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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寝室中只他一个人,便显得异常静谧。
这种环境让喜瑞帝感到十分心安,就在他即将陷入美梦中的时候,耳中隐约响起什么沉重东西拖动的声音。
身为帝王的敏锐让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拿起挂在床头的长剑,一脸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墙角微弱的烛光能够隐约看清楚室内的情况,喜瑞帝便看到床的对面那面墙竟然移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
一些亮光从门内透出来,能够隐约看到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同时,他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紊乱呼吸声。
这让喜瑞帝安心不少,里面并不是鬼怪,而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现在完全没有想到要喊人进来,只一脸警惕低声说了一句:“谁?”
他便看到里面的那些原本打算进来的人停了下来,看模样,同样警惕他。
喜瑞帝便知道,对面的人并不清楚这边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人出声了。
“抱歉,我们并不清楚这里有人,冒犯了,我们这就离开。”
喜瑞帝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很快,他便把声音的主人和他认识的人对上了。
“等等!”他连忙出声。
“你是韶彦泽?”他迟疑着开口询问。
被突然叫破身份的韶彦泽一脸疑惑,他迟疑着说:“是我。不知阁下是……?”
喜瑞帝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心中的警惕稍微消散一些。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然忘记喊护卫进来护驾。
不过,那些人并不是他的心腹,因此,他对那些护卫也心怀警惕。
他轻咳一声,才道:“你们进来吧,不过,动静要轻一些,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韶彦泽听后,看向身后的人,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出去。
温砚清一行人相互看了看,最后朝着他点头。
韶彦泽这才慢慢走出这个石门,目光扫过四周,便知晓这里是寝室,看清楚这里的装饰后,他不由心中一紧。
这上面的龙形纹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使用的。
就算是皇亲国戚,恐怕也不能。
联想到刚刚听到的熟悉声音,他一下子便认出来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喜瑞帝!
跟在他身后的人出来后,同样看到了这里的装饰,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他们通过暗道,来到了哪里。
当即,扑通扑通几声,他们跪倒在地上,原本就颤抖的双腿更加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喜瑞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正要见礼,却被他摆手阻止。
他们不由面面相觑,只能小声道:“拜见陛下!”
喜瑞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好了,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起来。
喜瑞帝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韶彦泽,目光流连在他脸上,似乎是在打量他,眼中闪过深思。
他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会来到朕这里?而且,”他说着,打量着众人,便发现了他们身上的血迹,看起来极为狼狈,“你们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个时候,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道:“你们等等,朕这里有金创药,你们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他转身把金创药和白色棉布拿了出来。
“多谢陛下!”
众人一脸感激地看着喜瑞帝,连忙道谢。
韶彦泽直接坐在地上,把他包扎好的布拆开,露出手臂上有些狰狞的伤口。
他有些艰难地侧着手臂上药,但总是有些地方看不到,正当他打算就先这样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他手中拿过金创药。
他扭头看过去,不由面露惊讶:“陛下?”
喜瑞帝拿着金创药,看了他一眼道:“朕来帮韶爱卿上药。”
韶彦泽犹豫了一下,最后并没有拒绝:“劳烦陛下了。”
“无事。”
喜瑞帝小心把金创药撒在伤口上,那些褐色药粉很快便被伤口上的鲜血浸湿,浸湿后他又继续撒药粉,直到药粉不再被血液浸湿,这才开始用新的布包扎伤口。
“朕包扎的还可以么?”他开口询问,目光盯着被他包扎的地方,脸上满是成就感。
“很好。”韶彦泽道。
等到他们都包扎好伤口后,喜瑞帝这才再次开口询问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在场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看向韶彦泽,隐隐有以他为首的苗头。
韶彦泽无奈,便开口向喜瑞帝讲述一遍他们的遭遇。
喜瑞帝当即脸上现出怒色:“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你们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众人听后,顿时面露感激之色。
只有韶彦泽四人欲言又止,但碍于在场的书生,便也没有开口说他们的猜测。
喜瑞帝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看到他的表情后,眸光一闪,心知他们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
他看向明显其他书生,一副和蔼的模样:“你们看起来应该很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
那些书生连忙点头。
因着这里是喜瑞帝的寝宫,这些书生也不好在这里休息,便带着喜瑞帝给他们的被褥重新回到了刚刚的那个暗道中,把被褥铺在地面上当作休息的地方。
等到这些书生闭上眼睛休息后,喜瑞帝这才带着韶彦泽他们来到了远离暗道的地方。
“朕看你们之前的表情,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却并没有说,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顾虑?”喜瑞帝做出一副和爱亲近的模样,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刚刚没有说的话。
他有种直觉,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韶彦泽飞快和温砚清三人对视一眼,而后脸上一副迟疑犹豫的模样,说得话也吞吞吐吐。
“这,实际上,我t们也不确定,毕竟,那只是,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喜瑞帝却是十分耐心,他面色温和地说:“没关系,先说说看,朕自会定夺。”
韶彦泽点点头,这才继续说:“我们怀疑,这次的行动幕后黑手是顾首辅,而且,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都曾经参加过松月斋类似的活动,他们都抢占了其他人的身体,借以达到长生的目的。”
“陛下,这听起来当然很离谱,但恐怕这并不是虚假的,而是隐藏在深处的真实。”
喜瑞帝微微皱眉,目光看着韶彦泽。
韶彦泽回看过去,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看到他这副模样,喜瑞帝顿时笑了。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唉!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傀儡皇帝,根本不能对顾晦明做什么。如果被他知晓了我知道了真相,恐怕他会出手让我闭嘴。”
他说着嘲讽笑了一下,“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并不在意,毕竟,在朝堂上,那些依附于他的朝臣,并不会在意这些。”
“唉!朕,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失败的皇帝。”
喜瑞帝说完,肩膀塌陷下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丧。
韶彦泽几人见状,便开口安慰一番,这才让喜瑞帝重新打起精神。
“陛下不用担心,总会找到办法的。”
喜瑞帝有些恹恹地说:“能有什么办法?朕不仅不能处理朝政,就连朕后宫的女人也是顾晦明送进来的,朕都不清楚,那些女人到底忠于谁。”
“朕的太子,他,他是不是,朕的孩子,朕都不清楚。”他惨笑一声,看起来越发可怜起来。
韶彦泽四人不由面露震惊之色,他们没有想到,喜瑞帝的处境竟然如此的艰难。
韶彦泽犹豫了一下,最后总还是开口询问:“陛下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说与我们?”
喜瑞帝叹息一声道:“朕快要死了,朕恐怕再不说的话,就没有说的机会了。”
韶彦泽几人愣住了。
第137章 天罗诏算计
喜瑞帝笑了笑,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韶彦泽之前包扎伤口的布,上面沾染的红色血液已经变得暗红。
“人有生老病死,我年岁到了,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道。
他说着,随手把手中的布扔进了一个柜子中。
韶彦泽欲言又止,想说那布给他就行,等出去后,他会自己处理。
但看喜瑞帝已经把所有用来包扎的布藏了起来,便也不好开口。
“但是,我不甘心把大庸国交给太子,他和顾晦明关系很好,你们知道的,太子的母亲是顾晦明的嫡女。如果太子真的登基,朕都不知道,这和顾晦明登基有什么区别?”
韶彦泽几人继续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心中有所想法,也不会当着喜瑞帝的面说出来。
喜瑞帝继续念念叨叨,他这些年心中的憋屈和对于大庸朝未来的担心,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韶彦泽几人,不由笑了笑。
“哈哈,朕老了,话也变得多了,我今日所说,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陛下!”韶彦泽几人连忙应下。
喜瑞帝正当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石门那边突然响起脚步声。
众人连忙看向那边,便看到一个拿着火把的熟悉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周兄?”韶彦泽惊讶看向来人。
周既明从听到韶彦泽的声音,顿时一脸惊喜地喊道:“韶兄?你们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等到确认韶彦泽一行人没危险后,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喜瑞帝,连忙朝着他行礼。
喜瑞帝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面上笑呵呵地让他免礼。
韶彦泽问:“周兄,你怎么会来这里?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既明这才想起来他忘记说了,连忙开口道:“他们搜了一遍,没发现你们,便都离开了,我去枯井找你们,结果发现你们都不见踪影了,我一着急,不小心按在了机关上,这才发现了枯井底下竟然有一条暗道。我猜测你们应该是进了暗道,便一路寻来了。”
他说着一脸的疑惑:“不过,为什么会有一条暗道直通皇宫?”
喜瑞帝在一旁开口道:“应该是前面的皇帝建造的,朕记得你现在居住的地方,以前是某任皇帝曾经的居所,应该是为了方便往来,这才修建了一条暗道。之后,这所宅子被后来的皇帝赐给了大臣,由此便流转了出去。”
“原来如此。”
韶彦泽看了一眼周既明,而后便低头整理自己手臂上包扎伤口的白布。
周既明接收到他的眼神,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喜瑞帝道:“陛下,时间也不早了,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危险,便不打扰您了,我们原路返回。不过,陛下你放心,等到我们回去后,我会找人把那个枯井给填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那枯井中的暗道。”
喜瑞帝的表情滞了滞,随即便不在乎地说:“不用,朕在宫中本来就不自由,万一那天发生什么危险,朕也好有逃生的地方。”
“而且,”他说着目光看向韶彦泽,眼中满是欣赏之色,“万一顾晦明发现了什么,又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可以通过暗道躲藏到这里。”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破坏了那场集会,让顾晦明损失了很多下属,恐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最好不要出现在明面上,这样对你们来说最为安全。”
“好,多谢陛下,下官知晓了。”
韶彦泽几人和喜瑞帝寒暄几句后,便从石门离开。
喜瑞帝目送他们离开,等到石门彻底关闭后,脸上温和和煦的表情慢慢消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角微微下垂,能够明显看到他眼角的皱纹,以及脸上的老人斑。
他重新坐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像是一头狩猎的野兽,眼中充满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另一边,韶彦泽一行人回到了周府。
因着他们不能出现在人前,便直接在这座废弃的院子中休息。
周既明一人却了厨房,从里面用食盒装了不少食物回来。
原本就饥饿的众人也没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等到那些书生再次休息下后,韶彦泽几人便寻了一个地方说话。
“周兄,你对陛下了解多少?”韶彦泽询问。
周既明想了想道:“没多少了解,虽然外人看来,陛下被顾首辅压制着,只能被架空当一个傀儡,但朝廷中还是有不少人忠于陛下的,比如我爹,就对陛下忠心耿耿。我怀疑我爹被抢占了身体,就是顾首辅的手笔,毕竟我爹不能被策反,便干脆干掉我爹。”
“所以,我反而觉得陛下并不像是明面上那么软弱无能,我觉得他对于顾首辅应该很了解,至于再多的就没了。”
韶彦泽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看之前那位喜瑞帝对于他们这些人态度和煦的模样,如果换一个人,恐怕当下就能成为他的忠实拥趸。
现在看来,这位陛下的处境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艰难。
这样想着,他突然想起被喜瑞帝提到过的太子,看他的态度,恐怕对于太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视,反而十分不信任。
如果喜瑞帝真的干掉了顾首辅一派,恐怕太子也要随着顾首辅共赴黄泉了。
“对了,周兄,陛下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其他皇子或者皇女么?”
周既明摇头:“陛下现今只有太子一个孩子。”
韶彦泽迟疑着问:“那私生子呢?”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应该是没有的。”
“那就奇怪了”韶彦泽低声说了一句,“既然太子将来不会继位,那么大庸朝的将来要交付道谁的手中?”
因着他说话声音很小,旁边几人并没能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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