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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寂洺不解:“陆叔?”
“噢。”晏青简拎起公文包,示意他和自己一起朝外走,含笑介绍,“他是小时候照顾我的管家。”
尚寂洺捕捉到了什么,追问道:“小时候?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父母一起去了国外。”晏青简缓步下楼,耐心地解释,“直到前不久,才重新回到了宣城。”
国外吗……
尚寂洺垂下双眸,轻轻应了一声,这才接上了前面的话:“刚好我假期也需要去奶茶店打工,就算你真的让我一个人留在雍华园,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这可不行。”晏青简在台阶上停步回身,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着否认,“哪怕你不在意,我也放心不下。”
尚寂洺歪头看他,双眸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嗯。”
城市的钢铁森林渐渐被抛在身后,连绵的绿意中,春江小区巍峨的入口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尚寂洺缩在座椅里昏昏欲睡,直到身旁响起一声低柔的“我们到了”才终于从困顿中转醒。他睁开眼,抬眸便是那过分华丽的牌匾,不禁扬眉:“这个地方……好像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住得起的吧?”
“毕竟是我家的祖宅。”铁栏缓缓升起,晏青简熟练地拐入车道,调笑道,“看起来高档一点,应该也不算很值得意外吧?”
尚寂洺侧首看道旁修剪精巧的树木从车窗外掠过,灌入车内的晚风带着清甜的桂花香,他微眯着眼,惬意地享受这份难能可贵的静谧。
SUV驶入别墅外的园圃,稳稳停在屋后的空地。尚寂洺钻出车内,扶着车门仰头看那幢夕阳下默然而立的古旧建筑,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吹过时如同层叠的绿浪,一片片地荡开。
陆成早已提前守在了门口,见晏青简领着一位面容陌生的少年走近,脸上闪过一瞬的讶然:“少爷,这位是……”
“是我的学生,也是我正在照看的对象。”晏青简一笑,回头和尚寂洺介绍,“这位就是陆叔,全名是陆成。”
“陆叔您好,”尚寂洺低头,彬彬有礼地打招呼,“我叫尚寂洺。”
“是允承的侄儿吧。”少年人谦逊的姿态霎时博得了老人家的好感,陆成和蔼地笑了笑,侧身替二人拉开大门,单手抚胸行了一礼,“饭菜已经备好,请少爷和客人一同入席吧。”
晚餐是陆成亲自下厨,虽然较为家常,味道却颇为鲜美。
由于尚寂洺突然到访,陆成便先一步告退,前去收拾一间空房方便他入住。餐桌上只剩下了晏青简与尚寂洺二人,尚寂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不时偷偷抬眸,觑一眼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相比于平时的随性自然,此时端坐在主宅之中的晏青简身上莫名多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矜贵,举手投足皆优雅无比,宛若真正的富家少爷,令他痴迷得挪不开目光。
晏青简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菜,细致地擦净唇角,见少年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便笑着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尚寂洺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缘由,轻咳了一声,故作自然地否认道。
晏青简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他。尚寂洺被他瞧得颇不自在,险些连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好在这时陆成重新走了回来,他站在晏青简身侧,将一个精巧的木盒交到了他手里,温声道:“少爷,这便是你之前托我去取的东西,请检查一下是否完好。”
第28章 “生日快乐,小寂。”
晏青简双眼微亮了亮,笑着伸手接过,颔首道:“有劳了,陆叔。”
他小心掀开木盒,以目光细细描摹一遍那静静躺在绒布上的精巧物件,重新阖上盖子交还到陆成手中:“嗯,没有问题,收起来吧。”
陆成温和地应下,又对一直看着他们的尚寂洺道:“寂洺,你的房间在少爷的隔壁,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
“没关系。”尚寂洺收起自己过分直白的目光,摇头道,“只要有一间能住的地方就好了,谢谢陆叔。”
陆成礼貌地应下,再度退下了。
确定了对方终于离去,尚寂洺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那个木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个吗?”晏青简舀了口汤慢慢咽下,浅笑道,“不告诉你。”
这话着实有几分欠揍,尚寂洺眉峰抽了一下,刚想发作便压了下去,偏头闷声道:“不想告诉我,那就算了。”
小刺猬隐含委屈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晏青简支着脑袋笑看了他一会,方才开口解释:“那个东西比较重要,是我给别人的礼物,所以需要暂时保密。”
“……”心口莫名被一根刺扎了一下,尚寂洺抿了下唇,放下筷子低声应道,“嗯。”
如晏青简所说,自从假期开始之后,他便每日早出晚归,忙得不见踪影。
尚寂洺试过等对方回来,奈何晏青简几乎都是深夜才到祖宅,他白日里还要打工,晚间偶尔还要去林烁家给林溪月补课,因此总是熬不住疲惫睡了过去,只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房间外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经过,像是唯恐打扰了他。
一直到第四天的晚上,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彼时尚寂洺才被陆成接回祖宅,迈步走入时就见晏青简背对着自己站在穿衣镜前,正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
他一瞬间便怔住了。
那人罕见地穿了一身高定西装,纯黑的布料被熨得无比板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梳起,惯常的无框眼镜摘下,绮丽的容貌再无遮掩,凌厉得呈现在了眼前。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晏青简微微偏头,似乎是眯眼辨认了一下才招呼:“回来了?”
他转过身,整了整领带,含笑问道:“感觉怎么样?还合身吗?”
“……特别好看。”尚寂洺的目光近乎炽烈,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哑声问道,“今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嗯。”摘掉眼镜令晏青简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不习惯地盖住眼睛,半晌才道,“有个很重要的宴会需要出席,恐怕要半夜才能回来。”
他说着忽然朝尚寂洺一笑,温和地询问:“可以的话,能等一等我吗?”
尚寂洺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他紧盯着晏青简的脸,不自觉上前两步,唯恐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换:“……为什么?”
晏青简仿若对他紧绷的模样毫不在意,只微微笑道:“你等我的话,我到时候告诉你,怎么样?”
换做以往,面对如此糊弄人的话语,尚寂洺只会嗤之以鼻。
可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晏青简。
于是他点了下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七点半,世纪大厦。
顶层最好的宴会厅已经被包下,浅金的琉璃灯下,身着精致礼服的男女手持香槟优雅谈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尽是一派奢华景象。
今晚的慈善晚宴由宣城最具地位的几大家族联合操办,近半个商圈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更有一言九鼎的话事人出面,可谓盛极一时,惹来了许多注目。
晏青简和陆成一前一后穿过狭长的廊道,来到了宴会厅的门口。
守在门外的保镖眼见他们走近,出于职业素养伸手将二人拦了下来,彬彬有礼地开口:“晚上好,二位若是赴宴的宾客,还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晏青简微一颔首:“抱歉,我没有邀请函,但……”
他半侧过头,视线锁定在一位款步而来的女子身上,扬眉笑道:“但我想,愿意给我邀请函的人,应该来了。”
保镖顺势看去,来者身着一袭杏色旗袍,淡雅的梨花刺绣点缀在胸口,临近深秋,她披了一件纯白的狐裘披肩,墨发半绾在脑后,长睫半垂绛唇微弯,气质淡雅出尘。
“苏小姐。”保镖连忙问好。
苏枝筱轻嗯了一声,抬眸看了晏青简片刻,慵懒地笑道:“晏少爷,是吗?”
“苏小姐说笑了。”晏青简谦逊道,“如今晏某在宣城孤身一人,谈何少爷呢。”
他微一摆手,后方的陆成即刻会意,上前将手中精巧的礼盒呈上。
“一点心意,还请苏小姐笑纳。”晏青简道。
“既然晏先生有心,我便不客气了。”苏枝筱掩唇浅笑,示意跟在身后的管家将礼盒妥善收起,又从对方手中取过两个烫金的黑色信封,转而交到了保镖手里,“这是我们二人的邀请函,请查验吧。”
保镖仔细核对了一番,这才侧身为他们拉开厚重的水晶大门:“邀请函无误——请二位贵客稍等片刻,晚会即将开始。”
晏青简要了一支香槟,绅士地在前方为苏枝筱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的环境。
前来赴宴的商圈名流比他所想的还要多,不少曾在资料上见过的巨贾都来了晚宴,各自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苏枝筱却像是并无和他们攀谈的打算,携着晏青简走上旋转楼梯,去了上层半露天的休息室。
来客大多都在宴会厅里借机攀附关系,休息室内空无一人,倒是个可以谈话的场所。苏枝筱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旁边的侍应生立刻送上两杯茶,而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她抬手示意晏青简坐在对面,温声道:“晏先生,我个人不喜欢弯绕,既然请你来了这里,自然对你的打算略知一二。”
晏青简眼眸一眯:“苏小姐请说。”
“你想创办自己的公司,这本不是难事,但在宣城里,只怕会触动谁的利益。”苏枝筱品了口茶,“据我所知,晏先生的愈舟,主打的是生物药剂研发,对不对?”
“没错。”晏青简坦然,“晏家在国外专攻的便是这个方向,我打理公司产业多年,对这方面自然极为熟稔。”
“那你可知,”苏枝筱似笑非笑,“宣城之内,垄断医药行业的是谁?”
晏青简对答如流:“侯家。其祖上便是医学世家,发家之后,侯家就趁机掌控了最顶尖的医疗资源,现如今宣城最前端的药物都由其投资开发,其中最大的研发公司名为安枢。”
“晏先生,”苏枝筱怜悯地看他,“你既然知道这些,就该明白,想要在这块领域争夺机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我说,”晏青简却是浅笑,“这对于苏小姐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苏枝筱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据我所知,已经有许多人对侯家如此独断专行的作风颇为不满,却碍于无力分庭抗礼而只能隐忍不发。”晏青简答道,“可对于长期身处国外的晏家而言,相关的研发技术都已足够成熟,只需要一个机会在国内上市即可。”
“只要苏小姐愿意高抬贵手,让愈舟在国内有出头的机会,我可以保证,只要苏小姐有意向,随时可以参与愈舟的入股。”他微笑道,“以晏家至今的发展度,这应该是一件十分值得考虑的事情吧?”
苏枝筱斟茶的动作停住了。
诚如对方所言,侯家在医药领域制霸多年,早已有人想要趁机分一杯羹。倘若愈舟当真能在宣城顺利发展,换来的就是源源不绝的利益。
而她在这其中,只是作为一个牵线搭桥的存在,就算愈舟当真没能起势,她也并不会损失什么。
“……我承认,你说动我了。”她放下茶盏,抚了抚眼角垂眸一笑,“如果只是为你介绍几个值得信赖的投资对象,就可以换来一个长期合作的机会,那我的确乐意效劳。”
她起身,伸出手微微笑道:“那么,合作愉快,晏先生。”
“合作愉快。”晏青简握住了她的手,含笑应道。
尚寂洺百无聊赖地靠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不知道第几次看向了高处陈旧的挂钟。
十一点半了,整个晏家祖宅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秒针走过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可他却意外地不觉得难捱。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临走之前许下的承诺令他不自觉地期盼那份未知的惊喜,以至于如今就算等待,也仿佛充满了欢喜。
尚寂洺打了个哈欠,抱住靠枕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
有些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茫然无措乃至不可思议,为什么唯独在面对晏青简的时候,他会做出这么多超出常理的事情。
不管是在运动会上拼尽全力夺取荣誉,还是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待那个人回来,都太过于匪夷所思。
可他却始终甘之如饴。
停驻的目光、失控的心跳……这一切不正常的行为,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他不敢面对的答案。
他清楚地知道他应该及时抽身,然而心中的想法却始终提醒着他——他做不到。
对于那个人的渴望,已经胜过了其他的一切。
耳畔乍然响起一道开锁的清脆声,尚寂洺心神一凛,猛地睁开了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睡了过去。
脚步声缓慢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打在他的心上。来者的步伐有些许不稳,尚寂洺撑起身体抬头,恰见晏青简臂弯搭着西服外套走近,那人还没有戴上眼镜,沾染醉意的双眸微弯,嗓音也如同被烈酒浸透一般带着喑哑,轻声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对方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里全然不同,临行前一丝不苟的衣着微微凌乱,上翘的眼尾泛着薄红,似月色下最为醇厚的陈酿那般醉人。尚寂洺呼吸一窒,许久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很久。”
晏青简似乎是被他逗笑了:“嗯,那就好。”
他忽然很轻地抽了口气,掌心不自觉压在了上腹的位置。尚寂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当即就要起身:“胃疼了?药在哪里,我去替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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