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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说完掀开一道帘子往后院走。
李齐在后面嘀咕:“还是不喜欢聊天。”
后院不大,有两间屋子,一间堆货物,一间用来小憩,还有一个不占里屋的小厨房。
沈禁进去,一个光着上身的精壮男人正戴着手套掏鱼的内脏,男人听闻脚步声后回头,看见沈禁咧嘴笑。
“哟!今天不染蓝毛了!”这个男人就是网吧老板,叫陆阳。
“这不马上高三,学校抓得紧。”沈禁心想,不愧是亲舅甥,开口都差不多,他懒得编,又重复了一遍。
“吃晚饭没有?一起啊!”
“不了,来的时候吃过了。”
沈禁初三的时候陆阳开了一间酒馆,有天晚上他照常下晚自习路过酒馆门口,里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有个人被人踹了出来砸在他身上,正是酒馆老板陆阳。
他们之间的纠纷沈禁不记得,只记得当时陆阳的脑袋被砸了一个窟窿,没两下把沈禁蓝白校服染红了。
沈禁那会儿爷爷奶奶刚去世没两年,和亲爹闹得凶,把人送进去没几天,正是不服管教的叛逆时期。那些人见沈禁拽着陆阳,开口就问候祖宗十八代。
沈禁眼神一凛,带着不要命的狠劲把四五个人全打到踩在脚下,警察来的时候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又是你。”
沈禁嗯了一声没解释,好在陆阳是一个知恩有担当的,主动道明原委后沈禁没沾什么事。那件事以后,没多久陆阳关闭酒馆转开这间网吧。
网吧刚起的时候经常有人闹事不给钱,陆阳打听到沈禁的情况后,提出只要每个月周末帮他看店,他就一个月给七百元兼职费。
沈禁挺感激陆阳,如果不是他,也许他初高中那几年未必能这么顺利。沈庆祥夫妇虽然每个月给一千,但那一千,除去房租,也只够紧缩着过活,冬天买鞋买外套都不够。
陆阳把他当忘年交,听这语气反问,“你昨晚发消息让我留意那五个人,我听那意思,今晚要去隔壁阳光KTV唱歌,怎么?惹到你了?”
沈禁嗯了一声,见陆阳皱眉又补充道:“陆哥放心,我有分寸。”
陆阳听闻笑了一声:“不错嘛!竟然有一天能从你口中听见分寸这两个字!”
见沈禁拧着眉,陆阳接着问,“怎么?还有别的事?”
沈禁顿了一下:“陆哥,我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经常来这里?”
陆阳表情诧异,停了手里的动作,“有别的打算?”
沈禁点了点头,“我想准备一年,试试高考。”
他想清楚了,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萧从默。
现在的萧从默敏感、倔强,像一张疯狂蓄力的弓,沈禁怕他一不小心崩坏了,失了方向。
前世萧从默的超市离高中和大学城近,平日里有很多学生,他能从他的眼光中看出,他对那些能正常参加高考,继续读书的羡慕。萧从默不像他,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规划里,他把上大学当成人生最好的出路,现在的倔强和坚持也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上辈子没有关注过他的成绩,即便萧从默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但今早,沈禁对着那些枯涩难啃的知识头疼不已时,转头看见萧从默对知识充满探究和渴求的目光。
萧从默很聪明,上辈子靠着一股劲,从无数个零碎兼职到水果店老板,加盟店合伙人,大型超市老板。他年少有为,却有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所以只能拼命挣钱。沈禁和他在一起时从不主动问他的收入,但在他在去世后将全部身家一分为二,一半给他妹妹,一半给他。沈禁后来凭借着这些钱再次发家,但仍惊叹于萧从默的赚钱能力。
金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有些梦想和渴望一旦遗失在某个年纪,那只能抱憾终身。对于萧从默来说,再多的金钱似乎无法弥补年少时的空缺。
陆阳听闻激动起身,赶紧用水冲了冲带血的手套,“吓死哥了,这是好事啊!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别说少来了,不来都行。你学别人,玩命考,以你的脑子肯定能考上,到时候我在我们县最大的凤蓉饭店给你庆祝。”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陆阳摘了手套,用洗洁精洗了洗手,套上衣服,去前台拿了一笔现金给沈禁。
沈禁数了数,一共两千五。
他拿了五百元后还给陆阳。
“谢谢陆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陆阳每个月给的七百元兼职费,以前他年轻,不知道这里掺杂了多少私心;后来工作,发现那时候大多数人工资也就两千上下。
沈禁不是每天都来网吧,现在的网吧基本也不用人守,小县城就这些人,时间一久,大家熟了心中有数,一旦有人起哄,别人也会帮忙压场。更多的是私人恩怨,这种和网吧牵扯不大,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起来也不用多费心。
陆阳推回去,蹲下去戴上手套继续清理地上的鱼。
“就当还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我的命可不止这个数,还是那句话,你好好读书,有时间回来看我。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发达了再还我。”
言尽于此,沈禁也没再扭捏。
现在天边日头还高,沈禁去网吧开了一台电脑,玩惯前世高清流畅的游戏,他现在对网吧的游戏提不起兴趣,和陆阳李齐说了一声后离开。
临源县位置偏远,人口虽然不少,但也是闭塞的地方。傍晚的日光闷热,吹来的风也压人。沈禁想想家中缺的鞋子和衣服,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
他算了一下,现在有三千多,这钱精打细算能用许久,但想起萧从默的情况,他觉得也省不到哪去。
现在天还热,他给自己买了两件里衣,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想起萧从默起球划破的衣服,给他也买了两套;上辈子因着萧从默的关系,萧如茵对他爱屋及乌,他也把她当成亲妹子,但男女有别,他真买了什么东西,萧从默得和他绝交。最后又买了两双拖鞋,零零总总,五百元没了。
沈禁啧一声,暗道这钱真的在什么年代都不经花。
他把东西拿回家,把那些钱留下,打算明天去银行存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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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百
阳光KTV,临源县最大的娱乐场所之一,门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门口就能隐隐听见音乐声。
小地方没什么讲究,往来不用进行身份查验,门口保安看见沈禁眉都没动就放进去。沈禁走到前台,问了几句话,前台狐疑打量:“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同班同学,这不刚毕业,想着下个月要去大学,到时候天各一方再难相聚,今晚约出来喝两杯。”
前台没再怀疑:“五零二号房,直走往右拐。”
沈禁谢过,从前台抓了一把瓜子人五人六往前走。
到了五零二,还没进去,里面传来一阵难听的嘶吼,两个人唱歌,三个人喝酒。
沈禁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去,在入门处的控制器上把音量调到最小,大摇大摆走过去坐在喝酒那三人对面。
这五个人刚毕业的高中生,也是吊车尾爱打架的混混。他们知道沈禁,沈禁也知道他们,彼此间谁也瞧不上谁。
“沈禁,你干什么?哥几个可没请你。”
说话的叫陈聚,是这几个人的头头,家里开饭馆,亲戚有当官的,没什么本事,但很喜欢作威作福。
沈禁吃着瓜子,嘴角微微一勾,冷峻的脸上顿时痞气横生,像一株漂亮又危险的食人花。
陈聚得不到回答自觉丢面,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威胁道:“说吧什么事?要是来找麻烦,我们几个也是不怕的。”
沈禁笑了一声,扔了一份文件过去。
“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麻烦,而是来跟你们解决麻烦的。”
一个瘦脸爆痘的男生接过打开,脸上突然露出惊愕。
其他人见状分着看,面面相觑。
陈聚面色难看:“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东边废弃的体育馆,你们还记得吧!”
瘦脸男突然紧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可没欺负人。”
沈禁睨了一眼:“昨天你们走后,那个哑巴晕了几个小时,在里面关到晚上十点才被人发现,你们手上的文件是医院的诊断证明,照片是他身上的伤。”沈禁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他今天下午从网上下载了验伤报告,中午拍了萧从默的背,另外还找了几张图,真真假假弄成一份文件。萧从默的伤达不到立案程度,那个体育馆附近人少没监控,想取证报警也难。萧从默最缺钱,他决定先敲一笔。
“各位学长都成年了吧!听说下个月就要上大学了。”
陈聚最先反应过来:“你威胁我们?”
沈禁手里的瓜子没了,又从桌上抓了一把:“现在萧从默躺床上一动不能动,他的亲人决定报警。”
“萧从默是我救的,他和我同班同学,一向很听我的话,我叫他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瘦脸男听闻立马倒了一杯酒,把装瓜子的盘子递过去:“沈哥刚刚说来解决麻烦,你有什么办法?”
沈禁笑看着陈聚:“学长怎么说?”
旁边一直不讲话的黑衣男突然拉住陈聚:“陈哥,这事可不能被捅出去,错过大学报名就麻烦了。”
陈聚把人甩开,眼中划过一丝阴沉:“你有什么办法?”
沈禁见差不多,云淡风情道:“很简单,拿钱消灾。”
陈聚:“多少?”
沈禁:“五百。”
陈聚咬牙切齿:“可以。”说着从兜里拿出五张红色的票子扔过去。
沈禁拿起钱随意放到一边:“一人五百。”
“靠,你蒙谁呢,两千五?那哑巴一条贱命都不值那么多钱!”陈聚腾地起身。
沈禁收了笑,本就冷峻的脸瞬间难看,他不紧不慢拿出手机,把刚刚的录音打开,对面五人表情复杂。
“各位学长,这下实锤了!五百还多吗?”
陈聚想动手,旁边一左一右拉住他。
“沈哥,我们拿,这就拿。”俩人摸摸裤子,真的递过去五百元。
另外两个也摸兜,一个只有一百,一个一百五,表情有些为难。
陈聚父母经营餐馆,几个人家中最有钱,平常又爱显摆,其他几个人对他兜里几块钱一清二楚,黑衣男率先开口:“陈哥,要不你先借我,我明天还你。”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
陈聚打了一人一巴掌:“你们不是说过两天要和我去市里玩,他妈连五百都没有怎么去?”
黑衣男:“这不我还没去,家里没给钱。”
另外一个还是跟着点头。
陈聚不得不拿出钱,给了沈禁后红艳艳的一片全没了。
沈禁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又说道:“萧从默说他丢了三百元。”这三百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没有什么,但像萧从默这种没有父母托底,有时候捡一个星期的瓶子都不一定有这么挣钱。
陈聚怒拍桌子,“瞧不起谁呢,谁会抢那三百元。”
沈禁往其他四人身上看了一眼,瘦脸男拍了微胖男,“还不拿出来,我昨天关锁的时候看见你掏人口袋了。”
陈聚听闻又是一巴掌:“马上就上大学了,你连三百都抢。”
微胖男闻言又拿出两百,“其它没了。”
所有人纷纷看向瘦脸男。
瘦脸男:“我也没有一百,只有五十。”
沈禁嗤笑一声,“剩下五十就算了,二百五就二百五,很合适。”
说完收起长腿,接过那些单子和照片退出包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声音开到最大。
陈聚在沈禁出门后气得摔桌子,桌上的酒水倒了一片,沈禁挑了挑眉,步履闲适,经过前台的时候找了一个酒保:“小哥,五零二房的客人让你们送几瓶酒过去。”
酒保含笑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禁把钱放进有拉链的兜里放稳,突然觉得没有微信、支付宝的时代也挺好,不能实时转账又身无分文,酒吧这种有背景不怕事的地方,吃霸王餐进去容易出来难。
一个小时后,深巷传来几道男声。
“陈哥,我们的手机怎么办?”
“没听清吗?明天拿钱去赎。”
“我明天也没钱啊!”
“早知道不欺负那个哑巴了,那哑巴也是个狠人,昨天踹了我好几脚,肚子本来就疼,刚刚被打更疼了。”
“他还抓了我脖子。”
“他还咬我。”
“早知道我再多踹几脚。”
“······”
再过十分钟,巷子里传来一阵哀嚎。
几人看清沈禁的脸,又气又怒,陈聚率先开口:“沈禁,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了?”
瘦脸男:“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拿走我们所有的钱,害我们被打。”
沈禁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狼狈的几人,声音冰冷沉郁,“比起大热天被人关着晕倒几个小时差点没命,你们挨两顿算轻的,不服气可以报警。”
说完蹲下身,“不敢的话,下次见到萧从默绕着走,你们再动他,我不介意把你们也打晕关几个小时。”
萧从默离开时被沈禁推着上车,临了还给他塞了一个袋子,他在车上打开,发现里面装着沈禁给他买的两管膏药,有一管还没拆封,再底下是一块还有温度的桂花白米糕。他坐最后一排,扭头往背后的透明车窗看去,发现沈禁在他上车后往另一个方向离去,很快变成一点黑影。
回到家,院子大门紧闭,萧从默敲了敲门,几秒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哐两下把门打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哥,你回来了!”
萧如茵是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两眼弯弯,长得古典婉约,性子随性开朗又很有主意。两兄妹从小相依为命,她对这个哥哥很敬重,从小谁嘲笑萧从默,她会第一个骂回去,骂不过就动手,有时候连萧从默都不一定能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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