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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意还是想知道。
晏长翎没有选择立即告诉她,而是邀请她入屋。
“别在外面站着,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
被轻飘飘如春风拨过的侃言,让姜宝意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外面突然那么热情,晏小姐有头绪吗?”
在前面带路的晏长翎,脚步一顿,她转头问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啊?这下姜宝意彻底懵了。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运气也是实力...”她有点迟疑的语气。
晏长翎见小心翼翼忐忑征求自己的意见,唇角忍不住浅笑一下,但很快就消失。
“原来大名鼎鼎的姜千户都有不自信的时候。”
姜宝意表情有点囧:“倒不是没自信,而是我感觉有点过头了。”
“我是有在做事,但不至于传得到处都是,应该有人在推波助澜。”
“你认为这样不好吗?”晏长翎不知何时开始征求她的意见。
姜宝意倒没觉得不好,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现在大家把她捧那么高,实际背后是急需一个类似于大将军陆长风这样的典范人物给所有增强士气。
还有民间的士气更需要提振一下。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她?
所以她狡猾地回答:“那要知道是谁在这么做?如果是别人。”
说着,姜宝意书环抱双臂故作严肃道:“那就很难接受了。”
此话一出。
晏长翎眼睫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是说她在推波助澜,还是在说她多管闲事之类的。
总觉得此时若好好回答,会落入某人的套。
可姜宝意在自己面前向来是快人快语从未有过做作或者其他的隐瞒。
准的来说,那就是面前的此人,对她颇为真诚。
那投桃报李,她应该对她真诚的。
可是...晏长翎盯着眼前满脸严肃的姜宝意,总感觉这人已经变得有点狡猾。
真是意外,明明才三个月未见,她也有一点点的变化啦。
“如此,本小姐其实也不太好说。”晏长翎先吊一下某人的胃口,然后微微侧首捏着下颚时不时扫某人一眼,再看屋檐:“大概是非常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那种人。”
此话一出。
姜宝意顿时没法维持自己严肃的面孔了。
她瞬间垮下来,虽说她多多少少已经猜到是晏小姐在背后支持她,为她打下一个好名声,可没想到晏小姐居然装傻。
难不成是看她故意在装,所以她也要跟着她装一下吗?
想到这,姜宝意圆溜溜的双眼瞬间露出委屈水汪汪的情绪,要是有镜子可以照见,你都仿佛感觉能化作实质。
“我错了,我不该在晏小姐面前装×的,在别人面前装一装就好了,可在晏小姐这里,我跟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你里里外外都把我看透了。”
她的示弱反而打得晏长翎有些措手不及,尤其在听到那句她在她面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还有看什么诸如此类大胆的词汇。
让晏长翎掩在发后的耳朵微微透红,好在面前的人看不见,否则还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见问不到又装可怜。虽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可怜。
可现在想来能读懂姜宝意方方面面的自己,似乎也不无辜。
若说某人开始喜欢在她面前装可怜,或许那也是她自己惯的。
晏长翎秉持着自己支持的人,自己惯着的心态,她该手握拳轻咳一声:“好了,我知晓了。”
“姜千户是个非常有实力的人,就我个人来看,无论是行政还是军事,你都是可造之材,所以支持你为丹枫府的定海神针,是我与其他人仔细商榷的结果。”
尽管其他人反对都没用。
晏长翎还是要具体告诉姜宝意。
姜宝意闻言终于松口气:“太好了!如果是你,我肯定双手赞同,要是别人,我都得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害我?”
“那你还挺有警惕心的。”晏长翎笑了笑。
两人不再在走廊打哈哈而是去院前那颗桃花树下坐下,花瓣似的石桌上摆着几道糕点,其中一道便是米糕。
姜宝意见到米糕时,还愣了一下,其实她之前没少来晏府,无论是光明正大进来,还是潜进来,晏小姐给她的吃食都是跟她一样的。
那时也很少问她吃什么,毕竟自己是一点都不挑食。
可今天看见米糕与其他精致的糕点摆在一起,她难免会多想一下,想到她与晏小姐初次相遇,她正眼巴巴可怜兮兮等着道士的糕点。
可惜最后都没能吃到。
后来晏小姐协助她去东篙参军,包袱里又多的是防身的铁弹丸。吃得并不多,反倒给了不少能用的碎银子。
因为晏小姐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所以总会考虑周到准备恰当的东西。
可现在看见米糕,姜宝意不自觉走过去先捻了一块,放在嘴唇啃了口,然后笑眯眯对着晏小姐说:“真甜啊!”
晏长翎此刻并不知道这个表情背后深意,她只是解释说:“嗯,不知为何今天预感你会来,所以就准备了米糕。”
“上次没吃到,应该还惦念着?”
不过她说完就觉得自己是在以己度人,会不会太多擅作主张?
没想到姜宝意人一滞,眼底渐渐升起几缕不可言状的情绪,随即被她压下来,叼着剩余的米糕道:“嗯,我们初次见面时,那块米糕真是馋死我了。”
“到最后都没人能满足一下。实际最后连我自己都忘记当初惦记的那块米糕。”
“而现在多亏晏小姐,能让我重新尝到记忆中那块米糕。”
“这可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的味道。”
此米糕非真米糕,更多的是初遇的记忆。
她们初次见面记忆中的味道。
甜、糯、美好。
晏长翎不懂她为何突然大发感慨,但不妨碍她会试着去理解眼前的女子。
对她来说,这个女子真是令人太好奇了。
她身上究竟还装着多少没有施展的才华?
不过现在不必着急。
“我还给你准备了桂花蜜,待会你带回军营,记得的时候就冲水喝,喝完,我再派人送去。”
“好啊!”这次姜宝意大大咧咧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一杯开始品尝。
只是她侧坐不对着晏长翎,对晏长翎来说,现在只能看见她半张脸,而且她还是低着头,连看半张脸都费劲。
晏长翎疑惑歪了歪脑袋,认真考虑:“你这么坐着会不会不舒服?”
“没有啊!我现在不太敢面对晏小姐,等我缓缓我再面对你好吗?”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她面前很老实。从来就没有任何隐瞒。
最多藏头去尾,留中间,不告诉她,此刻她多么的害羞感动,她怕自己再看着晏小姐,身体会不经过大脑蠢蠢欲动对晏小姐做点什么。
现在的她,还是知道要在晏小姐面前有个距离感,分寸感,不然可能大好接触她的机会都要失去。
她可不能被她瞧出什么。
毕竟晏小姐懂得东西太多了。
搞不好,对女子喜欢女子这种事都略有涉猎。
晏长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唇瓣不自觉轻笑两声:“有时候觉得姜千户真是可爱至极,断不像军营那般严肃。”
“我都听杨军师说了,你虽初次入帐,有人反对,可实际等你发表言论,底下的人又对你心悦诚服。”
“看来我举荐你并没有选错,你确实更适合处理军政。”
姜宝意被夸的又开始脸红,她强行多喝两杯桂花蜜压下去,然后又多吃两块点心,搞得自己支支吾吾道:“可是晏小姐,只有打仗,并且打胜仗才能像大将军那样能够统领大军,光靠我这点伎俩可能还不够看。”
“不要妄自菲薄,你那点伎俩,恰恰是如今还义军所缺的东西。”晏长翎:“一支军队能打仗打胜仗固然重要,可若无行之有效的秩序与制度,再强的队伍,不过瞬息间就会崩溃。”
说到这点,晏长翎美丽的脸蛋难得露出一丝沉重:“一个人的队伍,和一群人的队伍,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如风中飘零的绿叶,迟早会枯萎凋落,可一群人却不同,叶子即便会褶起,也会有一群人努力将它捧起来抚平痕迹。”
晏小姐总是容易走神说出那么有深意的话。
姜宝意其实能理解她的意思。
这个天下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拯救于水火,而是靠所有人一起才能改变。
还义军如今太看重一人的贡献与声望,过于剑走偏锋,迟早若有点风吹草动,是经不起考验的。
可一群人不同,即便太看重一人,也不会因为失去那个人的领导,而变得群龙无首,不堪一击。
果不其然,在她想通晏小姐背后的深意后,晏长翎的声音又缓缓如丝绸贴在她的耳朵里:“现在的还义军已经走到头了。”
是现在的,而不是未来的。
不知为何,姜宝意心莫名跳起来,胸口鼓鼓的,涨涨的,她感觉她真的完全读懂了晏小姐。
就在此时此刻。
至于为什么?姜宝意只能用一种心情表达,那就是有点雀跃有点激动,寻常人要是听说现在的还义军不行肯定要担心未来,以后能不能顶住伪朝的围剿。
或者收复山河,反而她觉得有自己的机会了。
那名为‘野心’的种子,已经开始悄悄萌发从土壤中浮出绿芽。
至于那颗种子是谁种的?
姜宝意正着坐好后,与晏小姐面对面,晏小姐还是那么温柔看着她,即便喝着茶都透着世家大小姐该有的矜贵气质。
“我感觉我有点明白晏小姐当初说的那句话了。”
“嗯?”此时晏长翎都已经不记得。
可姜宝意还是神采奕奕,双眼满是光芒看着她:“此计,利我、利晏府、更利于丹枫府,甚至两府的百姓。”
“所以,我愿意。”
“成为晏小姐心中那位给予厚望的‘姜千户’”
这熟悉无比的话语很快飞入晏长翎的脑海,激起了过去的记忆,她双眸随着颤动,那穿到过去的时光与如今的时光,仿佛一条笔直的线竟在此刻重合,不知何时眼前的女子,似乎已经对她越发了解到,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地步。
而待她回首过,已然发现她已经成长到如此之快。
从为一人心忧,开始有了整个天下。从而为天下忧而忧。
短短时间的转变让晏长翎心里开始有些欣慰,可不知为何当仔细品尝这番心情时,在内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会出现一些显而易见的落寞。
为什么呢?
明明都在照着她的计划走,只要成功,姜千户扬名天下,百姓有救,战争会结束。家园会重建,不会再有饥饿,不会再死人。
可为什么还有一丝提不起来的心情?
这是她吗?不,这是她个人的情绪吗?
晏长翎双眸开始透着些许迷惘,她熟读史书,算不得真正学富五车,可天下子集经书,她都略有涉猎。
唯有如今的心情,令她琢磨不清。
姜宝意此刻还没发觉晏长翎颔首间那短暂的沉思与蹙眉,要是她看见肯定会担心,一门心思都在考虑她。
可现在姜宝意已经能彻彻底底感受到晏小姐天下为公的心。
只是她还是不免想提醒她:“晏小姐,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事事都考虑大局,只为大局牺牲,偶尔也要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小心情,小秘密。”
“不仅是大义上为别人,还要为自己着想,这两点并不冲突。”
若是平常姜宝意反应过来,肯定会抱着头抓狂,吐槽自己怎么敢对晏小姐这么好这么聪明的人说教。
她这是吃点米糕就上头了。
而且里面明明没有放酒,她就跟醉了似的大肆宣言。
真是不知所谓。
可现在姜宝意还是一心考虑晏长翎,觉得她已经做得够多了。不必再像之前联姻一样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哪怕以后还是要为百姓考虑,已经不必再像之前那样迫不得已,以身犯险。
她想告诉她,现在她已经有她了。
她会帮她!
“为自己着想?”晏长翎迟滞一下,唇边低声反复嚼字:“自己的心情。”
还有小秘密。
“嗯!晏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姜宝意忍不住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就差闪亮露出大牙。
可惜对面的晏小姐根本没抬头看她一眼,呆坐在石凳上不知道想什么,好像一副学到什么东西的表情,显然别的事更令她好奇。
这让她有些挫败弯腰:“哎,晏小姐要是多留意我就更好了。”
“明明我人就在面前,你还走神。”
晏长翎反应过来,短暂有些愣然,随即端起茶杯掩盖似的抬袖遮住自己脸上的情绪:“抱歉,突然有了点思绪。”
“又是军营的事?”姜宝意正起身,她就知道晏小姐脑子里只有事业,脑子里绝对是没有给儿女私情这一块留一点空间。
哼!╭(╯^╰)╮。
可是我就是好喜欢这样的晏小姐。
她哪样我都喜欢。
就算她是块性取向笔直的木头。
我也喜欢!
姜宝意美滋滋在晏长翎这边充完电,她带着一脸的开心回军营。
遇到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在太受欢迎所以才会那么兴奋。
甚至陆长风百忙之中不忘抽空见她一下,就只是见一面,没有任何公事,吩咐她明天准备一下。
至于准备什么?姜宝意都忘记打听。
直到次日。
当议会的总帐只有她一人坐在书案前,桌下全是一堆盘腿坐在矮凳上等待的小将。
她人已经傻了。
“杨军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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