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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来得及警告他别叫“潜潜”这个称呼,他猛然转身,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蒋嘉一面前。
把吸管插进去的时候,周潜的手臂都在隐隐发抖。
蒋嘉一还以为他对邻床病友的脸和气质一见钟情,没忍住发出两声“桀桀桀”的诡异笑声。
周潜坐在病床的边缘,背对着余斯槐的方向,脑海中反复重播着刚才极具冲击感的画面。
真的是余斯槐,他真的没有看错。
余斯槐怎么会在这儿?腿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没人照顾他?
无数个问题同时蹦了出来,不灵活的机器卡顿了数秒,枢纽像生锈了一般缓慢地运转着,周潜早已分寸大乱。
“哎,哥们,你吃早饭了吗?”蒋嘉一觉得他有必要为兄弟的幸福做出点努力,便义无反顾地充当起“媒婆”的角色。
余斯槐长着一双桃花眼,狭长的眼睛摄人心魄,可偏偏瞳孔深邃如潭水,眼神沉静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以前周潜就经常笑话他是一个死板的小老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又似乎变成了周潜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至少在以前,哪怕是他死缠烂打追求余斯槐的时候,他也没有将他视作空气一般无视。
柔和的光线穿过树叶的间隙,将窗棱的阴影压在余斯槐的身上,这个在周潜回忆中身形颀长脊骨坚硬的少年就这么被定格在方方窄窄的“窗户”里。
他偏过看向二人,一圈轮廓渲染着金灿灿的光晕,和周潜的无数个梦境重叠在一起。
周潜唇瓣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余斯槐好像从他的梦里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开新文啦,有一定的存稿,更新频率暂定【隔日】更新,v后会调整。
部分章节作话会有本章BGM,可以搭配食用~
期待大家多多评论~
阅读须知:
1、攻受身心只有彼此,分手后都没谈过,余是攻
2、攻受性格使然,受有追夫情节但非火葬场(可以理解为你情我愿的调情)
3、文案上受分手时说的话有隐情(但不否认形式有问题),分手各自有错误,重逢后会一点点改掉
4、主角并不完美,不适合极端控党阅读,如有不适及时退出
5、有较长回忆章节,不建议跳过回忆
6、感谢支持正版,这本大概会反复修文调整,只对正版负责
第2章 相遇
周潜心脏倏地漏掉了一个节拍,他慌乱瞥了一眼余斯槐,才发现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
心脏像一块吸满了柠檬汁了海绵,又酸又涩,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闷。
“还没有。”余斯槐的声音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清冷低沉,只是略微带了点颗粒感和很轻却很明显的鼻音,低低缠绕在周潜的耳边。
“你吃吗?分你一点。”蒋嘉一没有能用的手,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周潜,“潜潜你给他拿两个小笼包。”
“潜潜”,听着像“浅浅”。
在没见到周潜真人的时候,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女生。
还是一个和他关系亲昵的女生。
周潜把被罩攥出一条条褶皱,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筋骨的脉络格外显眼。
他意识到自己显现出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狼狈,赶紧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小笼包。
是茴香鲜肉馅的小笼包,余斯槐不爱吃。
——这是周潜的第一个想法。
钝刀在心脏上反复磨搓,陷进血肉之中,周潜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感受不到疼痛。
不过余斯槐虽然有不爱吃的东西,但他从未挑食过。就连上学时食堂做的菠菜粉条他都能吃掉自己的那一份,顺便把周潜剩的部分解决掉,还被周潜那群损友戏称为“听话的小媳妇”。
那时候周潜别提多得意了,揽着余斯槐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嘴上没个把门儿,流里流气地说:
“对啊,小余同学就是我的小媳妇儿!”
“怎么,你羡慕了?”
“羡慕也没用。”
回应周潜的从来都是损友的中指和白眼,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余斯槐拒绝得很礼貌:“谢谢,不用。”
“可好吃了,是茴香鲜肉馅的。”蒋嘉一往嘴里塞了一个,一边吧唧嘴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周潜没忍住用余光偷瞄他的反应。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哀乐,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机械。
可周潜分明很清楚真正的余斯槐不是这样的,因为他曾经在他的脸上见过所有情绪,并且那些情绪全都关于周潜。
在这样鲜明强烈的对比下,周潜的心底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失落,他催促道:“话这么多,赶紧吃。”
他现在只想赶紧等蒋嘉一吃完饭,然后回到自己的病房里好好睡一觉。
从睡醒到现在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但他却感觉浑身的每一个器官都疲惫得要命。
蒋嘉一完全没有感受到整间病房的低气压,吃饱喝足之后又缠着周潜说了好半天话才肯放他离开。
周潜如释重负,病房的门近在咫尺,七八步的距离在他的脚下走出了翻山越岭的艰难。他知道自己的背影看上去一定没那么挺拔、步伐迈得也不稳重,这只是一间病房,不是炼狱,可他却拼命地想要逃离。
闪身离开病房之际,隔着房门上的玻璃,周潜再次与余斯槐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余斯槐逆光坐在病床上,瞳孔深邃不见底,周潜被钉在原地。
他扫过来的目光没有温度,情绪仿佛被冰封,令周潜难以窥探。
“周潜!”
是蒋嘉一在叫他。
交错的视线如触电般仓皇分开,周潜慌乱应了声。
“晚上我点外卖吧,我想吃炒面,你吃什么?”蒋嘉一话音刚落,才忽然想起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入院的,“你喝酒喝得胃出血只能吃流食对吧,你看看想喝什么粥呢。”
周潜难得感到窘迫,他就算是想捂住蒋嘉一的嘴也来不及。
他一点都不想让余斯槐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惨很狼狈,也一点都不想让余斯槐以为他离开了他就无法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他也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
血液“嗡”的一下涌上头顶,周潜的脸烫得仿佛要自燃。
“晚上再说吧。”周潜迅速扣上房门,躲进门后的阴影里。
所有试图表现出的成熟、从容、早已放下的姿态,在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一地渣滓。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窘迫和慌乱,无所遁形。
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回荡着他沉重又响亮的呼吸声。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手背上的输液管有血液回流,他微微蜷手,血液才慢慢流回去。余斯槐的眼睛仿佛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推开门冲进去问他为什么会在北城、又为什么会受伤。
可周潜不敢。
他和余斯槐中间隔着的是几年时光,就像一条无声的河流,他们分别站在两岸,能看见彼此,却谁也没有先涉水而过。
***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路上遇到眼熟的小护士还会嘴角含着笑,热情地打招呼。小护士被他握着输液杆还走出上阵杀敌的气势逗得咯咯直笑。
被清脆的笑声环绕,周潜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当周潜回到他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时,余斯槐的眼睛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分开了整整六年,六年的时间无法仅仅凭借数字来衡量。
其实他和余斯槐在三个月前见过一面,甚至还在那个荒唐的夜晚做了出格的事。
三个月前,因为项目遇上瓶颈期,他和几个合伙人、也是他的大学室友,商量着给工作室的员工放了一个长假,正好撞上国庆假期,一共休了整整半个月。
周潜在北城无亲无故,前两天还有心情出去喝酒玩乐,到第三天他就待不住了。买了一张当天回江云的机票,他只告诉了父母,没告诉弟弟周漾,准备去学校接他,给他来个突击检查。
周潜有个小十岁的弟弟叫周漾,正在江云外国语大学念书,两人虽然年龄差有点大,但平时关系还不错,偶尔有些小打小闹的拌嘴,周潜也对他生不起气来,谁叫这个弟弟从小被宠到大,撒娇卖萌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本以为以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他的突然出现会是惊喜,没成想他只在周漾的脸上看到了“惊”,“喜”却无影无踪。
“哥,你怎么跟毓哥一起来的啊。”周漾扁扁嘴,眼神幽怨地在他和秦毓身上徘徊。
秦毓是周潜的朋友,前两年周潜闲钱最多的时候还投资了他的公司。因为周漾这个娇气包住不惯学校的寝室,正好秦毓在江外附近有房子,周潜就把这个弟弟“送”到了他家,主要是想着有个稳重的人看着他,省得他和朋友出去玩嗨了也没人管。
周潜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嫌弃,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屈指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两下:
“你个小兔崽子,我来看看你不行?”
周漾揉了揉发麻的额头,想到自己的零花钱生杀大权还在他手上,没敢再吭声。周潜霸占着副驾驶的位置,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进后座,黏黏糊糊地和秦毓聊天。
他们俩聊了什么,周潜没听进去,他抽烟的时候喜欢放空思绪,俗称发呆。
白茫茫的烟雾缭绕在空中,他刚抽了没两口,就听到后座传来周漾的埋怨:
“哥,你还是少抽点吧,你也不年轻了,该注意点身体了。”
这个惹祸精还教育上自己了,语气还那么老神在在。
周潜没忍住轻笑一声,说:“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不抽了。”
周潜推开车门,掐灭烟头的时候不小心被没来得及抖落的烟灰烫到手。他眉头微蹙,搓了搓泛红的指尖。
垃圾桶在马路对面,绿灯还剩十来秒,应该赶得上。
“是小鱼老师!”周漾雀跃的声音钻进周潜的耳朵里,他立刻停下脚步,眼睛像是开了自瞄一样精准地找到了周漾口中“小鱼老师”的身影。
周潜站在斑马线的这头,一抬眼,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住,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嵌进指腹,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一路攀爬。
竟然是余斯槐。
隔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多年不见的光阴,他站在马路对面,与周潜遥遥相望。
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勾勒出比记忆中更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下颌线依旧利落,却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与年少时不同的是他换上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漂亮的桃花眼遮住被遮住,眼尾那颗鲜艳灼目的泪痣也被藏了起来,削减了几分天生的美感,却为他增添了许多禁欲感。
世界的声音倏然退潮,耳鸣声淹没一切。周潜的心脏狂跳,撞得胸口发疼——为什么余斯槐会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慌乱将他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绿灯倒计时结束,闪烁了一下变成红灯。
而余斯槐已然穿过马路,来到了他的面前。
周潜迅速移开目光,将脸上的所有惊涛骇浪都压了下去,视线刻意放空,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
擦着周潜肩膀而过的那一瞬,余斯槐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他们心照不宣地装作没有见过彼此,像两滴注定分离的水珠,精准地汇入交错的人流。
绿灯再一次亮起,周潜快步走向对面,扔掉了那个被他捏了许久的烟蒂。
再回来时,他看到周漾正在和余斯槐说话。
周潜绷紧神经,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背影。比之前高了一些,也瘦了许多,他和周漾站在一起时身上非常自然地散发出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怕老师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周漾在他跟前就跟着蔫巴巴的菜叶子一样,乖得不行。
“小鱼老师,你怎么没开车?”
“送去洗车了。”
“哦,那你现在要去哪啊,我让我哥哥送你一趟!”
余斯槐迟疑道:“去吃饭。”
周漾眼珠子一转,一看就是在憋什么鬼点子:“我们要去吃火锅,小鱼老师也一起吧。”
闻言,周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显然余斯槐也想拒绝,但实在是架不住周漾的热情邀请,只能点头答应。
周漾美滋滋地乐了两声,非常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想给他哥和小鱼老师留出二人空间,却没想到周潜先他一步钻进了车里,留他和小鱼老师尴尬地四目相对。
这个周潜真是的!给他机会也不好好把握一下!周漾开始怀疑他哥这种情商,以前是怎么追到男朋友的。
周漾一直都知道他哥喜欢男的,还知道他哥从高中就开始追男生了。以前还趁着爸爸妈妈不在家,把男同学带回家里,那时候周漾以为他哥和同学在卧室里打游戏,还准备用这个把柄拿捏他,却没想到偷偷看到两个人在书桌前,挨得很近很近,周潜的脸上挂着挑逗的暧昧笑意,差一点就要亲在那个男同学的脸上的时候,被躲开了。
“我这么多题都做对了,你让我亲一下就当奖励我还不行啊?”周潜吊儿郎当地说。
男同学很正直地拒绝了:“不行。”
“好小气。”他还不死心,继续为自己谋取福利,“那我把剩下的都写完,总能给我点奖励了吧。”
“周潜。”
“哎,怎么了?”
“学习是为了你自己,连为自己好的事情都要奖励,那你以后……”
周潜抱头,忙不迭打断他:“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似乎是注意到男同学不虞的面色,周潜泄气了,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表示投降,他老老实实坐着,在男同学的注视下认真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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