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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想再拆散他们一次吗?
先不说现在他们并没有复合,就算是已经复合,她又有什么理由能将他们拆散?
现在的周潜依旧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发光发热,也不会再畏惧所谓的流言蜚语,甚至如果余曼莹真的要闹到他父母那里,他也不会因此退却。
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资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幼稚地选择错误的路。
想清楚这些,周潜深吸一口气,让助理把她带过来。门被敲响推开的前一秒,周潜给余斯槐发了一条消息:【你母亲来找我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余曼莹,周潜还是紧张并且有些无措的。
记忆中的余曼莹是一个高高在上、有些刻薄的女强人,她当时所说的那些话给了周潜沉重的打击。
而眼前的余曼莹,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服装,手腕挎着大牌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她带给周潜的感觉却远没有以前强烈。
或许是周潜本身变得强大,所以他不再畏惧。
岁月在这位漂亮的女士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眼尾出现了淡淡的细纹,哪怕化着妆也依旧掩盖不住。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她开门见山地说。
这一句话就把周潜打得措手不及,他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余曼莹会向他道歉。
周潜一脸复杂。
“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感情,没想到分开这么多年,他都放不下你,还因为你……一年不和我联系见面。”余曼莹苦笑一声,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此刻填满了懊悔。
“这是什么意思?”周潜茫然地看着她。
“我猜到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余曼莹说,“在你们分开后,我以为我那个听话乖巧的儿子会回到我身边,可我没想到他在两年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公司。”
“他对我说——”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追求更好的选择,但他竟然只是去一个普通的一本学校当大学老师。”余曼莹勾了勾嘴角。那时候的余斯槐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从小就听话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知道他小时候多听话吗?”余曼莹的眼眶浮着泪水,隔着雾蒙蒙的水,她忍不住回忆过往,“从他父亲去世后,我就只有他一个家人了,我为他规划好未来,每一步都是经过认真考量的……连他穿的衣服、鞋子,都是我亲手挑选,可是他居然在日记里写讨厌这样的安排!”
余曼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就被偏执覆盖,“可我是为他好啊!他还那么小,又怎么能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为他铺的路,是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周潜沉默地听着,手指微微蜷缩,关节疼得厉害,他攥紧又松开也无法缓解半分。
通过余曼莹的描述,他仿佛能看见年幼的余斯槐,穿着母亲精心搭配却未必喜欢的衣服,在无数个夜晚,面对的不是童年的乐趣,而是母亲定下的、密密麻麻的计划表。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喜欢画画,拿着脏兮兮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画笔,撕掉作业本的一页在上面乱涂乱画,”余曼莹眼神有些放空,陷入了回忆。
“我发现后,把他那些东西都扔了。我告诉他,这些东西没用,是浪费时间。他哭了很久,但后来再也没碰过。你看,他听我的话,他知道我是对的。”
周潜的心揪紧了。他知道,余斯槐不是一个自己口中“无趣”的人,他曾经有自己的兴趣,只不过被剥夺得彻彻底底。
“他交朋友,我也必须要知道对方的背景和条件,”余曼莹的语气带着偏执,“我不能让任何人,将他带偏。他是我的儿子,他必须优秀、完美,必须成为所有人的榜样。”
“他父亲走得早,我只有他了,他承载着我全部的期待。”
“所以,当我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时,”余曼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潜脸上,锐利如初,却又掺杂了悔意,“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不是计划内的选项,那是一条……歧路。会毁了我为他精心打造的形象和未来。”
“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周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余曼莹承认,肩膀却微微垮下,“但我失去了我的儿子。不是从两年前他离开公司开始,或许……更早。我只是不愿承认。直到他彻底脱离我的掌控。”
余曼莹看向面前这个男人,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俊帅的眉眼却和曾经如出一辙:“一年前,他来问我,是不是去找过你,我承认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摔碎了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像一个野兽声嘶力竭,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陌生。”
那天的余斯槐脸色因愤怒胀得发红,脸上淌满干涸的泪水,大声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做?控制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为什么就连我最唯一的幸福也要剥夺……你就这么恨我吗?!”
余曼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她的付出和追求,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心中,竟是怨恨。
“然后他要求我向你道歉,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原谅,那么他不会再同我见面、联系。”
余曼莹的姿态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但眼神却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但……只要你能原谅我,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满足。”
周潜的目光落在余曼莹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因阴影而产生的紧张和恐惧,此刻已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
是为余斯槐感到的、绵长而深刻的心疼。
他只知道余斯槐的母亲对他要求很高,但从不知道原来他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之中。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他绝对不会选择离开他。更不会用那样冷酷无情的方式离开他。
周潜的脑海中闪过不久前余斯槐对他说的话: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恐怕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甚至有可能按照母亲的要求娶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女人,你给我的勇气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作者有话说:
本章BGM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勇气》
第63章 我爱你
周潜现在才恍然惊觉一切都对上了。
高中放学后无法回复的消息、休息日外出频繁催促的电话,以及总是清空的聊天记录……那些放在曾经周潜的眼里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如今就像一把血淋淋的回旋刀,正中他的心口。
……而那时他居然没有追问下去。
周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双手死死攥拳,任由指甲嵌进皮肉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喉咙里疼得发紧,良久后,周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望向这个悲哀的女人: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来这里找我向我道歉,是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还是只是想挽回你的儿子。”
余曼莹脸色微变,想要反驳,但在看到周潜锐利的目光后彻底失声。
周潜继续,声音不太高,字字珠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为他好,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强加在他身上的借口。”
“如果没有你,他或许会过得更好。”
“可能没有这样衣食无忧,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完全能靠自己的双手过好日子,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你的变态的掌控中过着生不如死的窒息生活!”
余曼莹嘴唇颤抖,脸色变得惨白,她大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他的母亲,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有资格决定他未来成为怎样的人!他父亲去世的早,他只有我一个家人了,我也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和理智,像一个可怜的疯子。
周潜适时打断她,语气中带着点温柔,说:“不,他还有我,我是他的家人。而你……”
“……确实没有家人了。”
周潜的眼里含着泪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骄傲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丢掉他的画、筛选他的朋友、规划他走的每一步,你不允许他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灵魂……这不是爱,你甚至没把他当成人看。但他没有走极端的路,也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在夹缝中迎光生存,活成了如今优秀的模样。你不会爱他,那就我来。”
“你根本就不懂!你是个男人,你们在一起本就是违背常理违背意志的事情!你……”
周潜摇了摇头,胸口堵得发闷,他不打算听余曼莹这些“大道理”,“当年你的威胁确实让我痛苦,但我能扛过来,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方向,但余斯槐呢?”
“你逼着一个爱他的人亲手推开他……他不仅承受着来自你的伤害,也同样被我伤害。”周潜轻轻抬手蹭掉眼泪,“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也不是合格的爱人。”他垂眸苦笑一声。更致命的是分开多年后,他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
难怪余斯槐对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他。
他的冷淡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努力跳动的心脏。
“我无法理解,一个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周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只要我能原谅你,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余曼莹的脸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发抖,周潜移开视线,“但最需要你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儿子。”
“这么多年,你一直希望他完美,希望他成为你的骄傲。可你从来没问过,也没允许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是否快乐。”
“我不想让你满足什么要求,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想要弥补,去向他道歉吧。”
周潜说完,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余曼莹怔怔地坐在那里,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精心装饰的面容上也似乎咧开一道道迷茫的纹路。
面前这个年轻人层被他轻蔑地视为“麻烦”,但此刻他的眼神清澈有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直面的、自己情感之中扭曲和窒息的部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周潜,眼神复杂。
门合上。周潜坐下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心想如果余曼莹继续这样冥顽不灵,那么……想必沈女士一定会很喜欢余斯槐的。
毕竟他这么好这么好。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他,想抱抱他。
手机上显示着余斯槐的回复,简短的几个字:【我知道了。】
周潜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隔着它触碰他。
一年前得知真相的余斯槐,看似是去北城母校演讲,实则是去找他。那时候他看到周潜为了拒绝程明薇而搂着一个男生,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但他已经等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捞出车钥匙,周潜风尘仆仆地赶去江外门口,却在按下电话时犹豫了片刻。
【粥浅:我在你学校门口,方便见一面吗?】
七月底的江云热得令人发晕,周潜在车里吹冷气,看着车窗外的艳阳。
【小余同学:我现在不在学校,你等我一会,马上到。】
江外附近有一个荒废的小花园,草木生长得很茂盛。周潜下车站在树荫里,时不时踢一脚被风吹掉的叶子。
周潜这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看到余斯槐要说什么,全然不知余斯槐已经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了许久。
他凝视着周潜挺拔清瘦的背影,风吹起他的发丝,和高中时无数个守在校门口等他的背影重叠。
余斯槐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头发。
周潜猛地转身,差点撞在他的胸膛上,干脆也不扭捏,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他知道余斯槐不需要他的道歉,所以他说:“我爱你。”
是比“我喜欢你”更珍重的“我爱你。”
余斯槐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落下,覆在他的后背上隐隐发抖。
“我知道你不会推开我,因为你也爱我,对吗?”如果不是这样,他没必要给周潜一次又一次靠近的机会,毕竟他向来很会“拒绝”。
余斯槐沉沉地“嗯”了一声,垂下眸望着他,瞳仁又黑又亮,“我也爱你,一直。”
酸涩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周潜眼泪模糊,攥着他后腰单薄的衣服,这衣服是他买的,他有印象。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我想报复你母亲,却牵连了你,又想让你一辈子记住我,哪怕是恨我也好……我是不是太蠢了?”
阳光下,周潜的眼泪晶莹剔透,而余斯槐只是微微低下头,吻掉那一滴泪。
“你有没有怪我啊……小余同学。”周潜咧开一个笑,视线却更加模糊。
“周潜。”余斯槐的声音低沉,仔细听似乎带着压抑的情绪,他捏着周潜的耳垂,轻声说,“我怪你为什么轻而易举离开我。但我是最没资格怪你的人。”
“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他发出一声自责的叹息,滚烫的手指顺着脖颈移至脑后,安抚地揉了揉。
时常听人说,爱是常觉亏欠。
周潜一直觉得他年少轻狂不管不顾的做法伤害到了余斯槐。而余斯槐又何尝不觉得他让周潜受委屈了呢。
“那……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折腾了呗?”周潜仰头看着他,笑容明显,“和好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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