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都挺好的。”
其实平菇买成了香菇,不过无所谓,那都不重要。
陆明骁蹲下身,仔细的去查看他的脚,看见那微微翘起一些的大姆脚趾甲,顿时倒吸口气:“怎么弄的?!”
“就是,买白萝卜时,一个大娘突然从后面挤上来,推了我一下,撞到了。”
买菜任务已经完成,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微微蹙眉。
“光想着超市近,忘了超市战况激烈了,啧……”陆明骁从他手里接过菜,帮他扶稳自行车:“你别再使力气,脚放上面坐稳了,我推着你进去,巷子里有积水,别沾到伤口上,感染了就麻烦了。”
“没那么严重的……”姜怀瑜有些尴尬:“我想帮忙的,怎么反而给你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就算是我,也挤不过那群大爷大娘,超市卷帘门开一半,那一个个像丧尸一样就往里爬,身手矫健,感觉一拳能打死三个脆皮大学生。”陆明骁轻轻松松的推着自行车,往小巷子里走:“我去结果也一样,我还敢推老太太不成?你啊,这是替我受的伤。”
姜怀瑜笑起来,又疼的一咧嘴:“陆明骁,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那是,你骁哥情商高着呢。”
自行车还给李瑞,两个人往家门口走,门口还有一滩积水,陆明骁早上在积水中间放了几块砖头用来过路。
姜怀瑜正准备忍着疼,两三下就过去了,陆明骁却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来,上来。”他说:“哥背你回家。”
第8章
陆明骁长得像宋景良,连身形也像,都属于那种骨架结实修长的类型,所以尽管他还是个少年,肩背却已经初具几分成年男人的宽阔,趴在上面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托着姜怀瑜的腿,手里还拎着菜,两步跨过水坑,开门锁时拍拍那修长的小腿:“夹住哈,哥开个门。”
推开铁门进了院子,他又敏捷的用腿把扑过来的虎子给挡住,顺利把伤员送到客厅的椅子上。
“你说你这才来几天?受了两次伤了,妈回来要心疼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拎来医药箱,扯过来一个小椅子,坐在姜怀瑜对面,二话不说的捏住姜怀瑜的脚踝,把那只受伤的脚拎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姜怀瑜下意识往回缩:“我自己来就好。”
陆明骁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动:“和我客气什么?别动,我看看……”
姜怀瑜本来就白,更别说脚这种照不到阳光的部位,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皮肉下依稀可见,足弓秀气,小少爷连脚底的皮肉都很细腻,捏在掌心像握着一块带着温度的玉。
“都是脚丫子,怎么就李瑞那个臭的像老咸菜缸,打完球就是一生化武器……”
陆明骁拿出几根碘伏棉签,先给伤口消了毒,然后仔细看了看受到重创的大脚趾:“还好,就掀起来一点,脚趾甲慢慢长出来就好了,还疼吗?”
姜怀瑜摇头:“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但小少爷好面子倔犟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因为这一点小伤,下午小浴室铺贴丙纶布时,陆明骁拒绝了姜怀瑜发出的“组队请求”,他让姜怀瑜做监工,饮料和西瓜都给准备好了,在花架下的阴凉处支了个小桌子,把姜怀瑜安置在那里。
姜怀瑜环顾四周,绿植葳蕤,花香怡人,他觉得自己成功融入花架,也成了一只好看但不中用的花瓶,心情有点郁闷。
正巧这时候姜澜女士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两家家长对于抱错孩子这件事看似反应不大,实际上都是拼命克制的结果,他们早就商量过,不要让两个孩子感到有压力,谁也别急着去推进关系,去改变孩子现有的生活状态,让孩子们慢慢适应这种重大转变。
所以姜怀瑜来的这几天,姜澜只在微信上发消息关心一下,也没过多打听陆明骁的消息,今天才打视频过来,实在是很沉得住气了。
姜怀瑜接通视频,调整一下手机角度:“妈。”
“小宝,这几天玩的开心吗?”姜澜轻笑起来,看见他身后繁花盛开的花架:“这是绿化带吗?你们在外面玩?”
姜怀瑜:“……妈,这是李晴妈妈种的花。”
也不怪姜澜认错,某些娇气的北方花卉,放在南方确实是当绿化带养的,比如身后几盆蓬勃茂盛的三角梅。
姜澜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家做什么呢?”
姜怀瑜不确定陆明骁是否想出现在镜头里,只是说:“我在乘凉,他在给浴室做防水。”
姜澜笑起来,她知道前两天姜怀瑜是帮着干活的,就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帮忙呢?”
姜怀瑜没说脚的事,这只是一点小伤,他怕姜澜过度反应,只说:“我不会贴……”
他话还没说完,小浴室那边,陆明骁探头问:“姜老板,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干,帮我把暑假作业写了呗?我不会啊。”
姜怀瑜:“……”
姜澜捂嘴笑:“你看,明骁这不是也有不会做的事,你们……等一下,他什么不会?”
大概在姜澜女士眼里,孩子天生就是会写作业的,毕竟她从没为姜怀瑜的成绩操心过,自然也不能理解,李晴看着燃起来的暑假作业时,是怀着怎样同归于尽的心情,挥舞起拖鞋。
“没什么,妈。”姜怀瑜说:“我不会帮他写的。”
陆明骁:“姜小鱼!你无情无义!刚才谁背你回来的?”
姜怀瑜清澈的眸底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那你把我背出去吧,我自己再走回来。”
陆明骁从小浴室里跑出来,摩拳擦掌的俯身去抱姜怀瑜:“这可是你说的,看我把你扔水坑里……”
他一低头,对上姜澜女士含笑的眼睛,伸出去的手都僵住了:“你在和家里人视频啊?”
姜澜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打招呼:“小骁。”
陆明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您好。”
“看见你们俩个玩的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姜澜体贴的打算结束通话:“小宝,你是打算在那边多玩几天吗?需要什么记得和妈妈说一声,给你邮寄过去。”
姜怀瑜点头:“好,我知道了。”
等视频挂断,陆明骁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姜怀瑜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妈妈是个脾气很好很和善的人,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明骁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拿了一片西瓜,两口吃完,瓜皮没啃太干净,直接丢给虎子,他拍拍手,继续说:“就是,我第一次见你……见咱们爸妈,我还以为是明星你知道吧?那种处处精致的好看,让我觉得有点……嗯……”
“距离感?”姜怀瑜接上。
“对,就是距离感。”陆明骁说:“他俩,当时和我们家,看着都不像一个图层的,而且能看出来,他们已经选了很低调的衣服了。”
姜怀瑜眨眨眼,看着他身上蹭到的灰尘。
“但你本来应该和他们一样,那才是你的生活,陆明骁,我很了解外公,他会把姜家交到他的亲外孙手里,有些东西,你早晚要习惯。”
陆明骁撸着狗头笑了一声:“姜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啊,这可是天降横财,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继承人,这得是爽文小说的剧情吧,结果我还在这纠结,是不是有点装了?”
“但养大你的人很爱你,也不是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姜怀瑜说:“你只是看重感情,还很有责任心,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陆明骁趴在小桌上,探身凑近,再凑近。
姜怀瑜:“……干什么?”
“那我都这么好了……”陆明骁话音一转:“你给我写作业呗?”
姜怀瑜:“……拿来。”
“好嘞~”
日头西沉时,陆明骁刷完了最后一层水泥胶,姜怀瑜帮他写完了物理作业。
陆明骁翻看一下,倒吸一口气。
姜怀瑜:“……怎么了?我还特意模仿了你的笔记,学的不像?”
“不是,很像,就是吧……”陆明骁绝望的指着最后一道题:“这写的也太满了,我照着答案抄都不敢抄这么满。”
姜怀瑜:……
忘了这茬了,帮学渣写作业也需要技巧。
……
姜怀瑜的脚受伤了,而洗浴中心人员混杂,平时去也就算了,有外伤的情况下,陆明骁担心会把小少爷给洗出问题,肯定不能再让他去。
“就在院子里冲一下呗。”陆明骁拎着水管说:“这个水管接热水器了,有温水能用,本来就是要接进浴室里的,用这个?”
姜怀瑜看了眼院墙,确实挺高的,但是幕天席地的冲澡,小少爷有些犹豫,但不冲洗一下吧,身上出了汗,又实在黏腻难受。
他纠结的直皱眉,陆明骁都看笑了:“少爷,你没去过水上游乐场吗?有的项目还有专人泼水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哥先给做个示范。”
他抬手就把自己的短袖脱了,脱的行云流水。
姜怀瑜:……
好在陆明骁的没脸没皮也是有底线的,他穿着运动短裤简单冲了个凉,又把虎子也拖过来冲干净,最后看向姜怀瑜。
“来吧,姜老板。”
姜怀瑜想了想:“我忍一天吧,明天伤口结痂……”
陆明骁和虎子同款甩头,水花四溅,甩完看向姜怀瑜:“明天也不行,结痂也不能泡水啊。”
姜怀瑜无法反驳。
穿着短袖实在太过扭捏,反正洗浴中心也坦诚相见过了,把受伤的那只脚架在塑料凳上,姜怀瑜试了一下水温,先把头发打湿。
见他一只手洗头不方便,陆明骁又过来帮他拿着水管。
“眼睛闭紧,给你冲一下泡沫。”
姜怀瑜听话的闭紧眼睛,一片黑暗里,陆明骁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有泡沫。”陆明骁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进耳朵里,带着点朦胧的笑意:“姜老板,你耳朵好硬啊,李奶奶说,耳朵硬的人都特别有主见,以后成家了能当家做主。”
姜怀瑜:“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无稽之谈。”
“我觉得还是有点说法的,我妈耳朵就特别硬。”陆明骁突然声情并茂的叫了一声:“妈!”
姜怀瑜:……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隔着水流睁开眼,他看见铁门被推开了,一对夫妻正站在门口,惊喜的看着他。
姜怀瑜:……
体面一生的小少爷轻轻碎掉了。
似乎是觉得场面有点尴尬,陆明骁试图安慰他:“那个……你是洗澡的时候被抱错的,这算不算一种有始有终?”
姜怀瑜:“……谢了,安慰的很好,下次别说。”
第9章
“来来来!小宝!咱们宵夜就随便吃点,你别不好意思。”李晴端着一锅炖的软烂的排骨鸡爪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姜怀瑜:“吃什么补什么,多啃几个鸡爪,脚丫好得快!”
头发湿漉漉的姜怀瑜:“……谢谢。”
陆明骁拿着毛巾过来,盖在姜怀瑜头上,“妈,他那个饭量像猫一样,你大晚上弄这个,他吃不进去,太腻了。”
“不腻!不吃排骨,啃鸡爪也行,快来!”
姜怀瑜坐在桌边,想帮着拿碗筷,陆明骁又把他按住:“你脚上还有伤,等着吃就行。”
母子俩去厨房里忙活,剩下陆川和姜怀瑜面面相觑。
因为常年病痛,陆川很是消瘦,颧骨凸出,按理说这样的长相会有一些阴沉,但他的眉眼却很温和,不像久病的人那样死气沉沉,更像一泓清澈的泉水,温润无声的流淌着沉静的力量。
姜怀瑜长相更像李晴,可他的眼睛却和陆川有几分相似。
陆川温和的笑笑:“在这边住的习惯吗?这几天我们不在家,大宝又不会做饭,肯定到处拉着你随便应付。”
“没有,吃的很好。”姜怀瑜看向厨房:“陆明骁也很好……他小名叫‘大宝’?”
“对啊。”陆川笑了笑:“听你姜澜妈妈说,你叫小宝,我们还觉得真是有缘分,打算住上几天?咱家这边,你想住多久都方便,不要拘束,让大宝带着你玩,申市的高中是几月份开学?”
“和陆明骁一样,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对着那双眼睛,姜怀瑜渐渐放松下来:“您的身体怎么样?我看过您的病例,其实……还是希望您能去申市那边接受治疗的。”
陆川生病是因为一场意外,化工厂的有毒气体泄露,导致一批工人患上肺病,陆川是其中之一,工厂倒闭后,工人们赢了诉讼,相应赔偿金却一直没到位,后续的治疗和护理需要大笔资金,这也导致原本家境小康的陆家,情况急转直下。
没想到姜怀瑜看过自己的病例,陆川怔忪片刻,然后摇头:“谢谢你了孩子,但你看过病例就该知道,这病不能根治,即便是去申海,也不过是给宋哥他们添麻烦罢了。”
姜怀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确实不能根治,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甚至每天都要吸氧,对周围空气质量要求也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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