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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站直了身体,绷着个脸。
“是裴谨啊。”学监看到是他,走了过来,“还没睡呢?”
裴谨有些慌,没有说话。
“不放心藏书室是吗?”
“是.....”裴谨的脑子跟嘴巴想着不是一件事,胡乱应答。
白乐曦和金灿不敢呼吸,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这不是一日两日就能修复了的,很晚了,你早些回去睡觉吧。”
“......好。”裴谨犹豫着向前走出去几步
白乐曦和金灿松了口气。
“学监!”裴谨忽然回头。
两个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事?”
白乐曦的脖子都要歪抽筋了,才听见裴谨说:“夜里寒凉,书院近日事杂,您也需要早些休息。不如,您随我一同回去吧。”
呼,两个吓破胆的人,吁出一口气。
“也好。”
脚步声远去了,白乐曦和金灿立刻起身。来不及细想裴谨为什么放过了他们,两个人连滚带爬从小路向山下而去了。
第34章 相悖
山脚下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驴车,一个蒙着斗篷的人看到他们二人下山立刻迎了上来。互相说出身份之后,这个奇怪的人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走他们手中的书就赶着驴车走掉了。
白乐曦和金灿相视一眼,想问的话都没来得及问。
两个人原路返回,边走边聊。
金灿感慨:“哎,好好念书不好吗?做这样的事,把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啊。”
白乐曦拽着枯树枝向前走:“我觉得你们说的对,可我也觉得......总要有个人站出来去做这些事。如果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的话......”他后面想说‘那这个国家就完了’,意识到有些大逆不道,就住口了。
金灿接话:“可是,我们只是学生啊.....学生只要好好念书就好了不是吗?国家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去关心呢。”
白乐曦不说话了。
金灿忽然回头:“我可提个醒啊,你别因为这个事有什么心思......虽然我帮了你,可我并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热心帮他们。我并不是支持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有多特殊,不要做蠢事。”
白乐曦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等回到书院,天都蒙蒙亮了。两个人从姜鹤临房间里探头探脑出来,鬼鬼祟祟往自己的舍间去了。
金灿忽然拍他的屁股:“哎,你看,那是不是院长?”
白乐曦看去,只见从前院进来一个无精打采的人,正是陆院长。
事发之后,陆如松就被礼部的官员叫去了京城。挨了好一顿责骂,说他治校不严。给了非常严厉的警告,才放他回来了。
两个人跑过去:“院长!”
陆如松正在想事情,被这么一喊,吓了个踉跄:“白乐曦?金灿?你们起这么早啊?”
两个人答:“我们有些睡不着。”
“是害怕吗?别害怕,没有事了。”陆如松示意他们一起走。
白乐曦问:“院长,不知那位同学现在......”
“打了二十个板子,依旧什么都不肯说......”陆如松重重叹了口气,“我到处求人,最后说会关一段时间,然后遣送回他的户籍地。”
“那他....还能回来念书吗?”
陆如松停下脚步,摸了摸白乐曦的头,又摸了摸金灿的头:“别问了,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往草庐的方向去了。金灿和白乐曦心里不好受,本来穷人家的孩子来这里念书就万般不易了,结果......
陆如松突然又转身:“乐曦啊,赵将军要走了,你去送送他吧。”
“啊?”白乐曦震惊,“好....好的。”
赵老将军在房间里收拾包袱,白乐曦敲门进来了。
“唉?你这么早起床了啊?”
“将军,您是要走了吗?”白乐曦千般不舍,“您.....不在这教课了吗?”
赵将军指了指自己的白发,笑着说:“老了老了,顶不了大用了。”
“可是.....您还没有教会我所有的兵法呢。”
赵将军把一早就准备好的几本书递给他:“这些是我戎马一生的经验,里面详叙了一些功夫,兵法,兵器......留给你,也许日后你能用上。”
白乐曦无比珍视接过书本:“多谢将军。”
赵将军背上他简单的包袱,提着他的砍刀:“我下了山之后,先去趟边境。”
“您去那里做什么啊?”
“我去看看.......是哪些强盗欺我边民。”
白乐曦忽然跟上:“我也去!您带上我吧!”
赵老将军大笑:“哈哈哈哈哈.....”他拍了拍白乐曦的肩膀,“有此等后生,何愁国将不兴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将军大笑着离去了。
云崖书院的“逆书案件”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没过多久,就传来‘一夜间,京城达官显贵宅府门口均被发放此书’的消息。
在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事情,让朝廷丢尽了颜面。可不管是派出去多少人调查,也没有找出来那个“抱吃圣手”。
同时,那些有骨气的谏臣也不顾安危,不断递折子给李璟弹劾薛泰。或许是自朝廷到民间这件事情闹得影响太大,有些收不了场。薛泰行事低调了很多,连太后也称病好一段时间没有垂堂了。
李璟临朝,先是督促兵部维稳边境,接着派了使臣出访平昭。最后为了平息朝臣的怨气,收缴了薛泰指挥刑部的权力,集中到自己的手中。
这一闹,就过去了半月有余。
书院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中,可似乎也并不平静。陆如松自打京城回来,虽也在书院里,却很少露面。诸项事宜都由学监出面解决,他一向严厉,连着好些日子整顿纪律,更是提早了宵禁的时间。晚饭之后,除了去藏书室看书,所有人都不许在舍间外面晃悠了。
白乐曦挺发愁,因为学监点名不让他一早去后山练武功了。所以,老将军走之前留给他的武功招式,他还没来得及学。
白乐曦咬着馒头,狠狠叹了口气,坐他两边的朋友齐刷刷看向他。
“白兄?有何烦心事?”卫焱问,“与我们说说吧。”
金灿不满,偷偷白了一眼:这应该是我来问吧。
“没事没事,噎着了。”白乐曦端起碗喝稀饭。
姜鹤临此时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听说了么?那个陈恪的事......”
“嗯?”白乐曦抬起头,“他怎么了?”
姜鹤临瞄瞄四周,饭堂里不剩多少学生了。几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他说:“我那天偷听到薛桓和李旭说话,他们说.....陈恪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白乐曦的碗打翻了
“哎呦哟.....”金灿扶好碗,把滚烫的稀饭抹到一边去。
“他们真这么说啊?”白乐曦追问。
姜鹤临一瞬间后悔自己多嘴:“是啊.....我听着是这么说的.....白兄,你干嘛啊......吓到我了。”
白乐曦双手握拳,不等吃完,急匆匆就起身走了。金灿戳了一下姜鹤临的脑门,然后追了上去。
薛桓一只脚搭在石头上,一边跟身边那几个马屁精说话一边给池子里的金鱼喂食。他那整天洋洋得意的脸此时看得更令人讨厌了。
白乐曦正要上前找他麻烦,被金灿从后面箍住了腰,不由分说给拖走了。
李旭看到了,刻薄地说:“他们俩干嘛,猴耍把戏呢?”
薛桓嘁了一声,继续喂鱼。
金灿把白乐曦拖回了舍间,好一顿安抚才稳住了白乐曦想打人的心思。白乐曦冷静下来之后,坐着发呆,除了伤感也只剩伤感了。
一夜过后,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赵老将军在北上的路途中感染风寒,伤及本就年老的身体,已经过世了。
白乐曦去求证院长,得到了证实。他失魂落魄一般回到舍间里,缺了整整一天的课。当天夜里,薛桓正要解衣睡觉,被门外猫叫的声音勾走,一出门就被麻袋套住脑袋。
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清是谁,白白挨了一顿打。
白乐曦的沮丧不振,大家都看在眼里,旁人搞不懂他怎么突然不爱说话了。只有亲近的朋友们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么难过。
没有在饭堂看到白乐曦,裴谨也没有坐下来吃饭。他来到后山,果然看到了白乐曦。他正在练剑,裴谨眼睁睁看着他一剑刺穿了一棵小树。
他上前一步,白乐曦看到他,收回剑插入剑鞘。
“裴兄......”以往他都是笑盈盈的,这次没有。
自从半月前,自己放水让他下山后,裴谨直没有单独找他说过话。冷不丁的,这会觉得有些生疏。
裴谨不知道怎么宽慰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别难过。”
白乐曦苦笑:“裴兄,我没有事.....比这些难过一百倍的事情,我都经历过.......我只是......”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我只是失望,觉得浪费时间。”
“怎么说?”裴谨站到他身旁,也看向远处。
白乐曦说:“裴兄,我来此读书,并不是出于本心。我其实.....是代人来读书的。这些我都没办法跟你解释。”他叹了口气,“我其实更想参军,我在边境的时候有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我根本不会读书,我也读不来........我应该在战场杀敌......”
裴谨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彼此之间远远不够了解。
白乐曦继续说:“你知道吗?陈恪死了,在狱中自尽了。”
裴谨确实不知道,闻言神情震惊。
“究竟是不是自尽也没人知道了....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朝堂上的人能知道他全家的遭遇,就要被这样对待吗?”白乐曦说到这里,已经哽咽了,“我是真的失望了,裴兄。我终日困在这里,连我爹娘的大仇都不能报....我也不知道找谁去报.....一日复一日,我真的要憋疯了......”
沉默良久,裴谨开口了,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劝慰的暖意:“读书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世人皆求读书考取功名,却很少意识到,读书最根本的目的,是健全心智,明察事理。君子欲立身天地,不可不明理。”
白乐曦看向他,他也看向白乐曦:“不管将来你我,是迈入朝堂还是披甲上阵,都会倾尽书中所学去挽救苍生.....不是吗?所以,读书是有用的。真正的浪费时间,是沮丧不振,停滞不前,辜负了先生们的期望。”
一席话醍醐灌顶,白乐曦终于笑了:“裴兄说的,有理!”
裴谨也淡淡一笑,看向远方:“开春了,万物复苏,一切都有希望的。”
“嗯!”
两人就此和解,注目远方。
只是不知道这交心的一番谈话,全被躲在大石头后的卫焱尽数听去了。
第35章 踏青(上)
“踏青?”白乐曦正在练字,闻言抬起头来。
金灿疯狂点头,一屁股坐下来:“对啊,反正书院现在也允许我们下山了。憋了这么长时间,出去透透气呗?我们去问问还有谁想去,咱们可以很多人一起去!”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现在已是暮春三月,春江水暖,草长莺飞,正是踏青好时节。
“这个提议好......”白乐曦眼睛一亮,忽然起身胡乱擦了擦沾满墨汁的手,向外跑去,“我去问问裴兄去不去?”
“哎哎!”金灿眼看着他一溜烟跑了,叉着腰不忿,“喊都喊不住.......叫他去干嘛啊?闷葫芦一个.......”他停了一下,又冲着离去的背影大声嚷,“你就把你的裴兄挂腰带上吧,走哪都带着好了,不长记性!”
裴谨在藏书室看书,听完了白乐曦的话,面无表情拒绝了:“不去。”。
“干嘛不去啊?”白乐曦绕到他面前,拿走他手上的书,“大好春光,莫辜负啊裴兄。”
裴谨把书夺回来,翻了一页:“我要温习功课。”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要温习功课啊......”白乐曦不依不饶,“就出去玩一天嘛,不耽误的。”
裴谨挪了一步,不理他。
白乐曦的眼睛咕噜一转,忽然一屁股坐下来,扯住了裴谨的衣摆:“哎呀,裴兄去嘛!多好玩啊.......我们那么多人都去!”
他这番无赖举动把周围看书的人惊呆了。裴谨更是惊慌失措,扯着自己的衣服跟他陷入了拉锯战:“你,你起来!”
“我不起来.....”白乐曦抓地紧,还摇了摇。
周围传来笑声,裴谨脸涨得通红:“起来!”
“我不,你答应去,我就起来。”白乐曦为了说动他,索性不要这个礼数和脸面了。
裴谨急得要冒汗了:“我.....我应了你就是了,你先起来再说啊!”
“好!”得到满意的回答,白乐曦很干脆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裴谨胡乱又翻了几页书,背过身去:“天气好的话,我就......跟你们去。”
“肯定好的!行,那我走了啊。”白乐曦看到了他红透的耳朵尖尖,心里美滋滋的,“我真走了啊?”
“......”裴谨快要把自己埋进书架里去了。
三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征得书院的同意,十几个人的踏青队伍出发了。白乐曦一早便站在山下茶棚外面,翘首以盼。金灿蹲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用捡来的小树枝戳蚂蚁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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