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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可行，他们比我们去的时间更久一些，想必知道的也比我们多一些。”
“还有，最好是距离他远一些提问，就算是暴走了，也能逃跑得远一些。”
韶彦泽微笑听着他们的讨论，只想说你们顾虑太多了，但他也没有说出来，只静静听着。
从他面对鬼怪的经验来说，这些鬼怪虽说生前是人，但成为鬼怪后，反而喜欢直来直往，要他说，有什么直接说就好。
“韶兄，你觉得如何？”周既明扭头询问。
韶彦泽点头：“嗯嗯，你们说得很全面。”
不过，我有属于自己的对付鬼怪的办法。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试探一下，白天的柳先生和晚上的柳先生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于是，当韶彦泽站在柳先生面前的时候，突然就开口了。
“柳先生，您是柳树妖么？”
时刻关注这边的周既明、柳明远几人不由嘴角抽搐，没想到韶彦泽竟如此直接，当初他们讨论的时候，不是说要委婉一些吗？
他们看着柳先生，顿时心就提了起来，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其他听到的书生手中的动作也都慢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在读书，但暗中却是竖着耳朵听着。
以为他是要提问关于四书五经方面问题的柳先生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你缘何会问这种问题？”
韶彦泽面色坦然回答：“昨日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柳先生仿若换了一个人，外表是柳树的模样，看完我们的考卷后，惩罚了十几个书生。”
柳先生微笑地摇摇头：“老朽不是柳树妖，想来你应是读书太过用功了，精神过于紧绷，才会做这样离奇的梦。你的学识很不错，适当放松一下对你来说并没什么。”
韶彦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指出他话里的漏洞，转而问起了其他问题。
“柳先生，您认为想要从您手底下出师的话，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柳先生捋着胡须，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能够中举的水平！”
顿时，听到他这个回答的人都目露震惊之色，转而便脸色苍白。
完了！
韶彦泽不由想到了当时做的那份考卷，完全是模仿着会试的试卷来的，这下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该怎么办？让我中举，还不如让我去死更容易一些！”柳明远哭丧着脸。
他这次能够考中举人都是撞了大运，想要考上贡士，那根本不可能！
周既明更是如此，他恐怕举人都考不上。
陈允和也认同地点头，他这次能考上举人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贡士的话，再等三年也许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韶彦泽和温研清、苏玉衡对视一眼，不由有些无奈起来。
他们三个的确是不用担心不能中举，但也不能不管他们三个的死活。
“那看来，我们就需要找其他办法了。”韶彦泽道。
“什么办法？”众人看向他。
韶彦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先不急，等我先探探晚上那个柳先生的底。”
周既明神色纠结地说：“那韶兄你可要稳健一些，万不可太过冒进。”
他刚刚问柳先生那么直接的问题，他心中都为韶彦泽捏了一把汗。
一旁的柳明远和陈允和则是一脸赞同地点头。
而苏玉衡和温研清则是默不作声，他们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韶兄行事有属于自己的想法，而且往往能够获得不错的结果。
既如此，他们也还是不要多嘴得好。
一行人在柳先生这里待了一个白天，努力记住他讲的那些东西，这才一起往回走。
因着发生了这样的事t情，柳明远他们四个也不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了，而是打算先住在一起。
周既明和韶彦泽住的这套房子周既明已经买下来了，他也没收其他人的房租。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如果他收了他们的房租，就是在羞辱他。
其他人无奈，只能作罢，只不过却是轮流开始盯着周既明读书，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他因为没通过考验死掉。
一时间，周既明陷入了痛苦的背书当中。
韶彦泽六人也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吃过饭后便聚在一起背书。
他们把今天柳先生讲的那些内容全都默写下来，一人分了一份，争取每个人都把这些内容背下来。
当然，这一点只是针对柳明远、周既明和陈允和三人。
韶彦泽拿着书一边背一边思考，如果他们不睡觉的话，是不是就会避免去那柳先生那？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概率很低，不过总是要尝试一下的。
子时，漆黑的天空繁星点点，清风吹拂着云飘过，一片静谧。
聚在一个房间读书的六个人头一歪，就趴在了桌子上，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困倦而陷入了沉眠。
第54章 千丝冢绿茧
在一旁的玄曜因为六人同样的动作惊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那双金黑猫瞳瞪得滚圆，完全没想到正在读书的人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他轻轻一跳,跳上了韶彦泽趴着的那张桌子，朝着他伸出脑袋嗅了嗅,确认他不是死了，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他想了想，想起之前曾经被交代过,如果韶彦泽他们昏睡过去，就让他叫醒他们。
玄曜当即就抬起猫爪想要拍在韶彦泽脸上，但刚刚抬起来，他眼珠一转，猫爪落下的方向一转，拍在了旁边周既明的脸上。
顿时,寂静的房间中响起啪啪啪的声响。
“唉~”
玄曜叹了一口气,发现周既明这个人类根本叫不醒,便只能放弃。
他知道这是他们又离魂了,只要天亮之前能回到身体就好。
他蹲在桌子上，金黑猫瞳时不时看向四周，警惕异常。
像是这种离魂状态，可是那些孤魂野鬼最喜欢的,昨天是他们运气好,没有碰到抢占身体的，他可是要防备有孤魂野鬼出现抢占身体。
哼！这些两脚兽真没用，最后还是得靠猫妖大人！
玄曜高高昂起头，身后的尾巴飞快甩动，眼中隐隐带着兴奋。
另一边,韶彦泽六人迷迷糊糊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等到意识清醒后，便发现自己来到了柳先生这边。
韶彦泽目光扫视四周，便发现今天晚上的位置和之前的排序截然不同。
原本他的位置是在第五排第三个位置，现在则是在第二排第五个位置。
他心中不由猜测，难道说现在的排序是按照昨天那份试卷成绩来的？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一副柳树妖模样的柳先生再次出现。
这次，他并没有让这些书生考试，而是直接每人给了一摞书。
他僵硬着一张脸，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扫过众人。
他张开嘴，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些书全部背诵下来。”
他说着，手一挥，旁边就出现了一炷一人高的香，最顶端亮起一抹红色，一缕白色的烟雾渺渺升起。
“这炷香烧完老朽便要检查！”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沉眠中。
底下那些坐在书桌前的书生盯着面前那十本书，大部分脸上都是天塌了的表情。
这么多书，他们想要全部背诵下来，起码要半年，现在让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内背完，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们，那样还更轻松一些。
但他们也就是这样想想，依旧老实翻开书努力背诵起来。
韶彦泽把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拿下来，一本本看，发现这些书他已经全都记下来了，只不过有些地方依旧有不甚理解的。
他扫了一眼四周，惊讶地发现旁边坐着的是温研清，他此时手中拿着的书他并没有。
顿时，他有了一个猜测，恐怕每个人面前的十本书内容不太相同，那柳先生大概是按照每个人的水平分配的书。
有了这个猜测，他抬眸看向静静站着的柳先生，眼中情绪复杂。
韶彦泽强行压下这些情绪，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再加深一下记忆。
等到把面前的十本书看完后，他抬头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目光无意中落到前面，竟然发现面前那炷香才燃烧了一个头。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这一炷香竟然是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他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柳先生这大妖果然名副其实啊！
如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都按照这个来的话，这样都通不过考验，那还是趁早放弃中举吧！
韶彦泽猛地站起来，他突然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盯着这个书生，不明白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站在前面的柳先生睁开眼看向韶彦泽，眼中疑惑一闪即逝，他只是盯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韶彦泽十分镇定地拿着一本书，他用手指着书上某个地方，开口询问：“先生，学生这个地方不甚理解，能否请先生给学生讲解一下？”
周围的书生翻书的动作一停，等待着接下来柳先生的反应。
被众人关注的柳先生依旧僵硬着一张脸，他点头道：“可以，过来老朽给你讲。”
韶彦泽拿着书走过去，站在非人的柳先生旁边，镇定地说出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底下那些胆小的书生看到这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书生看起来苍白瘦弱，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凑到那个鬼怪跟前，也不怕他突然暴走波及他？
胆小书生不解，胆小书生尊重。
实际上，韶彦泽并不认为他只是问个问题，柳先生就会暴走。
作为老师，职责就是解答学生的问题。
他的做法没有越界，并不会引发暴走。
柳先生拿着书，出声给韶彦泽讲解。
“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先从表面看的话，克这个词通常用于描述‘战胜敌人’，但这里指哥哥郑庄公打败弟弟公叔段，这暗示着两人关系已如仇敌……”（1）
他把这句话的用字暗含的褒贬全都解释得一清二楚，还把缺失的背景进行了补充，更是讲了立法伦理的冲突，讲得十分透彻。
韶彦泽瞬间恍然，这六个字看似平淡，实则包含了兄弟争权、君臣、兄弟之责以及权力斗争的合法性，更是明白了孔子春秋笔法的影响力。（2）
“尔可明白？”柳先生讲完后问。
那双冰冷的眼眸盯着韶彦泽，似乎只要他摇头，就会让他知道一下脑子是个好东西，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明白。
韶彦泽连忙拱手道：“学生明白了！”
“下去吧！”
柳先生注视他片刻后，确认他是真的明白了，这才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韶彦泽却并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开口问问题。
柳先生也没拒绝，反而十分负责地为他讲解内容。
韶彦泽这个时候则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把自己那些没能解决的问题全都一股脑问了出来。
毕竟他可是难得能够碰到这样一个学识渊博还耐心的老师，不问个清楚，他不甘心。
就这样，韶彦泽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柳先生那询问问题。
等到解决完所有问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旁边的温研清看了他一眼，而后小声询问：“韶兄，你没事吧？”
韶彦泽微微摇头，他正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
“我不想读书了！放我离开！”
他回头看过去，觉得这个书生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一番，很快便想起来，这个书生正是昨天晚上那个被换成了榆木脑子的那个。
他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双手无意识抓挠在脑袋上，被抓下来好几根头发都不在意。
“好难！”
“这太难了！”
“我根本做不到！”
“放我走！”
“我不考试了！”
“我不想要参加科考了！”
“放过我吧！”
书生越喊脸上的神色越崩溃，他一个用力，把放在面前书桌上的书全都扫落到地上。
刚刚闭上眼睛的柳先生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那个情绪崩溃的书生。
被他这双眼睛盯着，本来就情绪崩溃的书生更加情绪化，他脸色通红，眼中情绪疯狂，胸膛上下起伏间大口呼哧呼哧喘气，整个人都被这种突然而来的情绪控制。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柳先生走了过去，伸手便朝着他胸口砸。
但他的拳头还没有碰到柳先生，一条细长的绿色柳枝自黑暗中出现，一圈圈包裹缠绕住这个书生的身体。
很快，这个书生就被这根柳枝缠绕成了一个大大t的绿色茧，而后被柳枝带着飞向空中，最后隐没在黑暗中。
柳先生扫了一眼众人，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睛。
韶彦泽拿着书扫了一眼四周，便发现那些书生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书页，但却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就在刚才，那个被吊起来的书生消失那一刻，他似乎在那黑漆漆的天空中看到了无数和那绿色大茧差不多的东西。
每一根柳枝下都吊着一个绿色的茧，微微摇晃着，看起来着实壮观。
若是这些茧里面都包裹着一个书生，那这数量可就太过惊人了。
韶彦泽不由有些头皮发麻，刚刚他只匆匆扫过一眼，便知晓那上面的茧的数量绝对不是几十上百而已。
他一边翻看着书页，一边脑中思绪万千，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前面那根巨大的香也在这个时候彻底燃尽。
闭着眼睛的柳先生在香彻底燃尽那一刻便张开了双眼，他开口道：“时间到！现在开始考试！”
他话音刚落，放在韶彦泽面前的那些书便骤然消失，随之一份试卷出现在桌面上。
他扫了一眼，便知晓这份试卷上的内容正是之前那些书上的内容。
柳先生一挥手，一根崭新的香重新出现。
“考试时间为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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