发打理得很是精心:“苏医生,早。今天上午我要转给你的那位患者,他之前的牙周状况不太理想,牙龈有些萎缩。可能需要你先做基础治疗,稳定一下环境。我已经先让护士准备器械了。”
“知道了。”苏琼林将手机放在桌上,接过片子,对着灯光快速扫了一眼。患者的犬牙根部有轻微阴影,是典型的牙周袋积液。“情况不算太糟,基础治疗后再评估吧。”
顾云深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琼林放在桌角的手机,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苏琼林把X光片插上观片灯,将艾利欧那条信息彻底抛在脑后。
可惜,某位患者显然不打算让他安稳地进入工作状态。
上午十一点,苏琼林刚送走一位做完根管治疗捂着半边脸含混道谢的患者。
他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正准备记录病历,手机又像算准了时间一样,“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格外执着。
他动作一顿,耐着性子拿起手机。
还是那个卡通狮子头像。
「苏医生,训练时护齿偶尔会滑到牙龈上,是我牙龈开始萎缩了吗?(担忧脸)」
下面附了张照片。
角度清奇,只拍了半张脸,焦点模糊地对准口腔内部,能隐约看到透明的护齿边缘,以及一小片健康的肌肤和几缕耀眼的金色发根。连他左边嘴角那个标志性的小梨涡,都因为角度的关系,若隐若现地入了镜。
苏琼林盯着照片里那截泛着健康光泽的金发,指尖顿了顿。
这人拍自拍的角度倒是会选,就是护齿的位置没怎么拍清楚。
但他放大了图片,仔细看了看护齿的边缘和牙龈的结合处。这明显是佩戴初期常见的咬合肌肉记忆问题,导致护齿在大力运动时偶尔位移,跟牙龈萎缩八竿子打不着。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言简意赅:「是咬合时的肌肉记忆问题,适应期过后会缓解。」
发送。
他刚把手机放下,准备继续写病历,屏幕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吃苹果时用侧切牙咬,会不会间接影响犬牙的修复体?(认真提问.jpg)」
这次配了个自己画的简笔画:卡通狮子抱着个巨大的苹果在啃,苹果上还画了个傻乎乎的笑脸。
苏琼林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侧切牙和犬牙的功能区完全不同,能有什么影响?
他觉得跟这家伙解释牙齿解剖学原理纯属浪费时间,于是只回了四个字:「没有影响。」
“苏医生,患者咨询很多?”顾云深拿着病例路过诊疗室,正好看见苏琼林对着手机叹气,脚步顿了顿。
苏琼林把手机按灭:“还好,都是常规问题。”
他没解释,顾云深也没追问,转身走向自己的诊疗室。
放下手机,苏琼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病历上。
*
下午两点,诊所迎来了一天中相对安静的时段。
苏琼林刚处理完一个简单的补牙病例,正在消毒器械,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他动作没停,直到把最后一把探针放进无菌托盘,才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掏出手机。
艾利欧的名字后面,跟着一条让他指尖瞬间顿住的信息。
「苏医生,如果接吻太用力,会不会影响牙齿寿命?(认真脸)」
后面跟了个用毛茸茸爪子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狮子表情包。
苏琼林盯着“接吻”那两个方块字,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运行过于复杂的程序时突然卡顿了一下。
穿越前,他是顶尖牙医,生活被学术和专业填满,患者咨询范围都是“智齿发炎能不能拔”、“龋齿要不要补”之类的问题;穿越后,他是置身ABO纷扰之外的Beta,对Alpha和Omega之间那点带着信息素纠缠的亲密行为,向来抱着敬而远之的疏离态度。
现在,一个S级Alpha,他的患者,用如此“专业”和“认真”的口吻,问他接吻会不会影响护齿寿命?
这问题跨越的维度,就跟他从原世界穿越到ABO世界一样离谱。
他该怎么回?
从纯物理角度分析护齿材料的抗压强度和摩擦系数?还是该严肃指出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医患沟通的合理范畴?
他指尖悬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空,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符号:
「?」
发送成功后,他关掉震动模式,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办公桌抽屉的最角落位置,确保他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用专业术语把那个金发Alpha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批判一遍。
*
世界总算清净了。
苏琼林深吸一口气,拿起下一份病历,准备投入工作。
然而,这份清净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诊疗室门外传来小周略带迟疑的声音:“苏医生,卢茨先生的电话,打到前台来了。他说有非常紧急的牙齿问题要咨询你。”
苏琼林捏着病历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想骂人的冲动,保持着为数不多的理性,走到前台,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
听筒里立刻传来艾利欧卢茨活力十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训练间隙:“苏医生!你回复的那个问号是什么意思啊?是会影响还是不会影响?我队友跟我打赌说肯定会,但我觉得我应该听你的!”
苏琼林握着听筒,语气平稳无波,尽量不去想象电话那头对方此刻可能有的表情:“卢茨先生,这个问题不属于牙齿健康的诊疗范畴,我无法给出专业意见。”
“啊?这样啊……”艾利欧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不过苏医生,不管答案是什么,我只信你的话。别人说的我都不听。”
*
挂了电话,苏琼林站在原地,没立刻回诊疗室。
前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像被一只被精力过剩的大型犬扑腾过的毛线团。
理智告诉他,应该彻底干脆地拒绝这种明显越界毫无专业性的咨询,划清医患界限。
可刚才电话里,艾利欧那句“我只信你的话”,配合着那点带着依赖的语气,却让他狠不下心说重话。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顶级训练基地的休息区内。
艾利欧卢茨挂了电话,抱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左边脸颊上的小梨涡清晰得能陷进去一颗小珍珠。
他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塞回运动裤口袋。
旁边路过的教练看着他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忍不住停下脚步,抱着胳膊调侃:“哟,我们的大球星,最近对着手机笑的频率有点高啊?怎么,情窦初开了?有喜欢的人了?”
艾利欧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问号,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笃定:
“算是吧。”他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像盛满了地中海的阳光,“很有意思。”
艾利欧小心翼翼地把护齿重新戴好,感受着那无比贴合的包裹感,心里美滋滋地想:苏医生没直接挂他电话,还听他啰嗦完了,这怎么不能算是特殊待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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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忘了说中秋快乐了,今天补上。
祝各位中秋节快乐哟![撒花][撒花][撒花]
第23章 顾医生的提醒依旧是只发短信的艾利欧……
诊所的中午,向来都是一片宁静,中央空调系统尽职尽责地将消毒水的气味均匀地散布到每个角落。
今天是周二,苏琼林坐在员工休息室他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照常背对着门,面前摆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午餐盒。里面照样是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排列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无,让人看一眼就心平气和,食欲“魂飞魄散”。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味同嚼蜡,心里开始怀念之前吃过的各种舌尖上的美味,靠回忆下饭。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云深端着杯子走了进来。精致的骨瓷杯飘散出与诊所格格不入的咖啡气味,还带着点果木的香气。
他步履从容,直接在苏琼林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苏医生,上次说的标记齿科并发症统计,我初步整理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顾云深的声音清朗,虽然是alpha,但从来不给人alpha的压迫感,又很平易近人,在诊所里的口碑很是不错。
但再平易近人,在午休的时候讨论工作,多少还是有点不讨喜了,顾医生。
苏琼林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接过文件,快速扫过纸页上的表格和数据。
他的目光专注,很快就捕捉完了关键信息。
“数据没问题,”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栏,“不过,犬牙咬合偏差导致标记失败的案例,这里还需要补充两例,样本量不够有说服力。我这边有,等下发给你。”
“好。”顾云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对了,明天有个其他诊所的转诊病例,患者是位Omega,对疼痛比较敏感。负责转诊的李医生特意指明,希望由你这边主刀,说你手法更稳,术后反应控制得更好。”
“可以,把病历和影像资料先发我。”苏琼林应下,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午餐盒。
两人你来我往,聊的全是工作,听起来公私分明极了。
就在这时,小周提着她的外卖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圆圆的脸上带着点奇怪的兴奋。
“苏医生!顾医生!”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休息室的其他人听到,“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出去取外卖,看到卢茨先生的车了!就停在咱们诊所对面那条街边!”
苏琼林夹起鸡胸肉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仿佛没听见。
小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停顿,继续叽叽喳喳:“他好像就坐在车里,我隐隐觉得像!你们说,他是不是牙齿又不舒服了?”
小周你八卦的时候真是一点儿都不腼腆了呢,苏琼林看了小周一眼,将鸡胸肉放入口中,没有说话。
平易近人的顾医生接了小周的话头:“那边临时停车位很多,可能只是在等人或者处理事情。卢茨先生行程那么满,应该没时间特意停在诊所对面。如果牙齿不舒服,他应该会直接预约看诊。”
“哦,也是哦。”小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注意力就被外卖盒里的糖醋排骨吸引。
她扒拉了几口自己的饭,很快又抱着手机跑到一边追剧去了。
小周离开后,休息室的角落里再次只剩下苏琼林和顾云深。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苏琼林咀嚼蔬菜的轻微声响。
顾云深忽然端着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苏琼林脸上,开口问道:“苏医生,你对医患关系的界定,一直都很严格,对吧?”
顾医生你想试探什么?
苏琼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黑色的眸子沉静无波。
“当然。”
不管他想试探什么,但跟患者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牵扯,这是苏琼林一直都遵守的行为准则。不仅是因为医生的身份,也是因为beta的身份。
顾云深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那我先去补充案例,下午再找你核对。”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别被患者过分的热情和特殊关注影响了判断”,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提醒苏琼林远离那个棘手的Alpha?没必要。
苏琼林自己划下的严格界限,并非坏事。
顾云深离开后,苏琼林没有立刻继续用餐。
餐盒里的鸡胸肉早已经彻底凉透,油脂微微凝结,看起来更加令人缺乏食欲。
他放下筷子,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点开那个备注为“艾利欧卢茨(患)”的聊天界面。
信息记录从最初的“护齿用冷水冲洗后需要擦干还是自然风干”,到后来的“接吻太用力会不会影响牙齿寿命”,一条条看下来,信息越来越长,问题也越来越离谱。那个家伙的表情包也从一开始傻乎乎的“认真脸”,进化成了各种撒娇卖萌、装可怜的“调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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