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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illian带领下,他很快出师,在职场和酒场上如鱼得水,完成了由职场新人到笑面虎的蜕变。
八点半,饭局结束。
道别前,Gillian再次嘱咐:“我知道在Deaayi有人传你我之间的rumors,但这很正常,你是新来的,老人要排挤你,这就是人性。”
“Aaron,永远不要忘记人际的重要性,孤狼死,群狼生,混入群体,打入内部,你才有实现目标的可能。”
温慕林点头。
Gillian笑,忽然又问:“对了,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身吧?”
温慕林打着哈哈糊弄过去,送走她,坐回车上,切换私人号。
是,总不能一直单身吧。
手机里跳出好多条消息,都来自“梨”。
自从他给“梨”发了那句“西装的事不要在意了”以后,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切过号了。
【[/梨]:啊?别吧……】下午2:50。
【[/梨]:Caruso很贵的吧,还是新款,真洗不干净多浪费……】下午2:53。
【[/梨]:我又不是不负责,干嘛算了啊……】下午2:57。
【[/梨]:你在工作吗?】下午3:20。
【[/梨]:下班了吗?】下午6:04。
【[/梨]:我今早放你鸽子,你是不是真的很生气啊?对不起啊……】晚上8:30。
【[/梨]:其实你这样不理人,也很没礼貌。】晚上8:35。
总不能一直单身吧。
温慕林看着满满一屏幕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喜欢到了年龄就该谈个恋爱的说法,但,屏幕对面这个人,确实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产生兴趣的人。
但他讨厌等待,讨厌被放鸽子,自幼如此。
温慕林驱车回家,雨丝打在他的车窗上,细细密密的,路灯打过来泛了白,像雪。
他莫名想起故乡,想起,从儿时那个英语兴趣班的窗看出去,可以看到对面楼顶上覆盖的雪,以及坐在他身边的那个认真朗诵课文的小同桌。
时隔多年,温慕林已经忘记他的中文全名,只记得他在课上取的英文名叫“Lili”,中文名有个“梨”字。
梨。
他一怔,忽然想到那个人的微信名和微信头像都是梨。
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过度联想,梨是那么大众的一种水果,又不是谁的专利,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回到家洗了澡,又工作了一会儿,温慕林躺上床,打开私人微信。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梨]:周日……还去吗?】
半小时前发来的。
没有声音的文字,温慕林却兀地读出一份小心翼翼,甚至是委屈。
温慕林心软,回复道:【不好意思,今天工作比较忙,刚看到消息。】
【[/梨]:真的?】对面秒回。
【[/梨]:那……我早上放你鸽子,你生气吗?】
温慕林揉了揉眉心。
很奇怪,怎么今天总是频繁地想起童年的事情。
说实话,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对那段往事,温慕林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平时也只是将它放在记忆里好生保存,不会时常拿出来翻阅。
该怎么形容童年那段关系呢?
发小算不上,朋友也不是,连同学都显得过分沾亲带故,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那就是:一个学期的英语兴趣班同桌而已。
而已吗?
在那个小小的县城,他父亲是小学校长,出轨学校一位老师,母亲闹到学校里去,人尽皆知。
那天,他照常坐在教室里等父亲下班后带他回家,他在教室里听到老师办公室传来一些争吵的声音,可是因为害怕离开教室,父亲会找不到他,他就乖乖待着没有走。
可是,直到天黑都,没有人来接他。
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回了家,敲了门,家里没有人。他只好坐在楼梯上,等着父母回家开门。
邻居断断续续地上楼下楼,看到他,总是用一种跟从前不同的、别样的眼光看他——猎奇、怜悯、作壁上观。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等到父母,后来,父亲从学校辞职,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他从那一刻起知道,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会再来接他放学了。
于是他自己上学、放学,身边没有父母,曾经那些与他相好的玩伴也远离他。
不仅远离他,还称他作野种,讥笑他,排挤他。
后来,母亲把他扔到一个英语兴趣班,第一节课,老师让大家用英文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说,爸爸姓温,妈妈姓林,因为爸爸爱妈妈,所以他叫温慕林。
有人大声说:“不对呀,你爸才不爱你妈,你爸不是出轨了吗?你妈都到学校里抓奸啦!”
他那位小同桌“啪”一声踹翻桌子,大吼:“谁再欺负人,我就把你当这张桌子一起踹了!”
然后又拿出英文字典,翻到第一页,指着“Aaron”这个英文名,跟霸气说:“喏,你以后就叫这个了,我起的,我罩你,以后谁敢笑话你的名字我揍死他!你自己也要勇敢一点啊,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懂不懂啊?”
第二节课,老师让他们给同桌写一封信。
小时候的他脾气很臭,也不知道闹什么别扭不愿意写,还板着一张脸说他同桌锁骨下的痣很丑。
小同桌气得小脸通红,说:“我打你哦!”
最后也没真的打,还用漂亮的小卡片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件正文只有两个单词。
Dear Aaron,
Be Brave!
Lili
Be Brave。
要勇敢。
在那之后,这两个单词成为温慕林的座右铭。
他学会了勇敢,终于鼓起勇气,对争吵不断的父母说出那句:“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离婚呢?”
他无法忘却,父母哑然片刻后,又开始对着彼此叫骂,这小子定是随了你,一定是你把儿子带坏的,云云。
小小的他看着这一切,觉得好戏谑,沉默地走回房间里。他明白自己不会在这个县城待下去了,于是开始准备给小同桌的道别礼物。
后来,父母果真离婚,母亲要带他离开小县城,去上海来生活。
离开前,他和小同桌说了,下周的英语兴趣班是他最后一节课,到时候他要给小同桌送离别礼物。
“你不可以生病,不可以请假,你必须来。”他说。
小同桌点点头,“好哦!”
可小小的他依旧很不安,追问:“要是你不来怎么办?”
“啊?不会的。”小同桌拍拍胸脯,“不来……不来我就是小狗好了!”
可是当时的他心想,人类就是人类,怎么可能是小狗呢。于是他说:“你不来,我就讨厌你。”
他的小同桌睁大眼睛,说:“哇哦,原来你喜欢我啊?你总给我脸色,我还以为你本来就讨厌我呢!”
“谁喜欢你!”当时的他脾气很臭,这样说完,还把头蒙到厚厚的新概念英语课本里,变成一只鸵鸟。
可后来他又后悔当鸵鸟,回到家,数不清第几次拿起黑色马克笔,在自己锁骨下方画上黑色的胎记,在跟小同桌一样的位置。
他发誓,最后一节课见到他,一定要勇敢,一定要把这张小卡片给他,一定要对他说,我不讨厌你,其实我很喜欢你。
可他还是不够勇敢,小卡片本来写了很多,比如“不该说你的胎记很丑,对不起”;比如“我本来就不讨厌你”;比如“你给我取的英文名还不错,以后遇到叫Aaron的人,要想起我哦”。
但最后什么也不好意思写,又当鸵鸟,只敢把对方赠与他的那份勇敢小心回馈,写道:
Dear Lili,
Be Brave.
Aaron
可是最后一节课,他没有等到小同桌。
那是西北最深的冬天,大雪覆盖在对面的屋顶上,他扭头,只能看见西北的寂寥和苍茫,看不到那个总是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大声朗读课文的小同桌。
这间教室,原来这么冷啊。
下课了,他还一直坚持等着,呆呆坐在位置上,直到天黑,母亲都来找他,大骂他,把他拉回家。
于是那张小卡片,和他阴暗的童年一起,留在了西北的纷飞的雪里。
温慕林讨厌等待,讨厌被放鸽子,自幼便是如此。
第19章 去我家坐坐
从回忆中出来,温慕林再次看向屏幕,缓缓打下一行字,发送。
【lin:如果我说我生气了,怎么办。】
【[/梨]:但是……我这鸽子是有非放不可的理由……】
【lin:什么?】
【[/梨]: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lin:以后是什么时候?】
【[/梨]:……不好说。但是你别生气行吗?】
温慕林没回。
五分钟后,【[/梨]:你干嘛不说话啊?】
十分钟后,【[/梨]:……好吧。】
十五分钟后,【[/梨]:[视频]】
温慕林点开视频,缓缓坐直了身子。
是对方抓着小猫的手,让小猫给他道歉的视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下次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还有,谢谢你昨天开导我,家里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用的差不多是他朋友圈里拍小猫视频时,叫“宝贝小黑”的那种语气。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这里利欲熏心,这里纸醉金迷,温慕林浸染其中,有时也会忘记,他已经孤身一人很多年。
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
温慕林目光逐渐深沉,退出视频,缓缓打出两个字,发送。
【lin:可爱。】
【[/梨]:那当然,我的猫……就是很可爱。】
【lin:我说的不是猫。】
对话框顶部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五分钟有余,却迟迟未见发来新消息。
夜色中,温慕林安静看着屏幕,不再有之前逗弄对方时会展露的笑意。
人最怕认真。
——是不是太快了。
认真了,就会这样想。会在意,会不安。
温慕林已经近十年没有过恋爱经历,上一段在学生时期,短暂,也并不完美,没有什么参考性。
之前他觉得恋爱大概和做生意类似,放长线钓大鱼,在合适的时机收手,顺理成章,游刃有余。可实操起来,发现根本不是这般。
温慕林讨厌失控的感觉。
对面终于发来消息。
【[/梨]:哦……】
【[/梨]:那……你明天去不去Kiz吃早餐啊?】
心虚什么,为什么要把话题转开。
温慕林本想再做坏逗弄他,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但真到编辑消息的时候,又不舍得了。
【lin:不一定,周六早上我习惯晨跑,不确定跑到几点。】
【[/梨]:哦……随便啊。】
【[/梨]:我也没说我要去。】
【[/梨]:呃,就是……你那个西装没洗干净的地方,我还没看到。】
【lin:就这么在意我那件西装?】
【[/梨]:啊?……没有啊?什么在意?】
【[/梨]:就是,弄坏你西装,我不该赔?要负责到底啊。】
【[/梨]:算了很晚了睡了晚安。】
温慕林目光沉沉,回了个“晚安”过去,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又闪动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发来。
温慕林靠在床头,蹙眉许久,再次点开那个小黑猫道歉的视频。
抓着小猫的那双手看起来很白很瘦,是他能够轻轻一握就能包裹住的。
背景音虽是在道歉,但语气又是凶凶冷冷的,很别扭,很想让人打开他冷硬的外衣,抓住他柔软的内里……
温慕林回过神来,马上关了视频。
他这是……在想什么?
他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厨房接了一大杯冰水,喝下。回到床上,如往常一样关灯躺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迅速入睡。
他久违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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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头天晚上失眠,第二天,温慕林还是早早醒来,换上运动装,出门晨跑。
他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有掌控欲,头一天的失眠不可能影响到他第二天的计划,就算是打雷下雨,他也会到健身房用跑步机。
他讨厌脱离掌控的事情。
比如此刻,晨跑完毕后,九点半,来到Kiz,发现“梨”坐在那里——前天他“顺路偶遇”自己时,他们坐过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们对视。
持续很久的梅雨季似乎终于偃旗息鼓,阳光透过Kiz外围的植物缝隙洒在男孩的脸上,好像忽然把他的耳根晒得很红。
然后,温慕林便看到他顶着通红的耳根站起身,僵硬地走过来。
“那个……好巧啊,哈,哈哈。”他不自然地说,“你晨跑完了?吃早餐吗?我请你。”
他以为自己藏在背后、紧紧攥住的拳藏得很好,但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无暇顾及,不小心露出,被垂眸的温慕林瞧见。
温慕林盯着他通红的耳根,打量他紧张的模样,忽然想到昨晚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双白皙的手。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他问。
“啊?没有啊。”对方的目光本来停留在他穿着运动服的身体上,又倏地别开眼,“我也刚来啊,谁大周六的起这么早……我当然睡够了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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