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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潜双手插兜晃过去,舌尖抵着上颚弹出一声轻响,眼角眉梢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丛主任好!”
精明的眼神“嗖”的一下射到周潜的身上,丛主任推了推眼睛,“你也给我站住。”
“?”
“谁允许你在教学楼里这么穿衣服的?把拉链给我拉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地痞流氓吗?”
周潜撇了撇嘴,有点郁闷地拉上拉链,心想只要丛主任在,就算是路过的狗也得被他蹬一脚。
九月初的江云温度适宜,早晚偏凉。
周潜被老妈念叨得心烦,不得不穿上秋季校服。一中的校服不怎么好看,整体是红白相间的。校长老头总是说红色代表着年轻朝气蓬勃,但周潜每次看着镜子里身穿校服的自己,总感觉多看一会儿眼睛就要瞎了,也不知道一中的老师是怎么受得了这种视觉污染的。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到了,丛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们,周潜和刘思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好的丛主任我们知道了我们去上课了主任下次见!”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楼梯,速度快到掀起一阵风,把丛主任稀薄的头发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头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教学楼里不许追逐打闹!”
没有人回应,他只能瞪了一眼周潜和刘思宁逃走的方向,气不打一出来。
余斯槐就是这个时候从丛主任身边经过的,他目光平静,颔首道:“主任好。”
他抱着两本书站在光晕里,夏季校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身形颀长、脊背挺拔,像一根阳光下的翠竹。
看到常年年级第一的好学生,丛主任的心情平静了下来,踮起脚想拍一拍他的肩膀表示慰问,却没够到,有些尴尬地改成拍他的胳膊,“是去上体育课吧?”
“是。”
“好好好,学习讲究的就是一个劳逸结合。刚开学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吧?你是年级第一,心态一定要放平稳。”
“我知道。”
“快下楼吧,马上要上课了。”
丛主任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与刚才对周潜和刘思宁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截然相反,这一套戏法,被周潜戏称“丛氏变脸”。
***
体育课过半,周潜打球打得浑身发热。他扯下校服团了几下随手扔在旁边,盘腿坐在地上喝水。
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引得几个女生偷偷侧目。
周潜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他长得帅气,性格又外向,除了和自己班里的学生关系好,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算得上一中高三的“名人”。
目光不经意掠过离篮球场不远的树荫,定格在安静看书的余斯槐身上。他垂眸的侧脸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周潜忍不住多看几眼。
要是换成别人,在体育课上看书,周潜可能会在心里笑话他是“装货”,但偏偏这人是余斯槐,周潜只会觉得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再自然不过了。
周潜又想起那个雨天,余斯槐蹲在学校的花园里,对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月季轻声细语的模样。
和余斯槐同班一年,周潜鲜少关注他。毕竟那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目光也自然是放在漂亮女生的身上。
这是第一次觉得余斯槐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扎眼。
余斯槐的五官精致得令人挪不开眼,好看到让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但他的美并不妖艳,反倒有些锐利,带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
余斯槐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作为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他带给所有人一种难以相处的刻板印象,永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澜。
周潜没跟他打过交道,少有的几次对话都是在余斯槐作为班长帮忙收作业的时候发生的。
他身边也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至少周潜没见过他和谁亲近。他仿佛游离在群体之外,让周潜忍不住对他愈发好奇。
周潜拧上瓶盖问:“思宁,我记得你以前和余斯槐是一个班级的吧?”
“是啊,咋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刘思宁轻蔑地笑了一声,“就那样吧,拽了吧唧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哦?”周潜来了兴趣,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们两个有过节?”
“没有。”刘思宁犹豫了一下,面对自己的好兄弟,他还是决定说实话,“高一的时候宋淑怡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周潜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刘思宁一直都喜欢宋淑怡,到现在也没把人家追到手,原来是宋淑怡喜欢余斯槐啊。
——看来宋淑怡的眼光还挺好。
“他特别拽,跟宋淑怡说,”刘思宁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学着余斯槐平时说话的语气,“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说完,他两只手愤愤地拍腿,“操,你说他装不装?”
周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学他学得一点都不像。”
“你!我跟你说的是这事吗?”
“这样说不是挺好的吗,趁早断了人家女生的心思。难道你想让他钓着宋淑怡?”
“他敢!”刘思宁梗着脖子说道。
…………
周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刘思宁对他的“控诉”,视线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余斯槐的方向。
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之后,目光就是忍不住在他的身上打转停留。
忽然间,一道小小的、敏捷的身影吸引了周潜的注意。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试探性地靠近余斯槐的方向。
校园里经常出现流浪猫,偶尔还会有学生给它们喂猫粮,相处得还算融洽。
周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刘思宁后面叨叨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看见那只猫先是谨慎地围着余斯槐的腿绕了两圈,鼻子轻轻耸动,轻嗅他身上的味道,在判断他不构成危险后,后腿轻轻一蹬,轻盈地跳上了余斯槐并拢的膝盖。
而余斯槐也早在它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耷着眼皮,安静地看着卧倒在自己腿上的橘猫。
周潜一怔,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不痛,酥酥麻麻的。
和周潜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余斯槐没有把橘猫抱下来,而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它,他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僵硬。他似乎是想碰一碰橘猫的毛发,指尖微微蜷缩,眉心微蹙,带着一股笨拙的认真,丝毫没有面对一道难题时游刃有余的状态。
橘猫就这么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时不时发出满足又惬意的呼噜声。余斯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去抚摸,只是将原本放在书页上的手悄悄挪开,生怕自己弄出的动静会打扰到这只橘猫的休憩。
光线透过树叶洒在了一人一猫的身上,光影斑驳,随风跳跃,将余斯槐凌厉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腿上的睡得香甜的橘猫,眼神是周潜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是的,温柔。
这个词跳进周潜脑海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余斯槐。那个疏离的、对周遭漠不关心的书呆子学霸,此刻却因为一只流浪猫的亲近,流露出如此生动而真实的表情。
周潜忽然觉得他之前对余斯槐的认知是非常浮于表面的刻板印象。在余斯槐给大众留下清冷的印象之下藏着的是柔软和温柔。
就像此刻,他对待这只猫的样子,笨拙得有些可爱,又小心得让人心动。
心脏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周潜的唇角微微上扬,隔着远远的距离,也沉浸在了这温馨的氛围之中。
“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刘思宁用手肘撞了撞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树荫下的画面,他立刻嗤笑一声,“嘁,装模作样,对只猫倒是挺有爱心。”
周潜却难得地没有附和。
他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压下心头那点躁动的感觉。
周潜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反驳刘思宁:“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哈?”刘思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他每次上台领奖发言可没见怯场。”
“那能一样吗。”周潜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余斯槐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那只猫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这一刻,周潜彻底意识到,这位高岭之花,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也不再那么面目模糊了。而他,也在无意间窥探到了被余斯槐藏起来的另一面。
“走了,继续打球。”
周潜收回视线,暂时压下心中那一抹悸动,他重新跑向球场,步伐却不像之前那样轻快随意,打球的状态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失误了几次之后周潜就不肯再打了,一直等到了下课,他才慢悠悠地跟在余斯槐身后不远的距离回到教学楼。
他像是要把前两年没放在余斯槐身上的目光全都补回来一样,视线完完全全地黏在了他的背影上,越看越忍不住感慨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这么完美,更让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再次之前他从来没注意过。
周潜犹豫再三,问:“思宁,你觉得余斯槐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刘思宁表情有些为难,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觉得他不喜欢人。”
“?”
“硬要说的话……文静?”刘思宁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词,周潜听了心里有点不痛快。
“文静”这一个词跟他周潜就不搭边!
“我觉得不对。”周潜说,“他就不爱讲话,再找个文静的,俩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吗?”
“你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他肯定喜欢热闹的。”比如我。周潜暗暗想道。
“你管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干嘛,你今天好奇怪。”刘思宁十分不解。
“这你就别管了。”
周潜神秘地笑了笑,不弄清楚余斯槐喜欢的类型,他还怎么投其所好?
作者有话说:
所谓“投其所好”,就是不管小鱼喜欢什么类型,粥浅都能自我带入。
朋友锐评:风月归我笔下主角和猫+1(来着无猫星人的终极幻想)
第9章 孔雀开屏
眼见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周潜的步子突然迈得又急又飒,像只忽然被惊起的蝴蝶,连刘思宁都险些跟不上。
“你走这么快干嘛?下节是语文课,肯定又要抽人到黑板上默写,咱们走慢点,最好卡在霞姐抽完人之后再进教室。”
刘思宁人怂鬼点子多,一般都是周潜帮他打头阵,他跟在后头,只不过今天的周潜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别挣扎了,就算你不在教室,霞姐也会专门等你回来再开始抽人。”周潜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前方那个清隽的背影,“这就是霞姐对你的独家宠爱。”
刘思宁学习成绩不错,尤其是物理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但和周潜一样,他也有瘸腿的科目,周潜是英语,他则是语文。
所以他是霞姐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份宠爱,从高二进入实验班之后就开始了。
“我宁愿不要这份宠爱。”刘思宁哭丧着脸,“周潜,不,潜哥,你救救我吧,我根本背不下来《阿房宫赋》。”
周潜长腿一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余斯槐的距离,特意拔高嗓音说:“《阿房宫赋》?很简单啊,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他流畅地背完一段,眼角余光却瞥见余斯槐连脚步都未曾放缓。
他轻轻松松就背下了一段,把刘思宁唬得一愣一愣的。
“靠!你真会背啊?”刘思宁目瞪口呆,仿佛受到了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你什么时候背的?周末咱俩不是一起峡谷遨游吗?”
“昨天晚上。”周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他的高声朗诵竟没换来余斯槐半分注意,这让他像只开屏失败的花孔雀,莫名有些气馁,“其实还挺简单的。”
刘思宁被他装了个大逼,顿时感到很无语。
男生爱装逼很正常,只是他和周潜相识多年,从没见他这种事情上装逼。刘思宁觉得他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就跟……这周围有有喜欢的女生,然后想方设法博得眼球的幼稚男生一样。
刘思宁炯炯有神的目光发射了出去,绕开了余斯槐,径直锁定目标——八班的文艺委员,夏琪。
“周潜。”刘思宁忽然喊他。
“干嘛。”
刘思宁笃定地说:“你喜欢夏琪。”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斯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潜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他迅速“急刹车”才险险稳住身形,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才避免了扑到他身上的悲惨结局。
“你有病啊。”周潜气急败坏道。
刘思宁却自以为看透了真相:“你才有病。”
“有病就去治。出门右拐坐地铁三号线到精神病院下车。”
“好啦,别娇羞了,我可以帮你。”刘思宁完全看穿了他的少男心事,“我感觉夏琪对你也有意思,每次她有好吃的都是第一个分给你。”
那是因为她让我帮忙追学弟所以在贿赂我!
“而且经常一下课就把你拽出去说悄悄话。”
那是让我给学弟递情书!
“有次她还被你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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