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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
不等裴夜验证,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方玉睁开了双眼。
方玉其实早就醒了,他只是想多抱哥一会儿,没想到哥昨天哭成那样,今天也能醒得这么早。
醒来的裴夜果然立即一副疏离的模样,他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强装镇定地给自己的衬衣扣上扣子,手指却在发颤:“……跟方氏集团的那些合作我会取消的。”
方玉沉默了一会儿,从身后环住男人的腰肢,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像在汲取某种温度:“哥,我不是为了那些。”
裴夜还是那个裴夜,很难不对他心软,但他还不至于那么轻贱自己,对一个只是想利用他的人敞开自己的双腿。
心里昨天积压到今天的难受被这句话点燃,他甩开方玉的手,眼眶红了,语气也锐利许多:“好玩吗?方玉?”
“看着一个被你利用的蠢货,在知道真相之后还跟你滚到了一张床上去,被你艹了一夜,你觉得很爽很好玩,是吗?”
方玉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裴夜紧紧蹙着眉头,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的风度,反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在庆幸,裴夜的确是一个缺爱缺到死的人。
所以一些更加阴暗的想法被他埋在心底,他从善如流地跟着男人下了床,站在他身边,捧住裴夜的手,轻声道:“哥,对不起。”
“我的可怜是装的。”他如此坦然地承认,“但如果不是我身边许多人对我都……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骗过哥吧。”
“一开始,我是想要利用哥的。”
“但这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恨的这一群人,根本不值得费这么大的力气,也根本不值得把哥这样的人都牵扯起来。”
他弯了弯嘴角,淡淡说着,“所以我只要他们付出代价就好,方家,我不要了。”
眼见裴夜的态度有所松动,方玉趁虚而入,几根手指灵活地钻进裴夜的指缝间,轻声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人,但自从你决定把我带回家的那一刻,我就没有什么放手的理由了。”
“如果你不能爱我……”
方玉半垂着眼皮,突然慢慢松开手,他轻轻笑着,唇边的弧度渐渐加深,以一种极为危险的姿态,摩挲着裴夜的脸颊。
如果裴夜此时看过去,就会发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正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却异常扎眼的光彩。
“那就恨我吧,哥。”
第84章 白月光
有爱才能恨得更长久, 不然最多只算得上厌恶,方玉讨了个巧,毕竟对他而言, 只要能把裴夜困在身边, 是爱是恨都无关紧要。
裴夜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别的人。”男人眼眶上的红还未消退,他偏过头去,眼神闪避, 心里那股怒气仿佛就这么散了,只是声音有些发哑,“以后别再骗我了。”
哥好像……比他想象当中更心软一点。
方玉稍稍一愣,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语气比平日里更加温柔:“我这样对哥,哥也不恨我吗?”
裴夜睫毛颤了颤, 似乎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当中缓过来, 半晌没有出声,直到方玉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男人才摇了摇头:“……不会恨你。”
心头的酸涩并未消散,裴夜极其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也不要再骗我……”
方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微微一笑, 把裴夜拢进怀中:“好, 哥。”
甚至没有必要追问下去,因为对方玉来说,无论裴夜是什么答案,只要最后哥在身边,就比什么都重要。
方家人被判刑已经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 不用方玉费太大的力气,风吹梧桐倒,之前与方家是竞争关系的人,自然就会把他们摁得再也翻不了身。
方玉天天缠在裴夜身边,还是那副温和的姿态,却从来没有放下过暗中防备的心。
只是令他感觉奇怪的是,自己防备了这么久,照理说方家垮台,那位白月光也该现身了,结果除了偶尔碰到的野花野草,却根本没有碰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值得被怀疑成白月光的。
方玉曾经死得早,后面发生的事毕竟没有亲眼看到,都是系统传送给他的剧情,但他现在真的有点怀疑:
“系统,你们会不会出现传输错剧情的情况?”
也跟着休养了一段时间的小光球本来还软趴趴地瘫在沙发上,听到这话立即弹起:“什么什么?宿主,你怀疑我其他的方面可以,怎么可以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呢?我们的数据又不像你们人类,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出错的!!!”
方玉:“……算了,哥给我发消息了,我先去接哥,以后我们有时间再讨论。”
开车路上,这座城市又开始飘雪,等到的时候,地上已经白茫茫的一片,裴夜大概是提前开完会,正在门口等着,睫毛上都沾了几点雪花。
方玉赶紧快步朝他走过去,给男人围上围巾,又拍掉他身上的雪花,微微笑着把他拉进车里:“外面都下雪了,哥怎么不在里面等?”
裴夜眼神闪烁了一下,把头偏过去,看似是在看外面的雪,实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玉牵着他的那只手上。
方玉的手大多数时候还是温冷的,无论是蝉鸣长嘶的夏日,还是大雪纷飞的冬天,永远只带着一点适宜的温度,像是玉石一样润泽。
裴夜用余光瞥见,更是好看得很。
这小孩,似乎就没有一处不好看的地方。
“怕你找不到我。”裴夜找了个略显合理的理由,“上次就走错地方,还要我亲自去找你。”
方玉笑了笑没有反驳,其实那一次是因为有一些野花野草盯上了裴夜,为了宣示对于哥的所有权,就故意跟哥说是自己走丢了,让哥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来接他,哥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还在心疼他是冒雨赶过来的。
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哄。
“今天陪哥去个地方。”
方玉从回忆里收束,仍是微笑:“哥想去哪儿?”
反正哪里都有他的眼线,也是能保证安全的。
裴夜没有直接回答,点开车上的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方玉多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冒出几分疑惑。
……愿星儿童福利院,这不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吗?
哥去这里做什么?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只要没有觊觎哥的人,方玉从来不会干涉裴夜的决定,只当裴夜是在这里大概有什么慈善项目,十分乐意当了这个司机。
只是等真的开到那里,才发现刘助理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方玉陪男人下车,跟他打了个招呼:“刘哥这么早就在这等着?”
刘特助打趣道:“毕竟自从方少爷您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我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其他能帮到裴总的地方,我肯定还是得尽心准备的。”
方玉确实包揽了贴身照顾裴夜的活,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裴夜被他们调侃得有些害羞,干咳两声:“院长肯定在等着我,我先进去了。”
这倒是正合方玉的意。
等裴夜离开,方玉立即笑着跟刘特助打探道:“其他慈善项目也没有见哥这么重视,这个福利院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也不算什么商业机密,刘特助没什么不能说的:“哦,方少爷,您不知道,这是裴总资助的第一个福利院,所以更重视些,每年这个时候裴总都要过来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大家在一起合照,如今大概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
第一个福利院……?
方玉半垂下眸,胸腔里那颗心突然跳了跳:“哥当时……是为什么要资助?”
刘特助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谨慎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但听公司里的老员工说,裴总的父母去世的早,裴总从小一直寄住在姑姑家,毕竟寄人篱下,一直过得不太好,性格也变得有些叛逆,被姑父赶出来好几次,无家可归之时,是院长一直在收留他,大概是为了感恩院长,才每年都要回来看看吧。”
方玉瞳孔一颤:“哥那个时候……很叛逆?”
刘特助:“哈哈哈是啊,之前给裴总整理相册的时候无意当中看见过,剃着寸头,打着红耳钉,眉上还有一条伤疤……”
寸头,红耳钉,伤疤……?
方玉的瞳孔缩紧了。
他好像知道,好像知道——
他曾经,是不是见过哥……?
.
到了夜里,雪总是下得很大。
裴夜眼睛上挨了那衣冠禽兽一拳,脑袋现在还发晕,嘴角也青肿着,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墙角还能挡挡风,但地上都是积雪,躺一晚上容易冻死。
裴夜还没那么想死,更何况,要是他真死了,那父母一生的心血,就真的要落到那个畜生手上了。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拂掉椅子上的雪,坐在这个破落小院生锈的座椅上。
但冬风刺骨,裴夜坐了一会儿,手脚都冻得生疼。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就化成湿润的水,浸透了略显单薄的外套。
草。
裴夜暗骂一声,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真要被那狗东西得逞了。
彼时少年十七岁,以为落在自己身上的雪,最多不过是冷了点,以为这样难熬的日子,等成年了就会结束。
可能是因为这里太安静,雪落无声,更是寂静得落针可闻。
一点点声音都被放得很大,所以裴夜坐了一会儿,听见翻书的声音,突然发觉这里好像有另一个人。
这才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一个旧亭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坐在那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一点也不怕冷似的,正安静地看书。
裴夜觉得这小孩真是怪,不好好待在温暖的家里看书,偏偏跑来这四处漏风的小亭子,假模假式的,肯定是个书呆子。
但他自己的处境也不怎么样,雪花不断落到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越来越重,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干脆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曲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但奇怪的是,他闭上眼睛之后,雪花微凉的触感却没有再落到脸上了。
裴夜皱了皱眉头,直接让他睁开眼,这才发现头上撑了一把伞。
只见刚才还坐在那里看书的小孩正站在他身旁,一只手上拿着把巨大的黑伞,另一只手上却还装模作样的捧着那本书,正认真地看着。
大概是因为冬天太冷了,裴夜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胡诌道:“这么黑的光线,也不怕把眼睛看瞎了。”
小孩这才把目光从书上移开了几秒:“我有眼镜的。”
裴夜继续跟他胡扯:“这么小就戴上眼镜了,以后可怎么办?”
这回,小孩终于把书放了下来,仍旧淡定道:“……眼镜没有度数。”
裴夜被他的回答一噎,就稀了奇了:“那你戴眼镜干什么?”
小孩推了一下眼镜:“院长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学问。”
裴夜嗤笑一声:“那你们院长话还挺多的。”
和小孩的对话让裴夜稍微精神了点,他从椅子上坐起来,继续闲聊:“在学校的,不应该是校长吗?怎么是院长?”
方玉感觉这个哥哥有点笨:“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当然是院长。”
他说着,还像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裴夜的头,“哥哥都没有院长照顾吗?真可怜。”
裴夜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小孩说话真气人。”
方玉却不管他的嘲讽,把对自己来说过大的眼镜摘下来,戴到了这个嘴硬的哥哥脸上。
看着裴夜像是被冻红的眼眶,他垂下眸,声音低了一点“……院长还说,怕眼泪被别人看到的话,用眼镜比较容易遮住。”
小大人似的。
裴夜吸了吸鼻子,心里这般想着,却感觉有几点湿润的东西落在了手背上。
他低下头,把眼睛埋进掌心,觉得这笨重的东西确实有点用。
十七岁的这几个月,由于马上要涉及到公司继承的问题,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男人终于装不下去,在他拒绝之后,不仅不让他继续读书,还想尽办法折磨他。
这是他活了十几年来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但在大雪天里,有了那一把伞,好像也能遮掩住他的几分狼狈。
后来隆冬已过,春日将至,积雪融化,裴夜终于处理完这些烂摊子,想接这小孩回家,却再杳无音信。
到最后,裴夜记忆中还鲜活的,只剩下那样一双黑亮淡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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