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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还义军已经不是朝廷的对手。
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最大的敌人反而是高州那位兴起的新秀。
他丝毫不在意前方的三千人,淡定问斥候:“姜家军到哪了?”
斥候道:“姜家军将我们派出去的八百人剿灭后,便一直在原地待命。”
旁边的幕僚道:“难道姜家军是在让还义军?”
索布戈道:“这一年我都在研究姜家军的作战,得出过一些经验,那就是姜家军首领,姜宝意,作战思路多变,战略天赋颇高,她不会用传统的打法,但兵法诡道为上,依旧百变不离其宗。”
“她是在观察我们。”
不愧是真的研究过姜宝意的人。
“战壕挖好了?”索布戈再问道。
斥候道:“已经挖好。”
“那就让还义军先尝尝炮火的滋味,算是替我那大哥收回一部分血债。”索布戈立即挥手示意。
五十门炮架在筑好的墙洞之中,在还义军靠近时,大量发射。
黑烟环绕城楼,久久不散。
轰炸一刻钟后,监督队的人全部阵亡。
士兵们赶紧找掩体,没想到前面有人在地上冒头,仔细一看竟然是战壕,并且他们的土火铳几乎用一根铁绑住,一拉,三枪发射出密密麻麻的弹丸,瞬间击穿大部分人的身躯。
火铳手赶紧反击,但城楼的大炮已经近在咫尺。
轰——
三个时辰后,虏兵大摇大摆过来打扫战场。
看见活的二话不说刺死,还缴获了不少燧发枪。
躲在暗处的瘦猴屏住呼吸不敢声张。
他拼死在炮火下拉回一百人,但只有五十人还持有燧发枪。
因为他发现青州早就被虏兵占领了。
并且这股虏兵和之前对付的索源不同。
是真正的重火力部队!
他懊悔不已,怎么没有违抗命令,这样大家就不会死了。
还好他忍痛保持着理智,咬着牙带着仅剩的五十人冲出青州,去提醒姜宝意有埋伏。
刚好姜宝意特地绕道,以至于错过瘦猴的身影。
姜宝意听斥候最近的一座城传来炮声,尽管没持续多久,但动静不小。
她就寻思自己选择后撤是对的。
但还义军呢?
再到下半夜收到白天那只还义军全部阵亡。
还是神枪营。
姜宝意陷入沉默。
瘦猴的名字,憋在嘴里,她最后叹口气道:“他是我带出来的兵,如果真是他带兵,不能如此贸然进攻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替他做了主。
现在只希望他机灵点,别为其他人失误的买单。白白丢掉性命。
许芮听说青州的虏人有大炮,十分吃惊:“除了我们高州,还有人研发出如此力量的火炮?”
姜宝意道:“虏人一直有研究,只是不够威力投入战场,现在敢设立炮台,说明他们的技术进步了。”
“此处不能大意。”
她很清楚光凭谁的大炮先进,是不能真正决定一场战事的胜利,除非自己有碾压式的实力,捏对方就跟捏一根豆芽菜似的。
可现在伪朝也不是吃素的,还真让他们苟出了平替版大炮。
守城肯定绰绰有余。
“待会召集百长们开个会。”姜宝意吩咐许芮:“传统的攻城无法发挥出燧发枪的威力,但攻城同样迫在眉睫。”
“所以我们先派出特种营,实施夜袭。”
此话一出。
许芮有点错愕,特种营是由百名百长级别的的精锐组成,他们不仅擅长枪术,刀术,开炮、单独时,还能组成暗杀小队。
并且都是由大将军亲自教导一年,才筛选出来这些军中精英。
“这,未免有点浪费。”许芮小心翼翼道。
姜宝意道:“奇袭也非常重要,往往决定一场战局的胜利。”
许芮只好点头。
夜晚百名姜家军,身负连击燧发枪,当晚利用飞箭钩上了城池,干掉城上的守兵。
打开城门。
刚打开,就有人感觉不对,迅速撤离。
果不其然,下秒,城门连墙带砖被炸得七零八落。
原来城木早就绑好了药包。
特种营们见此纷纷撤退。
略施小刀的袭击,却也造成数百人的伤亡。
索布戈看着一具具抬进校场的尸体,他检查伤口,亲自抠出子弹,发现子弹和他们不同,威力更大。
而且刚刚他听见的枪声很锐利,但动静却不大。
这让他意识到,这是姜宝意的一次小试牛刀。
并且她已经将燧发枪研发到他们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索布戈捏着手里的火铳,已经无需打火,可弹丸始终要一颗颗上。
不止落后姜宝意一个版本。
尽管他们已经可以打败天下无敌手,打败一直视为死敌的还义军。
但碰上姜宝意。
索布戈陷入了一种无法战胜她的状态。
“我不信,她不过是故意震慑本将军,想让本将军害怕。”尽管索布戈安慰自己。
但他的手不停在抖。
那是一种无法企及超越的恐惧在骨子里发作。
连他私底下都开始认为姜宝意是天命之人。
但他作为索氏皇族的血脉,决不能向敌人低头!
一次小试牛刀,并没有引出敌人。
但姜宝意得到一个信息,守将叫索布戈。
是索源的弟弟。
并且对方连战壕和耗人的战术都学了去。
对方知道自己爱打闪电战,喜欢赌,所以他就反着来。
这确实让姜宝意有点头疼。
于是她建议:“每晚去夜袭,姑且先稳住后方。”
于是第二波夜袭,是百长带着新兵去积攒经验。
乔装打扮,各种侧面打法。
偷袭,暗杀。
使得青州的虏兵军官都不管穿太显眼的盔甲,避免被暗杀,引起不小的恐慌。
就连索布戈的幕僚都怒骂姜宝意分明是小女子的打法。
索布戈却在探查姜宝意背后的用意。
对方肯定是要拿下青州的,但搞这种偷袭,是为了什么?
索布戈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目的是什么?”
幕僚道:“当然是为了快速攻下青州,将军,您放心,只要您坚持七天,朝廷的援军就会赶来支援。”
索布戈没听进去。
他很清楚自己要是都失败,国都沦陷是迟早的事。
现在陛下已经同意南下迁都,至少靠着天险,他们虏人的政权还能保留,可以卷土重来。
尤其趁姜宝意自立为王之前,能够号召全天下的人反他们时,还能延续国运,以待天时,重新北上。
然而他们打着这些鬼主意时,就注定要失败。
一个有担当的朝廷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若是未战之前就考虑好退路,那么战时就不会舍命争取胜利。
这样的军队,只有一个败字。
索布戈疲惫靠在椅子上,已经三天没睡了。
他意识到自己要是战死青州,皇帝手下就没人愿意为他拼命了。
若太上皇早退位,几位皇子不内斗,消耗国力,当今皇帝早登位,是不是就不会有姜宝意这样的人出现?
虏人也能继续当权。
可惜一切一切都只是设想。
当今皇帝虽不昏庸,勤劳执政,可他祖辈留下的烂账太多了。
改革也不是一时能推动,何况朝廷还有很多虏人贵族在反对新政的推行。还打压梁臣。
搞得朝廷乌烟瘴气,已经足足有二十年对外地失去调度权。
“难道我们虏人天生不适合理政?”索布戈喃喃自语。
幕僚道:“将军您在说什么?要是再给陛下十年时间,他一定会收复咱们老骑官祖宗占下来的土地。”
索布戈只是瞧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二波夜袭来了。
这次虽然索布戈的人勉强抓到一个燧发手,但对方趁人不备,取出匕首自刎了。
索布戈几乎还没问出任何情报。
看在视死如归的士兵。
索布戈沉默了。
第三波夜袭,第四波夜袭。
终于第五波夜袭。
牺牲的姜家军燧发手越来越多,已经达到八十人的地步。
索布戈还是一句有用的信息没撬到,这让他越发急躁,军人骨子里对忠烈之士的敬畏,让他浑身发毛,不安,甚至惧怕。
因为他想要的铁骨铮铮的民族面貌,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虏人。
反倒让梁人重新捡起自己的忠骨与气节!
虏人入驻中原一百年,没有学会梁人的巧夺天工,反而将自己马上民族的骨气丢了。
甚至为了吃喝玩乐,对政事敷衍了事,对后院事却特别积极。
纸醉金迷,堕落的气息早就浸泡了虏人的傲骨。
终于索布戈在第六波夜袭后,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士兵掏枪自杀。
他捡起那把短燧发枪确定上面的名字,姜家军七营百长,王林祥。
索布戈深深鞠一躬,再之后他沉下声道:“准备好,姜家军要攻城了。”
“我们都要做出殊死搏斗的决心。”
此话一出。
所有虏兵军官还不理解将军的意思。
他们有大炮,还义军三千人就跟跳蚤一样被瞬息间灭了。
难道那女人还有通天的本事,把他们八千人给灭了?
可到了第六天时,他们突然被包围了。
还义军不知何时派了六千人抄了青州通往吴州的后路,将吴州的虏兵困在城内,很快青州扬城早已消失的人影,突然出现一些外人的身影。
索布戈立即调兵守成,五十门炮全都分在前后门。
酉时,扬城门外终于出现狮子车的身影。
索布戈立即下令开炮。炸穿一辆又一辆狮子车。
可车就跟不要钱似的被推上来。
索布戈十分不解,这已经快堆成一条线的狮子车,是姜宝意派来消耗炮弹的?
可很快他发觉对方一直在拖延时间。
难不成?
索布戈立即派人在城内部搜寻敌人。
他的直觉很准。
姜宝意已经从扬城票号的地道进来,三千人全进来了。
只是她奇怪为什么周围没人?
就将晏长翎派来给她带路的扬城人带上来,询问他城里的中年大汉。
“附近的百姓都去躲难了吗?”姜宝意问道。
大汉宛如游魂似的呆立着,一言不发。
姜宝意有点奇怪,便关心道:“这位大叔是不舒服?”
对方还是闷不吭声。
姜宝意摸不着头脑只好道:“没事,只要他们懂得避开危险的地方,本将军就不用担心波及无辜。”
无辜两字刚吐露出口。
大汉突然浑身一震,然后双膝下跪,竟然伏在地上无比痛苦地咆哮起来:“啊!!!”
然后整个人抱着腹部开始干呕起来,最后竟然捂着脖子,脸逐渐发青。
这是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启动的防护机制。
姜宝意蹲下来捏住他的脉搏:“喂,别紧张,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呼呼吸。”
大汉似乎才有点反应跟着呼吸。
周围人已经沉默了。
他们多多少少猜到什么?
姜宝意还不知道,只是让大汉呼吸。
等大汉呼吸通畅后,他才浑身发抖告诉她:“死了,都,都死了。”
“三万人,都死了。”
“都一块一块的。”
此话一出。
姜宝意和士兵们都震惊不已。
她顿时冷下表情喝道:“具体什么情况?别哭了,快告诉本将军!”
大汉终于告诉她扬城发生什么事?
原来在一个月前就发生扬城十日屠,扬城三万百姓全都被进城的索布戈军队杀死。
索布戈怕扬城人效仿高州,再重演他兄长的悲剧。所以他杀死所有梁人,包括里面的虏族。
这个消息目前被伪朝压下来了。
只有晏长翎和杨军师等人才知道。
姜宝意整个人陷入一片阴影,她瞪大眼睛,盯着大汉,久久无法言喻。
战争她不是没经历过,打仗死人也是很寻常的事。
但她从未遇到过战前就屠城的行径。
从前在散碎被篡改的明史,她知道了扬州十日屠,多么惨烈,但只有一些书面记载,即使如此都令她气愤不已。
可现在三万人就在面前被杀。
难怪她从地下道出来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分不出什么味道,很难闻。
这么残酷的事实,只有晏长翎知道。
晏小姐单独扛着...这惨痛的现实。
一路下来,她姜宝意虽然打仗不容易,可至少熬下来了。
可今天一仗,她才彻骨明白战争的残酷。
尤其是家国沦丧,异族统治下的中原人,多么惨。
两脚羊,四等人,中原人与狗不得进。
这些历史曾发生过的事,又在她眼前重现。
姜宝意站了起来,她的心情很沉重,她扫视士兵们。
一个个茫然又痛心的眼神。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道:“带我看那三万无辜百姓被埋的地方。”
“都被烧了,填了,就在,就在狗头岭后山。”大汉哽咽一声再度抽泣起来。
姜宝意再度深呼一口气:“带我去。”
大汉只好擦了擦眼泪,带姜宝意先去最近的刘家镇。
姜宝意让其他人暂时留在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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