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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远一顿,身上的沉郁一扫而空,眼中骤然聚集起点点星光。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被抓进监牢里面了!”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柳明远十分着急,便站起来打开书房门出去。
“怎么回事?”他抓住报信的仆人。
报信的仆人一路行来,身上十分狼狈,他脸上神色焦急道:“少爷!老爷出去给您买书,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被贵人扔进了牢狱中!”
“怎会如此!”
柳明远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惊慌起来,他似乎隐隐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举人,便被抓起来,最后死在了牢狱中。
只要一想到即将死亡的人变成自己的父亲,他便惊恐起来。
“柳兄,你镇定一些,你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韶彦泽想要开口安慰,他可是清楚知晓,现实中,在柳明远离开考科举前,他的父亲还好好地生活着,并没有出现意外。
但这里的柳明远仿佛忘记了这一点,只想要把他的父亲从牢狱中救出来。
这个时候,韶彦泽再次被排斥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如何走动关系,如何求救无门,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牢狱中生病,而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深受打击,在之后几次没能考中科举后,便在年老体弱再也无力支撑考科举的那个时候,上吊自杀了。
这个时候,韶彦泽才明白柳明远当初为什么在被白绫吊起时不挣扎了。
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明白,柳明远的执念并不是什么考科举,而是想要获得权力,想要以手中的权力对抗权t力,不让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因为对方的权力只能低头。
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公平而已。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要求,在这个以皇权为天、官僚与文气相加的体系世界里,想要实现却很难。
最为便捷的一条道路便是考科举,成为这个世界掌控权力的一员!
但柳明远又深知自己读书天赋一般,只能依靠流连花丛来麻痹自己,他不是考不上,而是不屑于考而已。
韶彦泽叹息一声,看着柳明远再次变得年轻,重新经历刚刚那些只有些微差别的经历。
他再次强硬加入其中,站在柳明远跟前,听着他面带茫然的询问,也没有再顺着他来,反正就算是他回答的答案再符合他的预期,也无法把他从不断重新上演的执念中拉出来。
既如此,他便另辟蹊径,让他拥有远比这个执念更加强大的执念!
面对柳明远的提问,韶彦泽温和一笑。
“你知道为什么你需要考科举么?”
柳明远一脸茫然摇头道:“为什么?”
“因为都是这个世道的错!”
柳明远更加茫然了:“什么意思?”
韶彦泽道:“你觉得你有错么?”
柳明远坚定地摇头:“没有错!”
韶彦泽:“既如此,那便是这个世界的错!”
柳明远脸上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而后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没有错,便是这个世界的错!”
他说着,脸上满是明悟,眼中慢慢燃起星光。
都是这个世界的错,才会让他不得不考科举!
韶彦泽感受着周围不同之前的变化,心中不由满意,看来他的方法奏效了,这个困住柳明远的执念正在逐渐崩裂。
想来再过一段时间,这个执念圆球就能彻底崩碎,柳明远也能从这执念中脱离出来了。
他不由感叹,果然破坏比建设容易。
他不是心灵导师,让他开导柳明远,从执念中脱身,真是为难他了。
也幸好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样一个不错的主意。
“咦?怎么回事?这个人类身上的执念气息更加重了?”外面的白绫察觉到什么,飘了过去,围着柳明远查看情况。
玄曜微微歪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喵?”
白绫疑惑极了:“把这个人类困住的执念正在消失,但是他反而开始生成另外的更加强大的执念,真的好奇怪。”
玄曜换了姿势:“所以,他能清醒过来么?”
白绫回答:“当然可以,毕竟困住这个人类的执念已经崩解了。”
玄曜点头:“既如此,其他的不重要。”
白绫:……
不是,你都一点不好奇其中的原因么?
玄曜:不好奇。
因为好奇害死猫。
:)
另一边,韶彦泽从崩裂的执念中脱身出来,重新回到了那个黑暗的空间中。
他扫了一眼四周,便发现了一团比刚刚柳明远执念圆球大了三倍的圆球,他朝着那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圆球走了过去。
刚刚探头,想要看看这个圆球是谁的执念,竟然如此大。
但他刚刚靠近,便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
“温研清!你难道想死么!”一声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韶彦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疑惑,这道声音他听着有些熟悉,只不过从来没有见声音主人会如此愤怒。
他想了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他此时位于一个花园中,声音传来的地方则是和这个花园相连的一个院子,两者之间有着一个圆形的拱门。
他刚刚走到这座拱门附近,便又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阿衡,我不想继续隐瞒了,我想以我真实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行走。”温研清平静地说。
刚刚那道愤怒声音的主人也就是苏玉衡,听到温研清这句话,心中的怒气莫名消失。
“砚清,如果你揭露自己的身份,你面对的是什么你很清楚。静舟,你来劝劝他!”
韶彦泽挑眉,这三人竟然都在,只不过,他无法确定,这个执念球的主人到底是谁。
还是说,这个三倍大的执念球是三人的执念球融合到了一起?
第88章 悬魄绫继续
韶彦泽思绪纷飞,另一边的谈话依旧在继续。
沈静舟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研清,你真的考虑好了?等到你恢复了身份,可是没了反悔的机会。云微月的遭遇你也看到了,这条路并没有那么容易走。
现在,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晓你的身份,你能拥有和其他男子一样的机会。你才学出众,更是勤奋好学,这次会试一定能考中,届时你全力发挥,想要考中前三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但你恢复身份,面对的不仅仅是外界的压力,更是可能会面临来自家族的压力,他们不会让你继续考科举的。
等到那个时候,别说考科举了,也许,你的命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和玉衡不想看到你落到那种凄惨的下场。”
苏玉衡的声音随后响起:“没错,研清,静舟说得很对,你想要实现抱负,想要给更多的人争取应有的权利,这并没有错。
你以现在的身份,能够更容易更快速完成这些,为什么一定要抛掉现有的便利,非要走另外一条更为坎坷的路?”
他叹息一声:“研清,我不明白。”
长久的沉默过后,温砚清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阿衡,我当然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来说更为容易完成我的抱负,但那不一样。”
“不一样。”
韶彦泽听着这些饱含巨大信息量的对话,脑海中和三人相处的记忆被他翻了出来仔细回忆。
怪不得,温砚清在和众人相处的时候十分注意分寸,并不和人亲密接触,看起来冷淡疏离不那么好相处。
但和他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为人谦逊有礼,不论询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讲解。
韶彦泽也只是以为温砚清不会和其他人相处,是一个I人。
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他站在拱门旁,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和三人见面。
他们的确是朋友,但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能够分享秘密的程度。
但他又不能离开,毕竟这里并不是现实,而是在执念中,他们如果不能从执念中脱身,恐怕很难再醒过来了。
“咳咳!”韶彦泽发出几声咳嗽,打断了三人之间的对话。
“谁?”三人警惕地看过去。
“是我!”韶彦泽从拱门后走了出来,站在三人面前,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
“抱歉,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看到是他,苏玉衡三人脸上的警惕消失,都松了一口气。
“韶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静舟疑惑地询问。
韶彦泽扫视四周,这里环境陌生,他从来没有来过。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三个还记得我们相邀一起外出游学的事情么?”他开口询问。
“当然记得,不过,那不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么?”沈静舟回答。
一旁的苏玉衡也点头:“对,我们一起外出游学已经过去一年了。”
而温研清则是默不作声,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韶彦泽继续问:“那你们还记得游学途中发生了什么么?”
沈静舟回答:“当然记得,我们一起游学,去拜访了王大儒,受到他的诸多指点,之后又拜访了几位大儒,而后会试时间到了,我们便前往京都参加会试。只不过,可惜的是,我们三人没能考中,只能回家准备来年的会试!”
苏玉衡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韶彦泽:“那么,你们还记得,王大儒指点你们的内容是什么么?”
沈静舟听到这个问题,当即想要点头回答说记得,但点到一半,他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中空空荡荡,并没能记起来王大儒到底指点了他什么。
他不由皱起眉头,仔细回忆,却发现记忆越发模糊起来。
一旁的苏玉衡同样如此,他蹙眉努力思考,却没能想起来,他们去拜访王大儒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们去拜访了王大儒,似乎只记得这一点,再多就没有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温研清抬眸看向韶彦泽,眼中带着笃定:“我们现在是不是还没有结束游学?而是才刚刚出发,只不过,出发途中遭遇了意外?”
苏玉衡和沈静舟听到他的这t个猜测,不由看向韶彦泽,等着他回答。
韶彦泽不由挑眉,从他们两人的反应中,他可以看出来,两人对于温研清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朝着三人点头:“没错,你们现在实际上正在沉睡。”
“怎么回事?”温研清开口询问。
韶彦泽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隐瞒,说了三人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们想要清醒过来,就需要打破执念?”温研清道。
“没错。”韶彦泽点头。
温研清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属于三人的秘密基地,这里除了他们三人,并没有其他人。
因此,他们才会在这里商讨如此致命的问题。
“那要怎么打破执念?我们的执念又是什么?”沈静舟提出了问题。
他看向韶彦泽。
韶彦泽微微摇头:“这是你们的执念,如果你们都不清楚,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苏玉衡皱眉思考,他们三人既然聚在一起,说明他们的执念是相同。
所以,他们三人一同忧虑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我们的执念是考中科举?”他猜测道。
“很有可能!我们不如试试?”沈静舟提议道。
温研清看了他一眼,出声阻止道:“不急,既然这里不是现实,那么我刚刚说的那件事,不如就在这里实验一下好了。”
他面色十分平静,似乎他刚刚做出的这个决定如同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苏玉衡和沈静舟下意识看向韶彦泽,格外重视他的反应。
温研清看到两人的反应,他不由轻笑一声:“想来韶兄如此聪慧,早就从我们之前的对话中猜到了结果,我说得对么?韶兄?”
韶彦泽微微颔首:“猜到了一些,我有些好奇,你想要实验什么?是想要知道你表露自己的身份后,周围其他人的反应,还是想要知晓,在你以你最真实的身份能否去参加科举,能否中举?”
温研清微微眯眼,他勾了勾唇,而后才回答:“大概,都有吧!”
韶彦泽却不赞同地摇摇头。
看到他的动作,温研清侧头看向他。
“你也不赞同我的想法?”
谁知,韶彦泽却说:“不,我很赞同,只不过,我觉得你的这个想法有些问题。”
温研清不解地看着他问:“什么问题?”
“你这样做,是想要告诉其他人,就算是身为女人,也能考上科举,并不比男人差,想要给大庸朝的女人以及大庸朝之后的女人一个榜样,成为她们的风向标,给她们希望,让她们勇于反抗。我说得对么?”
温研清盯着韶彦泽,眼睛越来越亮,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多年不见的挚友。
“你说得对!”
韶彦泽继续道:“但是,你为什么非要以一种最为艰难的方式去完成?难道你中举之后再摊牌不行么?难道你成为首辅之后再摊牌不行么?实在不行,你直接推翻大庸朝成为下一个王朝的皇帝,这每一条道路都比你设想的道路走得更加长远。”
温研清瞬间沉默了,她盯着韶彦泽,眼神奇怪,像是突然就不认识他了。
苏玉衡和沈静舟则是紧紧靠在一起,他们眼睛看向其他地方,这样就能当作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韶彦泽最后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随即,他们看向温研清,而后目光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完了!
他们是最了解温研清的人,只看一眼她现在的表情,便知晓她听进去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几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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