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穿着官服,气质沉稳。任玄心头一跳,卢士安怎会在此?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疏,秦疏仍是笑吟吟看他,眼底却有审视。
任玄心下咯噔一声,娘的,回旋镖打回自己身上……
秦疏缓步上前,点头示意:“卢大人,案子可有进展?”
卢士安抬眼,视线扫过任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武师赵安被杀案初有眉目,但案情复杂,尚需进一步查证。”
秦疏淡淡道:“此案牵扯深远,五日限期,只余一日了。卢大人可有问题?”
卢士安眯眼,五日限期,头四日,他连案卷都没碰到过。
今晨大理寺属衙,上官冷不丁一句:此案由你接手。
直接给他扔到这里。
除了被秦疏携怨报复,卢士安想不到第二个种可能。
中秋那场“鸿门宴”,计划是任玄出的,秦怀璋是任玄捅的。
事后,就只有锅是他卢家的。
果然,就不该和任玄走太近。
不要靠近秦疏的爪牙,会带来不幸。
卢士安神色不动:“下官尽力而为。”
秦疏悠悠点点头:“任将军,你可随卢大人一同查探,务必尽快侦破此案。限期一过,可是要受罚的。”
话音刚落,秦疏便转身进了衙署,只留下任玄和卢士安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见者卢士安面色不佳,任玄干咳一声,主动凑上前去:“卢兄,这事算我的……晋王爷都说不再计较了,谁知道他秦疏这么小心眼的!”
卢士安声色清寒:“不必解释,识人不明是我的问题。”
任玄心里暗骂一声。
特么的,狗皇帝,天天当老子恋爱路上的绊脚石。
他撩个对象容易吗?狗皇帝连绊带打,还顺手泼污水,根本不给活路。
任玄拼命自救:“卢兄,咱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何必如此薄情呢。”
“……任玄,你要点脸。”
面子是什么?又不能吃,要脸还是要老婆,这很难选吗?
任玄面不改色:“这样,算我欠你一回。以后你有事——随叫我随到。这总能扯平了?”
他扯回话题:“秦疏要你查什么案子?这么重要,还限期?”
卢士安不多言,直接将案卷递了过去:“你随我去武馆。”
武甲村,坐落在皇城外二十里的一处村落。
村子以武为甲,是远近闻名的武举村。这里不仅出了不少武者,更是方圆百里兵器铸造之地。
数日前,村子最大的武馆,武师赵安被发现横尸武馆的花园之中,死状惨烈。。
案情突如其来,衙门尚未厘清头绪,馆中十余名弟子却齐齐指认:赵安的首徒,褚明。
武馆正堂内,朝廷官员一入门,弟子间便炸了锅。
"武师近日新收一徒,天赋远胜师兄,定是他心生嫉妒!"
“放屁!我们大师兄的天赋用得着嫉妒?!”
“才三天破九品、四天过八品,小师弟眼看就上七品了,大师兄怎么比?”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哈这就急了,我听说,武师正打算把今年村里保举的名额给小师弟呢。"
一名布袍少年怒气冲冲地上前,把那说话的锦衣弟子一把推翻,两边立马打做一团。
这武馆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弟子来源也分明:穿锦衣的,大抵是交钱的富家少爷;穿布袍的,多是贫寒人家的富有天资者。
大乾武举每四年一次,只有得到保举名额的试子,才有资格参选应试。
七天跃两阶,这小徒弟是什么天纵之才。
任玄听的眼皮直跳,眼见着就要有人掀桌子,他伸手“啪”地一拍长案,喝道:“办案呢,嚷什么,说的那么玄乎,你们那师弟人呢?”
一群弟子顿时禁声,那刚才领头的那名锦衣少年顿了顿答道:"师弟前些天在武馆伤了人,被武师勒令回家反省。"
任玄挑眉:“伤了谁?”
那锦衣弟子咳上一声,眼神往堂下扫了一圈。
任玄心领神会,感情都挨打了啊。
说话间,几名绿袍协办的官员快步赶来,一进武馆便气喘吁吁,拱手作礼,嘴上却火急火燎地催着。
“卢大人,您怎么又跑回武馆来了?”
“还有一日就是限期,案卷还等着交回去呢。”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语气半劝半催:“褚明杀人,人证物证俱在,咱们早点结案交差,才是正事啊!”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语气中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暗示:“卢大人,褚明是个孤儿,没人会在意。”
那人进前一步,将声音压的更低:“卢大人,襄王殿下下了严令,限期破案。误了事,我等不好交代,您不好交代,尚书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卢士安尚未回话,一旁的任玄已听得蹿出了火气,特么的,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人,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任玄冷笑一声:“诸位大人就是这么向襄王殿下交差的?真是让在下涨见识啊。”
那绿袍官员面色一僵,他声音压的那么低,这人竟一字不落全听得清清楚楚,身上的修为必然不低。
那人干笑一声,脸色僵硬:“卢大人,这位……是您的朋友?”
卢士安心情显然还没从秦疏的“甩锅式调派”中缓过来,语气冷得能结冰:“不是。”
任玄啧上一声,无良老板的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我这样无辜的员工啊。
他幽幽一叹,只能自报家门道:“兵部,任玄。正在努力成为卢大人的朋友。”
此话一出,几名绿袍官员神色顿变,纷纷一个激灵。任玄,那可是朝中人尽皆知的秦疏心腹。
刚才那番话要是传进秦疏耳朵里……
几人立刻换上一副堆笑嘴脸,连声作揖:“下官失言无状,将军海涵!”
“我等绝无敷衍襄王殿下之意,此案确实——确实已经基本厘清。”
“卢大人只是太……太谨慎了。”
绿袍协办赔笑着,继续把案情的卷宗往任玄面前送:
“任将军,这案子,其实是这么回事。”
“这褚明是这武馆里的天才,不过十五六岁,就有了八品的实力,向来独得武师赵安的青眼,就连四年一届的武举名额,赵安也是早早给了褚明。 ”
“可近日,赵安新收了个徒弟,天赋卓绝,赵安便动了念头想改掉武举名额。”
他低声咂嘴:“说到底,都是那保举名额惹祸——褚明妒火攻心,愤而弑师。”
“武馆中弟子数十人,有的是亲眼所见,有的是听得动静跑来的,全都能作证!人证物证俱全,属实千真万确!”
任玄听着这番“案情复盘”,眉头却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要真是个“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清晰明确”的死案,秦疏派卢士安来查怎什么?狗皇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任玄眯了眯眼,看向武馆堂中的一众弟子。
语调一沉,掷出一句:“褚明杀人,你们都看到了?”
弟子们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那日花园,大师兄浑身是血,站在师父尸体旁,我等亲眼所见!”
那名弟子话音刚落,卢士安却不动声色地开口了:“你们武馆,除了《道元诀》,还传授其他功法吗?”
众弟子齐齐摇头:“不曾,全馆上下皆修道元诀。”
现世武学,总类繁杂。但现世武者,尤其是平民寒门,九成九练的都是道元诀。
原因无他,武举就考这个。
卢士安单刀直入道:“案发现场,不止有道元诀的气劲残留。而据你们所言,馆中所有人,只修道元诀。现场极有可能还有第三人,人未必是褚明杀的。褚明是你们的同修,你们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将同门的师兄置于死地。我再问一次,你们当中,谁亲眼看到褚明动手了?”
弟子们一愣,面面相觑。那几个高喊“亲眼所见”的弟子,皆不自觉退了一步。
“大人——不是——”
“我们……没看到……对,没看到!别杀师兄。”
“对!师兄经常罚我们——我们就是想吓吓他。”
卢士安蹙眉,他原以为师兄弟之间或许有矛盾龃龉,所谓的证词千篇一律,漏洞百出,不过是一群弟子的少年心性。
可眼前这帮弟子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的反应,反倒让事情,复杂了起来。
第70章 这皇族的教养
武甲村不大,村中唯有一条南北方向的主街。
任玄走在街道上,脑中思绪翻涌。
这案子乍看——动机明了、人证扎堆,可真要细细一拆,处处不对。
还有那能七日连跃两阶的小师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思索间,街角一道异样的身影引起了任玄的注意。
街角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衣,腰间系着白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穿着丧服。
那人坐在街口,身前放着一只斑驳瓷碗,碗里空空如也。
标准的丐帮做派。
可这乞丐也不哀求,也不招揽,只是在脸上盖着一顶竹笠,靠墙呼呼大睡。
任玄脚步一顿,他注意到对方手上有着细微的薄茧——练剑之人。男子衣着的料子虽差,却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任玄掏出两枚铜钱,丢进了那碗中,铜钱与碗底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人挑起竹笠,在任玄脸上一扫而过,颇是平静:“多谢。”
任玄一顿,此人,有些面熟。
未及细思,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斑驳的瓷碗竟在无风无雨之下突然四分五裂,碎片四散。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碎片竟然自行汇集,小巧的瓷制不倒翁腾空而起,旋转着落在地上,晃悠几下后稳稳立住。
……特么的,更熟了。
不倒翁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男音:“二师兄,兵器劫案可有进展?”
任玄眉峰一条,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银枢城的那位谢大城主。
谢凌烟的二师兄,任玄知道这厮是谁了……
男子轻咳一声,将竹笠拿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语调慵懒:“在查了在查了,老三,不要急嘛。”
不倒翁里的声音愈发锋利:“上万件兵刃被劫,非是小事。”
任玄低眉,他本就不认为秦疏带他来,只是为了查武师被杀案,现在看来,这才是背后更大的干系。
那玄衣男子神色自若,语调变软,无有不从:“是是是,请城主大人放心,我正全力追查。”
任玄看着这位“全力以赴”地坐街边睡大觉的主,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厮,是摸鱼摸出道的吧?
男子似乎注意到任玄的表情变化,随即对着不倒翁轻轻一挥手:“外人在,回头再说。”
只见不倒翁又四分五裂,重新变回那只斑驳的瓷碗。
男子这才笑眯眯抬头看他,神情带着点戏谑,又像是真心客气:“武甲村是个小地方,兄台面生得紧。这位兄台是公门中人吧?在下银枢城方行非,奉命调查兵器被劫一案。半月前,上万件玄阶匠器加持的兵器,在这座村庄附近无故失踪。这些兵器非比寻常,若流入江湖,后患无穷。”
方行非笑得自在,语调悠闲像是在给他布置任务:“兄台若也是为此而来,不如这样——我把我的线索给你,你查完了,结果告诉我。”
任玄额角突突地跳,特么的,这厮是一点活都不想干啊。
可线索终归不能不要,任玄也只得顺水推舟,拱手回道:“兵部任玄,奉命调查武馆教习赵安命案。若真如方兄所言,两案恐有关联。”
方行非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一改先前懒散模样:“听好了,任将军。这赵安不是普通武师,他是'暗兵'。”
任玄心中一震。
任玄沉声:“暗兵者,买卖人口、眷养死士、收金买命。赵安收那个天才少年为徒,是为了——”
方行非瞟他一眼:“任将军对这个组织,很是了解嘛。”
方行非见他没接话,只是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轻飘飘地往任玄手中一抛。
“赵安那小徒弟的住址,不过我守了几天,那‘天才徒弟’一直不见踪影。”
他说得懒洋洋的:“若兄台查完,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
···
任玄顺着方行非给的地址,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在家反省’的小师弟的家。
看着打开门的人,任将军瞬间就不淡定了,秦宣怎么会在这里,这他娘的不会是个什么陷进吧?!
不对呀——狗皇帝叫他来,秦疏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总不至于秦疏还能害他。
秦宣轻轻皱了下眉头,眼神打量着他,并非敌视与警觉,反倒透着几分……暗示与提醒。
汉王殿下挑了挑眉:“你是何人?”
任玄心里一个激灵,这秦宣这厮在演什么?
眼前汉王殿下的暗示越发明显,任玄心念一动,高情商的将已经到嘴边的‘汉王殿下’四个字,咽了回去。
他当即配合演出,收起原本的恭敬神色,换上一副公务面孔,语调也换得干净利落:“兵部任玄,奉命查武馆命案,寻赵安之徒。”
53/133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