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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集团”
“郁少。”
郁汶一个激灵,将手机反扣在腿上,装作自己没有当着黎雾柏下属的面偷看黎家的往事,他心虚地“嗯”了一声,“叫我怎么了?”
许秘书扶了扶眼镜。
从他的视角看郁汶,自然比不得照顾普通客户般,对待郁汶稍有差池或许两头都讨不到好。
倘若黎大少的雷霆手段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许秘书都不会太怜悯他,只是……
他叹了口气,“您的头发散了。”
郁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头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许秘书或许是跟了一路,才忍不住提醒他。
那刚刚,郁汶岂不是误会了许秘书想要偷看自己的手机?
青年尴尬地涨红脸色,眨眨眼睛,试图伪装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清了清嗓子,便转过身去将头发解下。
青年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垂落至肩膀往下几寸,先前散乱的发丝被他一放,便自觉地被拢起归位,连打卷都不曾。
许秘书每次一见他,就注意他又换了一个发绳,这次也不例外。
郁汶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发绳,梳好后就任它老老实实归于原地,而非时不时伸手去扒拉。
“大少那边还需要帮忙,我先走了。”
许秘书道。
郁汶深呼吸一口气,远远盯着许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才心满意足地拿起被盖住的手机。
“嗡嗡嗡……”
郁汶才准备继续浏览搜索界面,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今天因为要参加葬礼,所以郁汶只开了振动,见手机号码又是从来没有印象的,烦躁得不想接。
“……”
良久,手机铃声还在振动,有一种似乎主人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郁汶闭眼。
他皱着眉,不爽地按了接听键,“喂?”
郁汶以为顶多是什么骚扰电话,没想到通话那边竟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裴青南!
郁汶来不及询问为什么黎雾柏给他换了新手机,但裴青南还能拿到他的电话号码,立马想起与裴青南在房东那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时裴青南朝他甩窗户的事情,他可还记得!
“你有什么事吗?”
郁汶瓮声瓮气道。
“……没事,”裴青南的声音忽远忽近,倒像是信号不太好,“我问问你有没有空而已?”
“没空。”
对方似乎没想到郁汶竟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也顿了顿:“没空就算了。”
“?”
郁汶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疑惑,道:“你到底想干嘛……”
刚刚还一副不接电话就不罢休的架势,接听以后却一点也不留恋,说算了就算了。
话音未落,郁汶贴着车窗转过身去,却猛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子。
“啊!”
他惊得握不住手中的手机,手机“咚”地跌落至车内地板上,好巧不巧地按断了通话键,对话那头裴青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汶定睛一看,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果不其然,是黎雾柏。
或许是三番两次被吓到,郁汶勉强被他吓出阈值了,普通的惊吓已经无法使他反应太过剧烈。
“叩叩。”
车门外接连敲了两声,似乎在请求车门内的人高抬贵手放过,倒一时叫人忘记这车真正的主人是谁。
他不能自己进吗?
青年的吐息令车窗蒙上白白的雾,近得给人几乎快要贴上窗外的人的错觉。
郁汶盯了黎雾柏半分钟,思量半天到底要不要让他进,最终不情愿地给黎雾柏开了门。
对方准备拾起地毯上的手机时,郁汶连忙叫住他:“我来拿就好。”
捡都捡起来了,黎雾柏就当左耳进右耳出了,敛眉淡淡拾起,交还到郁汶的手掌内。
好巧不巧地,消息栏“叮咚”地传来一道消息——
大概率是裴青南。
黎雾柏倒是很敏锐,先郁汶一步反应过来,了然地道:“真快。小汶又换新朋友了。”
他也许并没有追着郁汶责罚的意味,只是郁汶难免与先前的经历共情,忍不住吓出条件反射。
郁汶跳了跳眼皮,飞速解释:“没有。”
这回郁汶是真觉得自己冤枉了,明明就是裴青南自己打电话来联系他的,黎雾柏要是敢颠倒黑白就完蛋了。
他在内心倒数五个数。
五,四,三,二,一……
他轻轻掀起眼皮,见身边的黎雾柏收敛神色,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
但看黎雾柏似乎又不是生他的气。
郁汶的肩膀微微放松,之前因为过于紧张的疲惫在见了黎雾柏以后,或许是有人在旁边陪着,倒有所缓解。
黎雾柏闭着眼,郁汶不敢轻易上手,便用眼神偷窥他身上有什么地方适合藏戒指。
外套?
郁汶比划了比划,遗憾地放弃这处明显不是的地点,又接连一处处排除。
黎雾柏在郁汶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衬衫纽扣时,慢条斯理道。
“小汶。”
郁汶手一抖,如同被人误触的含羞草般飞速缩回叶子,还好收得快,下一刻被戏弄的对象便缓缓睁开双眼。
黎雾柏不睁眼还好,他一睁眼,郁汶就蔫蔫地怂了。
实在是过去黎雾柏造成的阴影太重,郁汶一看见黎雾柏就想起自己被没收的钱财。
——尽管大多数都是黎雾柏给他的。
黎雾柏假装没有发现郁汶鬼鬼祟祟的小动作,淡淡问道:“小汶是不喜欢当黎家的人吗?白天你貌似……不太情愿。”
最后四个字飘进郁汶耳朵时,他霎时寒毛倒竖,不知该惊悚自己在黎雾柏面前无所遁形,还是该先辩解自己并没有不情愿。
郁汶答是,必然会招致黎雾柏的厌弃;郁汶答否,自己僵硬的情态已经被黎雾柏捕捉到了,黎雾柏……黎雾柏会允许他撒谎吗?
青年咬唇不答。
这是一道送命题。
郁汶的犹豫被黎雾柏看在眼里。
车内的空气渐渐沉寂,指节叩击台面传来的节律的敲响声仿佛透露出几分主人的冷冷。
“可是……”
郁汶破罐子破摔,抿唇道:“大哥一点准备都没让我做,我不该生气吗?”
“……”
黎雾柏顿了顿,显然答案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露出微笑,温和道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让步得如此简单,郁汶还以为他又会蛮不讲理地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并且借着理由管教自己,乍一见黎雾柏退步,还愣了愣。
郁汶迟疑的眼神与黎雾柏沉沉的乌眸相交,又很快错开。
“下次我会先告知小汶的。”
下次,什么下次?还有下次?
青年下意识转身瞪了他一眼,不耐哭的眼尾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仍旧泛着红,就连瞪人也没有威慑力。
明明有着一双清亮瞳仁,却见不了一点黑。
短短两句话就拨散了车内的僵硬气氛,即便郁汶仍转身瞪着黎雾柏,但两秒前危险的气息已不复存在。
郁汶重新将头发扎起来,不过穿了一天的西服被他嫌闷,挤出褶皱,全然失去早晨的整齐模样。
现在的他看起来确实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黎雾柏垂眸无声地看着他。
呼吸渐渐交织成暧昧的气息,衣料摩擦声惊得青年“啊”了一声,微微仰头朝后躲开。
郁汶被多瞟了两眼,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黎雾柏只是整理了自己的领带而已,他在急什么。
不过,经黎雾柏提醒,郁汶后知后觉自己的西服有些杂乱,低头沉思了一会。
却是选择把外套脱了。
“好热……”
郁汶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是助理拿给他穿的,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显闷,但郁汶此时竟皱着眉,七手八脚地折腾着领带,想继续拆下来。
只不过,他应该是第一次穿戴领带,动作并不娴熟。
郁汶扯了半天,竟将领带扯得更紧,反将领口卡住脖颈,气口差点被卡住影响呼吸。
“咳咳咳!”
郁汶咳嗽,脖颈处立马被温热的气息接管,耐心地解着被郁汶拧紧的结。
黎雾柏才将青年尤带着体温的领带叠好,回头便见衬衫领口的扣子被青年解开一颗,大剌剌地露出底下的雪白肌肤。
黎雾柏居高临下俯视着青年,眼内明明是温和的气质,却深得看不见黝黑的底部。
青年因刚刚的意外而蜷缩着身体,勉强将肌肤遮了遮。
他察觉到顶上奇怪的视线,以为黎雾柏在嘲笑自己连领带都不会解,新仇旧怨叠加,更是恼羞成怒。
“有什么奇怪的吗?”
郁汶咬了咬下唇,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翻动的动作极大,又像是缓解焦虑,又像是在同人一来一回地发信息。
黎雾柏垂眸不语,转瞬变得冷淡,不再理睬郁汶似是而非的抱怨。
“回家吧。”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具体是谁会往持有崭新号码的郁汶的手机上打电话。
*
“晚上?”
殡仪馆内冷冷清清,白日前来吊唁的人群早已散尽。
放置遗体的冰棺摆放在厅堂中央,即便郁汶因为怕黑,将堂内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只要那具棺材放在那里,也还是显得阴森森。
白天的时候郁汶压根没仔细看冰棺里放置的是谁的遗体,差点闹出认错葬礼主人的笑话。
青年望了一眼墙上正滴滴答答跑动的时钟,八点。
上午刚担上“妻子”的名头,夜晚黎雾柏就说要让他给黎卓君守灵,毕竟就算现在的名头是黎雾柏替他挣来的,“过去小汶与卓君的情分也不算假。”
黎雾柏是这样向郁汶解释的,甚至与他在车内的和气模样都对不上。
郁汶的心才被他温暖两分,就被他抛入寒意阵阵的殡仪馆,无从上诉,只好泪眼汪汪地给死老公守灵。
他低低咳了两声,脸色被冻得微红。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下午黎雾柏说的话。
该死的……这就是会提前和他说吗?
可也没见黎雾柏考虑自己的意见啊!他说了有什么用!
似乎是为了维持温度,厅内的冷气开得很低,即便黎雾柏早叫管家做了准备,给郁汶带了毛毯盖在腿上。
郁汶本来嫌下午热,不想带,但拗不过管家的好歹好说,愣是盖上了才过来。
若是放在以前郁汶身体还健康的时候,郁汶自然是抵抗得住的,任它降个几度都没问题。
可能是腿伤以后,郁汶的身体就变得既怕冷又怕热。
按照规矩来说,郁汶应该要蹲坐在冰棺前的蒲团,替他名义上的丈夫守灵,但——
太冷了。
郁汶想起黎卓君死不瞑目的脸,打了个颤。
反正也没人押着郁汶跪下,郁汶何必自讨苦吃呢?更何况,他还是个病人。
冷风冷酷地钻进小腿肚,他忍不住朝毛毯内蜷缩,皱着眉躲藏在大厅的帘子后面。
温暖而绒绒的料子让郁汶找回了些温度。
他本来想等温度上来以后,再掀开帘子观望外面的场景,譬如有没有人来,但好在确实没有奇怪的人会晚上来拜访殡仪馆。
事实证明,温暖会使人犯懒。
尽管郁汶不至于在渗人的殡仪馆睡着,但动弹的欲望也接近为零。
还好他自带轮椅,可以靠着椅背打瞌睡。
“……”
如果不是听到有人在哭就更好了。
细细的哭声钻进郁汶的耳道时,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女性的抽泣声实在过于明显。
不过片刻,郁汶的后背就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郁汶从小听恐怖故事都要捂着耳朵听,遑论实打实地碰见活似撞鬼的渗人经历。
他的脑内已经闪过无数凄厉鬼魂纠缠自己的幻境,边想边被自己的想象二度吓到。
青年鸦羽般的睫毛压下慌乱的眼珠子,抑制住自己扶着扶手的汗涔涔的手滑倒的可能性。
莫非……如今在外面的就是已经逝世的黎母?
他只要一想到存在这个可能性,就害怕得用胳膊抱紧自己温热的躯体,冰冷的四肢冻得他脖颈一哆嗦。
郁汶越想越委屈。
黎雾柏为什么非得让他来!
他咬着唇,准备鼓起勇气掀开帘子,手才放在帘子边缘,那道盈盈哭声便猛然停住。
郁汶乍一没听见动静,联想到更为可怕的可能性,泪花如珠链断裂般从眼尾“啪嗒啪嗒”掉落。
*
黎谭筠猛然转过头,警惕地望向传来“悉悉索索”动静的殡仪馆角落,哭得泛红的眼尾并不影响她眼神的凌厉。
黎谭筠的学校离黎家并不近,因此她平时只住在学校附近买下的房子内,特殊情况才会联系司机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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