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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
“看来,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北风又呼呼刮了起来。白希年走到宫门口,老远就看顺安在那等着。他看了看守卫也没有要抓他的迹象,便放心地走过去。
“我的公子,你可回来了。”顺安把披风甩盖他身上,“快跟我回去吧,四喜公公找你呢。”
“啊,他想要回腰牌了?”
“不是,太后精神好了些,她想见你。”
“这样啊......走吧。”
白希年心情复杂地进了宫门。
第78章 除夕(中)
除夕当日天气不佳,寒风凛冽,天空阴霾,新一轮风雪即将来临。
四下的宫人都在为晚上的皇家夜宴做准备,十分忙碌。
唯有太后寝宫,安静如常。
白希年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之后终于撑不住了,见帷帐中的人睡着了,便伏在摆放花瓶的高凳上大咧咧酣睡起来。
他做了个梦,梦中,他看到了白乐曦。
以前想他了,就会在梦到他。现今,大概是现实中经历的事情碰到的人都太多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梦到他了。今日是他的祭日,白希年原本是想回津州老家祭拜,只是宫里一直不放人。
梦中,白乐曦责备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让他快些找机会离开皇宫,去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再也不要露面。
白希年心中委屈,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流眼泪。
正肝肠寸断之际,有人拍醒了他。
悲伤的情绪瞬间消失了,白希年睁开氤氲的眼睛。
是顺安
他比出手指头示意白希年别出声,又指了指外面。白希年起身,蹑手蹑脚跟着他走了出去。
顺安告诉他:小殿下来了。
“谁?”
“皇子殿下呀。”顺安引着他往偏殿走去,“我说了人不在,他闹着不肯走,非要见你。”
全身酸痛,白希年揉了揉肩膀。
小皇子背着手站在廊下等着,都有些不耐烦了,跟着伺候的两个宫人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为难模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依据他的年龄身高做的弓箭,看到了白希年走来,二话不说,拉弓就射。
那支箭还真飞起来了,咋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扎”了白希年的裤裆上,然后掉在了地上。顺安吓得啊地叫了一声,白希年下意识躬身捂住了裤裆,惊呆了。
小皇子颇为得意,抬了抬下巴:“我来报仇了!”
白希年明白什么情况也就不慌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箭,一看箭头是蜡做的,笑了起来。他走过来给小皇子行礼:“参见殿下。”
“哼!”
白希年的嗓音不由自主变幻得轻柔起来:“殿下报了仇,可开心?”
小殿下伸手要夺回自己的箭:“要是父皇的弓箭,你就死了!”
“哎,大过年的怎么能说不吉利的话呢。?”白希年手一抬,不让他够到。他拎起衣摆在小皇子跟前蹲下来,伸出手,“殿下,能否借你的弓一用?”
小皇子想了想,狐疑着把弓递给了他。
白希年接过弓,瞅了瞅四周。光秃秃的柿子树上还挂着最后一个柿子,黄澄澄的。他搭着弓,瞄准,一箭过去,柿子掉下来。
“哇——”小皇子惊叹。
白希年走过去,捡了柿子回来,又蹲下来把柿子递过来:“殿下,昨日是我冒犯了您,对不起,您消消气?”
小皇子看着他的盈盈笑脸,又看了看柿子,接下了。
真可爱,白希年又一次在心里感叹。
身后的宫人提醒道:“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好,走吧。”
小皇子拿着柿子跨过了门槛,停下回头,白希年冲他摆摆手,他有些害羞,傲娇地扭头便走了。
顺安见人都走了,才敢说话:“公子这下放心了,您的小命保住了。您还没吃早饭呢,我去给你熬点小米粥,再弄点几样可口的小菜?”
“好!”白希年摸摸肚子,“还真是饿了。”
白希年在偏殿里吃了早饭,顺安还用炉子温了热酒,让他喝了暖身子。回寝殿的路上,他抬头看天空,愈发的阴沉了。
太后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在近身照料着,四喜公公不知道忙什么一早上没有看到人影。
白希年在炭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烤着火。看着冒红光的炭火,他的眼睛越来越花......那两年在北境蛮荒之地,他和白乐曦在四处漏风的帐篷里,只能抱着彼此取暖.....
除夕夜,京城夜空处处绽放着璀璨的烟花。
皇宫家宴开始当,宫里宫外的皇亲国戚,王孙公子都来了。他们有些人还算有孝心,在太后宫殿外跪地请安。
白希年听着他们的祝福,看着帷帐中垂暮的老人,心里不是滋味。
家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小皇子爬上李璟的膝盖,李璟放下酒杯将他抱在怀里,两人之间展现出了皇家里难得一见的温情。
李璟摸摸孩子的头发:“你这个调皮鬼,整天捣蛋。等开春了,把你交给老师管教去。”
小皇子问:“儿臣是要去读书了吗?”
“是啊。”李璟说,“父皇把老师都给你找好了,是个非常年轻的公子,他曾经和父皇一起读过书,非常有才华。相信在他的教导下,你也会满腹诗书,才华横溢的。”
“可是,儿臣想要学骑马射箭。”
“哦?”李璟笑了,“想要打仗。”
“嗯!”小皇子用力点头,“儿臣碰到一个人,箭术很好。儿臣很喜欢他,儿臣想要他教射箭。”
“嗯?是谁啊?”
“是.....嗯.....是.....我不知道。”
见小皇子说不清楚,一旁跟着伺候的宫人回话:“回陛下,殿下说的是住在太后宫里的那位白家公子。”
宫人把这两日小皇子与白希年之间发生的事儿说了,李璟听罢颇为意外,表情变得凝重。
“父皇,儿臣明日还想去找他。”
李璟闻言回神,点头:“好。”
书房里,裴谨看着那串白希年给他买的,用绢布包起来却阻挡不了融化腐败的糖葫芦,一直愣神。
他只吃了两颗,舍不得吃了,就放着,现在坏了,又舍不得扔。
像极了他现在的心境,向后是为难自己,向前也是为难自己。
小厮敲门:公子,老爷让你去祠堂。
每年除夕,祖孙两人都要焚香祭拜裴吴两家的列祖列宗,今年也不例外。
裴谨接过外祖父点好的香,立定站好冲着列祖列宗恭敬拜了拜,把香插在了香炉上。
“列祖列宗会保佑你的,孩子。”吴修有种大事已定的松弛感,看着裴谨既欣慰又满意,“开春后,我就会彻底离开朝堂。本来还想在你入仕后保驾几年,现在有了杨大人护你,也就够了。他是先帝留给陛下的一张王牌,跟着他你会前途无量的。”
裴谨闻言没有立即作声,吴修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辰尚早,和你的爹娘说说话吧。”
见他要离开,裴谨还是忍不住了:“外公?”
“嗯?”
“外公,您一直把家族荣誉看得很重要,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把重振家族荣光当做人生目标。您在为官的时候也颇有建树,为什么后来不愿主事,甘心去教书了呢?”裴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些,吴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略微思忖后回道:“有一段时期,我与朝廷主派意见不合,对朝廷颇为失望,一气之下便走了。”
裴谨能感觉到他在避重就轻。
“现今陛下肃清了朝堂,对你们这批人来说是难得的机会。裴吴两家能否重振昔日荣光,就全看你了。”
裴谨又问:“您为什么一直坚信,我能做的比你更好呢?”
吴修莫名:“那是自然,你吃了这么多的读书的苦,有最好的学问,宫中的皇子们也比不过你,你就是最好的!”
烛火微动,裴谨黯然。他转而看向自己爹娘的灵牌:“可我很害怕,想到朝堂会害怕,想到为官更会害怕.....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离我想要成为的人,越来越远了。”
吴修惊愕,看着陷入痛苦纠结情绪中的裴谨,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上来。
家宴结束后已经亥时末了,宫里放起了烟花。宫人们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三两聚在廊下抬头看烟火。声响扰了太后的清梦,她醒了过来。四下无人,只有一个坐在炭盆旁边的身影。
她用枯槁的手掀起帷帐的一角,看到白希年满脸泪痕。
“曦儿?”
白希年回过神,擦掉眼泪。
“曦儿,过来。”
白希年起身走过去,见太后要起身。他便拉开帷帐,扶着她起身,塞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几更了?”
“回太后,亥时刚过。”
“睡得头昏。”太后示意,“你坐下,陪哀家说说话吧。”
白希年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再次抹了抹酸涩的眼睛。
“为何哭啊?”
白希年实话实说:“回太后,我是想起爹娘了,还有......一些家人。”
太后轻叹:这个日子,的确能勾起太多团圆的回忆。曾经,自己有一双儿女,承欢在膝下。后来,她自己永远失去了他们。
想必不久,自己会和两个孩子再见面。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还在责怪自己的无情。
“你心中一直有怨气,不愿与哀家亲近,哀家理解你,也不怨你。”太后说道,“只是当年的事情,各有为难,你早些放下,安稳渡过余生,就是对你爹娘最好的安慰。”
白希年突然不要命的地冷笑了一声,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放下?如何放得下?”白希年说,“我境界太低,做不到太后这么坦然。”
太后惊讶:“......”
今天这个日子太令人痛苦绝望了,白希年一遍又一遍回忆着白乐曦在自己背上逐渐凉下去的体温......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发疯的冲动,利用太后此时生出的愧疚,问出那句话:“太后,现在宫里并无其他人,您能否把当年的事情跟我说个明白?”
第79章 除夕(下)
泰和初年,杨峥因进言得罪以薛泰为首的阵营,泰和帝迫于前朝和后宫的压力将其降职且发配至西域,无诏不得回京。
离京这一日,首辅高安前往城外相送。
当他听了高大人说不日就要展开“革新变法”的计划时,一脸担忧:“大人明白,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高安点了点头,尽是无奈唏嘘:“的确如此,但,也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杨峥愤然:“是啊,等薛泰做大,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一辆马车哒哒而来。
高安说:“杨大人,今日不仅我,还有人要来送你。”
马车行至跟前停下,里面的人一把掀开帘布,竟是泰和帝。
杨峥甚为惶恐,立刻参拜:“陛下!”
泰和帝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杨卿,朕对不住你。”
“陛下言重了,是我太过冲动行事,搞砸了这一切,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杨峥深知他们前来不易,抓紧时间叮嘱道,“陛下,高大人,此番我离京而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效力。革新之事,还望陛下和高大人慎之再慎。另外,那几个年轻人.....初入朝堂,年少气盛,如若有失,请陛下和高大人全力保全。”
泰和帝愧疚应下:“朕定当如此,卿务必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一年后,远在西域的杨峥收到了“革新失败,高相引咎下野”的消息。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他非常欣赏的一批年轻人,被问罪的问罪,被贬斥的贬斥,还有在万分失意之下,郁郁而终的......
那些日子,杨峥在西域风沙中终日喝得烂醉。
一晃,十几年过去。泰和帝驾崩,举国哀悼。月余,杨峥收到了他的生前手书:
杨卿,暌违经年,征召无由,朕之深憾也。今沉疴难起,大限将至。幼弟承祚在即,然年少懵懂,孤立无援,恐为权佞所制。惟希卿伺机还京,辅助新帝,匡扶社稷。
崇元二年初,杨峥带着西域治理之功回京,出任户部尚书。
......
一日,与陛下谈完事情,离开文华殿的时候,他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少年,莫名熟悉。
他问宫人:“那个孩子是谁?”
宫人答:“那是太后的外孙,白家的公子。”
哦,难怪了,难怪有故人之姿。
此时,那个少年正在跪坐在太后的床前,期待她给一个真相。
“哀家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你的呢,哀家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徒增你伤心罢了。”太后轻抚了抚额头,“你知道你的爹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白希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们是在先帝的撮合下认识的。当时有传言,平昭想要求娶一位公主,以修两国之好。你娘非常担心会选中自己,惶惶不可终日。先帝不忍,决定在平昭使团来京之前,为其促成一门婚约。
一日,他将你娘带去了皇家的演武场。你爹娘一见钟情,先帝当场下旨赐婚。
虽是帮着姐姐解围,但先帝是有私心的。自继位起,他就很讨厌薛泰,急于培养自己的人。他喜欢那些和他一样性情,热血冲头的年轻人,用一切办法笼住他们为自己所用。
哀家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哀家不明白,一个家世败落的莽夫而已,冲动之下冒着傻气,迟早会在别人的蛊惑下做出一些傻事来,有什么好钟意的?就算你娘不愿意去平昭,哀家也会在满朝文武里替她择一门更佳的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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