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这件事我我和你爹是想瞒你一辈子的,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当我和你爹的孩子就够了。”
说到最后何晓慧的心情又低落下来,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保护小宝一辈子,永远不要知道这些糟心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决定告诉我了呢?”
方多病有些好奇。
“他做的那些事我都说不出口,你自己看吧。”
何晓慧把桌上那一沓信纸交给方多病。
“直接说不就完了,干嘛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方多病接过来,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看。
只是看着看着,方多病的表情凝重起来,他越看越慢,越看越慢,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
良久,方多病才抬起头来,他紧紧的攥着那沓信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方多病的嗓子像是被砂纸刮过一般干涩沙哑。
“斯莱特林亲自寄给我的。”
斯莱特林的情报网有多强大,何晓慧早就跟方多病说过。
最重要的是,李莲花就在斯莱特林。
“我师父他……”
方多病眼眶发红,整个人快哭出来了。
“小宝,师父这个称呼以后就别叫了吧。”
何晓慧温柔而郑重的看着方多病,一字一顿慢慢的说道。
方多病像是被哽住了,又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好,我知道了。”
方多病感觉像是在高高的悬崖上一脚踏空,失重感包裹住了他,空落落的感觉难受极了。
“先回去休息吧,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看这方多病的样子,何晓慧心疼极了,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好的娘亲,我先回去了,今天晚饭我不吃,不用等我了。”
方多病感觉自己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中,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底下的自己一板一眼的和娘亲告退,木然的朝着房间的方向走。
直到回到房间,方多病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他整个人扑到床上,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身下的被子被一点点浸湿,方多病安静的趴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办啊?他这辈子都不能拜李相夷为师了。
李相夷之于方多病像一道光。
那时许久不见的舅舅单孤刀一味让他练剑,会在他因握不住沉重的铁剑时骂他是废物。
当他坐在轮椅上独自哭泣时,李相夷从光里走来,递给他一把木剑。
告诉他不是因为他没用,是因为他太小,铁剑太重。还跟他约定,只要他拿木剑练好了百招基础剑招就收他为徒弟。
往后许多日子里,方多病都是靠着这个承诺才能熬过那一碗碗的苦药,一根根扎进身体里的银针。
他花了那么多年,终于从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连剑都拿不稳的孩子长成今天的样子。
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失踪了十年的李相夷前两天又一次出现了。
他一直想着,等过段时间,江湖上的风波平静下来,他就要去莲花楼,去找李莲花。
他要跟李莲花说,别难过了。虽然百川院那群人不是好东西,但也有人一直念着你啊,比如我。
他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拿出当年那柄剑,跟他说:
你看,我做到了。我现在练会的剑招,可不止那基础的百招,说好了要收我做徒弟,可不能反悔哟。
他想了那么多,他念了那么久。
一切都不可能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偏偏……他会是单孤刀的儿子呢?
单孤刀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他永远也不可能完成儿时的梦想,拜李相夷为师了。
他甚至……连跟李莲花做朋友都不可能。
他和李相夷,只能是陌路人了。
他不恨李莲花杀了单孤刀,因为单孤刀本就该死。
但他是单孤刀的儿子,是李莲花杀师仇人唯一的血脉,他连出现在李莲花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趴久了有些喘不过气来,方多病翻一个身,从另一边扯来被子按在眼睛上。
被子上是他惯用的皂角香气,气味萦绕在方多病鼻尖,紧紧的包裹住他。
一声轻轻的啜泣从被子下传来,然后越来越响,终于方多病嚎啕哭出声来。
门外院子里,何晓慧和何晓凤相携而立,听着方多病嚎啕的哭声,两人心疼的对视一眼,无声的叹气。
方多病小时候体弱多病,哭起来也跟个小猫似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长大了稍微懂点事以后几乎就不哭了,那些年为了站起来扎针吃药泡冷泉,他都一声不吭。
上一次嚎啕大哭,还是年前,听说李相夷失踪了的时候。
“走吧,让他自己哭会儿。”
何晓慧拍拍何晓凤的手,姐妹俩一起离开。
“单孤刀真是个祸害,苦了小宝了。”
何晓凤愤愤不平的念叨。
第122章 好久不见的无颜
方多病在家里哭得有多惊天动地,都与李莲花无关,李莲花也不会知道。
此时的莲花楼正摇摇晃晃的驶在前往丰州马家堡的路上。
斯内普看着手中的情报,微微挑眉。
“这个刘如京倒不错,比百川院那群人好多了。”
李莲花轻轻敲打桌面,看着杯中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下子跌回十年前的回忆中。
当时他刚从东海爬出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回到四顾门门口,正好听到有人提议解散四顾门。
他当时紧紧扒住门框,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突然看见有一个人用布巾捂住一只眼睛,另一只手提着大刀,刀尖还沾着鲜红的血。
他一个人站在那些人的对面,还在滴答往下淌血的刀尖指着他们所有人。
“今天谁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杀了谁。”
他的眼睛刚被炸瞎,甚至没有来得及上药处理。
就随便找了块布巾捂住眼睛,提刀站在了那些人的对立面。
因为疼痛,那只没被捂住的眼睛在疯狂的眨动,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后来是肖紫衿站出来劝和,他才放松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刀。
等肖紫衿也开口说解散四顾门时,他眼中的震惊和痛心完全不加掩饰。
回过神来,李莲花低声笑了。
当时只顾着痛心那些人的背叛,竟把这个唯一维护他的人给忘了。
“他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前些日子听于顺说他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带过去的药起作用了没有?
“被炸瞎的那只还没有起色,后来瞎掉的那只倒是已经能勉强看见光了。”
这个结果倒是在斯内普的意料之中,中药毕竟跟魔药还是有点差别,这才不足十日,能有这么大的起色已经很不错了。
“等我们到了,我亲自给他看看。”
斯内普顺手牵起李莲花,摆在桌上的手,安抚的揉捏一下。
一旁抱着刀靠在躺椅上的笛飞声突然睁眼坐起来,看向门口。
下一刻,无颜悄无声息的在门口落下。
“见过尊上,见过二位神医。”
“是无颜啊,好久没见了,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你家尊上又怎么压榨你了?”
斯莱特林的消息都是靠猫头鹰传递的,金鸳盟这边十次有八次是无颜亲自过来,李莲花都见怪不怪了。
“李神医说笑了。”
无颜低着头,这么久了,还是不太适应李莲花的调戏。
“采莲庄那边有什么发现?”
笛飞声淡淡开口,收获了无颜感激的目光。
刚从一品坟出来没两天,就有人辗转多手,想方设法的给斯莱特林提供了一个消息。
当年单孤刀的尸体被抢后,被交由金鸳盟的仵作狮魂查验尸体。
后来东海大战狮魂被百川院抓走,因为他本身并没有犯下大错,又被释放了。
离开百川院后,狮魂又被千影无踪一门追杀,身受重伤,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采莲庄。
这个消息出现的太刻意,李莲花一看就知道是单孤刀给他准备的。
李莲花懒得陪他演戏,干脆让笛飞声派人去看看,好歹也替狮魂收敛一下遗骨。
这个被派去的倒霉蛋,依旧是我们的无颜大总管。
“确实如李神医所料,我们在采莲庄的柳树下挖到了一具单孤刀的假尸。
狮魂当年身受重伤,流落至采莲庄被人所救,可惜后来被采莲庄庄主所杀。
他临终前仍不忘尊上之命,细心安置了那具尸体,并详细记录了藏尸的地点,请尊上查看。”
说完,无颜递上了失魂的手札。
“倒是个忠心的,胜过百川院那群白眼狼良多。”
李莲花拉着斯内普,走到笛飞声身后同他一起看手札上的字迹。
斯内普一目十行的扫过内容,淡淡的开口点评。
“人跟人本来就不能比,有时候人跟人的差别比人跟畜生的差别都大。”
李莲花拍了一下斯内普的手臂,示意他少说两句。
这段时间只要找到机会,斯内普就要阴阳两句百川院、肖紫衿等人,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他的遗骨可有找到?”
收起手扎,轻轻摩擦着表面的布料,笛飞声敛眉询问道。
“在采莲庄的荷塘中找到了,已经安排手下人找了个风水宝地将他安葬了。”
无颜明白自家尊上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立马交代了前因和后果。
“荷塘里?有故事哦,说来听听。”
赶路的时间实在无聊,难得有点新鲜事,李莲花当然不会放过。
无颜也是个讲故事的能手,时常让李莲花感叹,跟在沉默寡言的笛飞声身边真是屈才了。
采莲庄发生的故事,在无颜口中活灵活现,听得李莲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还好你们去的及时,救下了第三位将死的新娘,也算是好事一桩。”
李莲花有些高兴,还好无颜他们去的及时,不然又会有一个无辜的生命葬送在这么可笑的理由之下。
沉默听完故事的斯内普有些不爽,郭家父子让他想起了托比亚斯内普,也就是他的父亲。
一个同样喜欢把自己的懦弱发泄在女人身上的男人,感觉生命不公,所以挥刀向更弱者。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男人。
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李莲花有些不明所以,有些担忧的偏头望向他。
斯内普微微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确实没事,刚刚的低气压,只是因为想起了这个他痛恨的男人有一瞬间的不快罢了。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个男人早已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斯内普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像托比亚那样的人。
感受到李莲花仍旧带有几分担忧的目光,斯内普唇角扬起笑容。
糟糕的童年早就成了过去时,时至今日,他早已明白了那段时光教给他的唯一真理:
一味的退让和卑微换不来真正的爱情,共鸣的灵魂才是爱情的唯一真谛。
跟李莲花在一起之后,斯内普终于释怀了当年莉莉的选择。
因为他们灵魂的底色是一样的,热情阳光的百合花或许确实和愚蠢无脑的狮子更配。
毒蛇其实并不喜欢阳光,长久照在身上的阳光,太过刺眼。
而他与莉莉,不过是阴差阳错之下,偶然交汇的两条完全不同方向的直线。
注定只能一时相交,却完全无法同行。
他们注定只能是朋友,而且只能是童年的朋友。
第123章 我们来见故人
这次赶路花了五天,到达丰州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李莲花他们根据得到的情报,径直来到了刘如京捞尸的海边。
李莲花远远的看见一个身着灰褐色麻布衣衫的男人,用力的拉着渔网,捞起一具海中的浮尸。
他右眼上还戴着眼罩,此时擦黑的天让那只能勉强看到光亮的眼睛也没了作用。
将尸体拖到岸边后,他俯身在尸体上小心摸索着。
很快,他拿起尸体腰间的佩剑,抽出剑轻轻一弹,然后侧耳倾听。
听完脸色又有些懊恼,立刻将剑收好,又放了回去。
李莲花神色一动,于顺那天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刘如京之所以做捞尸人,是想有朝一日能为他收尸。
可是刘如金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如今又过了十年,他怎么能辨认出尸骨呢?
他靠听,他刚刚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想必已经做了千千万万遍。
他拔出武器,侧耳倾听,仔细辨认那是不是少师。
因为已经做过无数遍,即使已经知道了李相夷没死,还是习惯性的做了。
李莲花眼眶发热,几乎狼狈的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三人一路远远的坠在刘如京身后,刘如金拖着装尸体的棺材,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走着,腰间属于四顾门的令牌随着他的脚步摇晃。
刘如京的住处很破旧,门外挂着两个鬼灯笼,房间里只有几张简陋的桌椅和一张床,剩下的空地摆满了棺材。
那些棺材也很简陋,房间角落里杂乱的,堆着一些木板和刨刀,看来棺材是他亲手做的。
整个都院子充斥着一股尸臭味,刘如今将手中的棺材随意的找了个空地放下。
李莲花三人刻意加重了足音,踏入小院中。
“三位要买谁?自己看看。”
刘如京给自己倒了碗凉水解渴,说话不算太客气,他这行也不是靠笑脸吃饭的。
“我们不做生意,只是来见一位故人。”
李莲花刻意变了一下声线,用李相夷的声音开口说道。
刘如京愣住了,他手中装水的碗从手中跌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57/237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