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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警惕:“你怎么找到我的?是我爸让你来的?你想抓我回去?!”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老爷很担心您。上车吧,您想去哪里,我送您。”
沈聿看着他,又看了看寂寥无人的街道,以及手中那部已经断线的手机。顾燃虚弱的声音和那句“冷”还在他脑海里回荡。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一咬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报出地址:“去城中村!西三巷!快!”
陈默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沈聿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恨不得能立刻飞到那个肮脏的巷弄尽头。
顾燃,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游艇主卧里,林溪已经睡熟。许砚却依旧醒着,靠在床头,看着平板上赵峰刚刚发来的最新简报。
【目标信号短暂出现于城中村西区,随后消失。信号源极度微弱,疑似生命体征垂危。沈聿现身,乘坐一辆黑色奔驰(经查为沈氏集团车辆)进入城中村范围,目的地不明。推测与目标有关。】
许砚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顾燃……快不行了?沈聿竟然动用了沈家的资源去找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沈聿对顾燃的执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样也好。一个濒死的顾燃,一个方寸大乱的沈聿,更能搅动局势。
他关掉平板,侧身躺下,将熟睡的林溪轻轻拥入怀中。林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拢,寻找着热源,发出细微而安稳的呼吸声。
许砚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冰冷算计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温柔取代。他吻了吻林溪的额头,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
外面的世界腥风血雨,阴谋算计,但至少在此刻,他怀里的这片宁静,是真实而温暖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住这片宁静。
夜色深沉,游艇继续向着未知的航向前行。而在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里,在肮脏混乱的城中村角落,一场关乎生死的救援,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所有人的命运,都因为一个濒死的男人和一个不顾一切的公子哥,而被再次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推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
第60章 找到人1
海上的黎明再次降临,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天空不是清澈的蔚蓝,而是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阴霾,太阳在云层后挣扎,投下稀薄而冰冷的光。风势也大了些,吹得海面泛起细密的白色浪尖,游艇的航行不再平稳,带着轻微的颠簸。
林溪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许砚虽然拥着他,但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紧绷和那份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的警惕。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醒许砚,独自走到客厅的舷窗边。
灰色的海,灰色的天,视野所及,一片沉郁。这与前两日阳光灿烂、碧波万顷的景象截然不同,仿佛也映照着他此刻的心境。许砚昨夜那些冰冷的话语,关于顾燃,关于棋子,关于那个残酷的世界,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不深,却持续地散发着隐痛。
他知道许砚爱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近乎偏执地保护他。但他也开始清晰地看到,这份爱所构建的堡垒之外,是怎样一个弱肉强食、冰冷计算的世界。而他,被妥帖地安置在堡垒中心,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被保护着,也与真实隔绝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砚走了过来,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起这么早?在看什么?”
林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阴沉的海面,轻声说:“天气变了。”
许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蹙眉:“嗯,看来要起风了。”他收紧手臂,将林溪更紧地圈进怀里,试图驱散他身上那股莫名的低落,“冷吗?回里面去吧。”
林溪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许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面对你那个世界,你会教我如何保护自己吗?而不是……永远把我藏在身后。”
许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扳过林溪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还是……害怕了?”
他的反应有些过度,带着一种被触及敏感地带的警惕。
林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眼神清澈却坚定:“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永远做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累赘。我想……至少能有力量,不成为你的弱点。”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轻轻敲击着许砚内心深处那扇从不轻易开启的门。许砚看着他那张干净纯粹、此刻却写满认真与倔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溪细腻的脸颊,眼神复杂难辨。“溪溪,”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我宁愿你永远看不懂这个世界的肮脏。保护你,是我的本能,不是负担。”
“可我不想只享受保护,却对你的付出一无所知!”林溪抓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许砚,我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只活在你的羽翼之下。哪怕……哪怕只是能让你少担心一点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急于证明自己、渴望并肩而立的迫切。这种迫切,与他平日里温顺柔软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更具冲击力。
许砚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船舱外,风浪声似乎更大了些,游艇的颠簸也明显起来。最终,他像是妥协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林溪重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好。”一个字,沉重而沙哑,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我答应你。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会教你。但现在,”他捧起林溪的脸,目光深沉如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必须听话,待在我为你划定的安全区里。这是底线,明白吗?”
他的眼神太过慑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林溪知道,这已经是许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应道:“嗯。”
窗外,阴云更浓,海风呼啸,一场真正的海上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城中村,西三巷尽头。
时间仿佛在顾燃拨出那个求救电话后,就陷入了粘稠而冰冷的泥沼。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浮沉,身体的疼痛逐渐被一种更深邃的、吞噬一切的寒冷所取代。他蜷缩在垃圾堆旁,像一块被遗弃的破布,生命力正随着身下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一点点流逝。
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声音,脚步声,还有……沈聿那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呼唤?是幻觉吗?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了巷口!
“顾燃——!!”
一声撕心裂肺的、沈聿从未有过的凄厉呼喊,穿透了模糊的意识,如同利箭般射入顾燃几乎停滞的心脏!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如同失控的火车头,不顾一切地冲破弥漫的恶臭,踉跄着向他扑来!
是沈聿。真的是他。
他穿着皱巴巴、沾满污渍的昂贵衬衫,头发凌乱,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污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执拗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他扑到顾燃身边,膝盖重重砸在肮脏湿滑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
“顾燃!顾燃!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沈聿!”沈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要碰触顾燃,却又不敢,生怕一碰之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人就会碎掉。
顾燃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对上了沈聿那双盛满泪水、几乎要崩溃的眼睛。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个“滚”字,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带着血沫的声响。
“别说话!你别动!”沈聿看到他身下那摊刺目的鲜血,眼泪彻底决堤,他猛地回头,对着巷口嘶吼:“陈默!叫救护车!快啊!!他流了好多血!他会死的!!”
一直沉默跟在沈聿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陈默,此刻也微微动容。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了一下顾燃的伤势,眉头紧紧皱起。
“少爷,他失血过多,伤口严重感染,需要立刻手术。”陈默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不少,“等救护车来不及了。用我们的车,送去最近的私立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
“那还等什么!快!抱他上车!!”沈聿几乎是在咆哮,他试图自己去抱顾燃,却被陈默拦住。
第61章 找到人2
“少爷,您身上有伤,我来。”陈默不容置疑地说道,他小心地避开顾燃腹部的伤口,用一种专业的手法,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顾燃打横抱了起来。顾燃很高大,但此刻在陈默手中,却轻得像个破碎的娃娃。
沈聿立刻跟上,紧紧跟在陈默身后,目光一秒也不敢离开顾燃苍白如纸、沾染血污的脸。他的手无意识地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奔驰车就停在巷口。陈默小心翼翼地将顾燃安置在后座,沈聿立刻钻了进去,将顾燃的头轻轻扶起,枕在自己腿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燃身体的冰冷和微弱的颤抖,那冰冷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血液也冻结。
“顾燃……撑住……求你……撑住……”沈聿一遍遍地呢喃,手指颤抖地、极其轻柔地拂开顾燃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顾燃冰冷的脸颊上,混合着血污,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陈默坐上驾驶座,猛地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狭窄混乱的街巷中险象环生地穿梭。
车内,沈聿紧紧抱着顾燃,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身体。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顾燃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不准死……顾燃……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没有……你欠我的……还没还……”
顾燃的意识在颠簸和身体的剧痛中浮沉,沈聿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脸上,那带着哭腔的、霸道又脆弱的威胁,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笼罩他的无边黑暗与寒冷。
他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游艇的书房里,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凝重。
许砚看着平板上传来的最新信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峰的报告言简意赅:【目标被沈聿及其助理陈默带走,送往沈氏控股的和睦家私立医院。沈家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和医疗资源,封锁了相关楼层和消息。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目标伤势极重,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下面附带着几张模糊的远程监控截图,是沈聿和陈默将顾燃抬上车的画面。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顾燃那毫无生气的姿态和沈聿崩溃慌乱的神情,足以说明情况的危急。
许砚猛地将平板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波涛渐起的海面,胸膛微微起伏。
沈聿!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竟然真的动用了沈家的力量,把顾燃这枚危险的炸弹直接塞进了医院!这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顾燃如果死了,他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也失去了引出“大鱼”的最佳诱饵。顾燃如果活了,落在沈家手里,变数更大,沈聿那个感情用事的白痴,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白鹤”的人肯定也在盯着,沈家如此大张旗鼓,无异于直接告诉对方顾燃的位置!
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必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计划。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赵峰的号码,声音冷得如同极地寒冰:
“立刻重新部署。第一,严密监控和睦家医院周围所有动向,尤其是可疑人物和车辆,我要知道‘白鹤’的反应。第二,想办法渗透进医院的监控系统,我要知道顾燃的实时状况。第三,盯紧沈家,特别是沈聿和他父亲的一切通讯和资金往来。”
“明白,许总。”
挂断电话,许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棋局被打乱,他需要时间重新布局。而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他和林溪的绝对安全。沈家那边已经成了风暴眼,必须远离。
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林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窗外阴沉的海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许砚。
“情况……是不是有变?”林溪轻声问,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许砚身上那股压抑的戾气。
许砚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隐瞒,简单地说道:“顾燃被沈聿找到,送进了医院,伤得很重。沈家插手了。”
林溪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书页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会死吗?”
“不知道。”许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看他的造化,也看沈家愿意下多少本钱。”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轻声说:“希望……他能活下来。”
许砚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希望顾燃活下来。他只是伸手,将林溪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力地包裹住。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溪溪,”许砚的目光沉静而坚定,“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待在我身边,就是安全的。”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将林溪与外面那个血腥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溪抬起头,看着许砚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照着自己不安的脸。他点了点头,将手更紧地回握住他。
窗外,海风呼啸,浪头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游艇在愈发汹涌的海面上,调整着航向,驶向更远离海岸线的深海。而岸上,在那家被严密守护的私立医院里,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所有人的命运,都因一个濒死男人的生死,而被推向更加不可预测的狂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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