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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让我瞧瞧。”
林栀清俯下身子,仔细打量了紧紧搂着楚曼儿的逐月,鲛人的身子甚至伤痕累累到往外面不住地渗血,面色苍白得似是白纸一般,手上被铁索勒出了紫红色的痕迹,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那鱼尾处的鳞片现下已经黯淡无光,可这物件让人十分眼熟,骤然,林栀清脑海中浮现出百姓尸首上枯槁的鳞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堪称一模一样。
暖烘烘的万愈蕴悄然浮现,缓缓治疗着她的伤口,往外面渗血的地方渐渐愈合,逐月侧头望着林栀清,微弱地喘着气:“谢谢。”
林栀清温声道:
“不必客气,逐月,你受委屈了。”
妖兽的年纪与人族不太一样,逐月这个年纪放在鲛人一族都算得上孩子,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地又被如此折磨,怎么会不委屈。
女人的声音过于温柔,让紧绷了无数天的逐月瞬间放松下来,心底那沉溺了良久了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说不清是委屈、害怕、难过、担忧……
本来能假装坚强,此刻躺在青梅的怀里,她在眼泪欲夺眶而出的一瞬间将头彻底埋进了楚曼儿的胸口,以此来遮掩自己不慎外泄密的情愫。
可那眼泪直直在空中滴落,却以一个诡异的曲线飞向林栀清……手中拿着的那个小瓶子里,林栀清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逐月姑娘的眼泪——
鲛人一族的眼泪自脸颊滑落,在还未触碰至地面时就会变成一颗珍珠,浅蓝色的浑圆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叠在小瓶子里,林栀清晃了晃了瓶子,发出液体碰撞的声音。
她心中道:“这鲛人泪,相传可以治疗疫病来着。”
【没错宿主,鲛人在极度痛苦时,留下的血液会感染人族,让人族长出鳞片周身溃烂而死……】
林栀清接着道:“相反,也只有情到深处的鲛人泪,才是这种疫病的唯一解药,看来——”
她松了一口气:“这疫病,能治疗了!”
可惜逐月是个坚强的姑娘,小瓶子的眼泪并没有收集太多,只余下浅浅一层,幸亏逐月正将脸埋进楚曼儿怀里,并没有发现她这奇怪的举动。
林栀清掏出另一个小瓶子,悄悄送到楚曼儿手中,用识海给疑惑的她传话:“待回了颜家,你就将逐月的泪水都收集起来。”
楚曼儿露出不解的目光。
“人间的疫病,可以用这个治疗。”
幽暗的厢房,逐月啜泣的声音显得很清晰,随着绿色的光芒逐渐盛大,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浅淡了下去。
可逐月依旧非常虚弱,连哭泣都是有气无力的。
楚曼儿低下了头,她根本不敢想象逐月被绑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分明是鲛人一族最受宠爱与期望长大的小公主,谁料第一次来这人界,便要被这么欺凌……
良久,曼儿以一种哀怨又难过的眼神盯着林栀清,将怀中人儿抱紧了些,“可是阿姊,我不愿。”
林栀清怔了怔,“不愿什么?”
楚曼儿倔强地道:“阿姊您收集鲛人泪,可是为了给人族治病?”
林栀清点了点头,随即明白过来:“噢噢,我晓得了,你不愿为人族治病。”
“阿姊,是他们先伤害逐月在先!逐月姐姐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从不曾伤害大荒的任何小妖,也对我多有照拂,他们伤她才有了疫病的代价,阿姊你却要我却要惹哭她,为人族治病,凭什么?”
性子腼腆容易羞赧的小狐狸,很少有如此强硬表达自我的时候,她似是打定了主意,将小瓶子推了回去。
逐月啜泣的声音消失了,楚曼儿垂眸一瞧,发现她是累得睡着了,便缓缓重新抱起来。
“阿姊,你说过,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她顿了顿,轻声道:
“我说过,阿娘做错事,所以您报复她我不会过问,但是阿姊,人族现下的下场……”
“是他们活该。”
林栀清叹了口气,她琢磨着措辞,解释道:“可是曼儿,你有没有想过,绑了逐月姑娘的那一批人,和被疫病感染的,根本不是同一批人?”
楚曼儿蓦然抬眸,歪头:“?”
系统统计了被疫病感染的势力,发现均是虞之覆手下的权臣,和邺城内的许多无辜百姓。
更有甚者,邺城有童谣道——
此等疫病乃是因为虞之覆上朝堂,天神嗔怒,觉得朝堂如此严肃之地,被女子沾染,是属于不详,故天神发怒惩戒王朝,要处死虞之覆,以安天下百姓。
林栀清简而言之:“抓逐月的人,是太子。”
“所以……”曼儿是个聪明姑娘,恍然:“想要借此搬倒朝中公主的势力,对吗?”
“嗯。”
楚曼儿默了默,终于是答应了:“好,那瓶子便给我吧,阿姊,但是您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林栀清挑眉,侧身瞧她。
“凡是伤了逐月的人,您帮我追查名单,全权交由我处置。”
林栀清轻笑:“可以。”
二人兵分两路,楚曼儿不太愿意叨扰颜宴,带着昏睡的逐月回了楚氏客栈,林栀清提前联络了医师,让他们随行,暂住楚氏客栈,以便于随时看顾逐月的身体情况。
林栀清则敛了声息,去见虞之覆。
第77章 少年烨则 疫病得救了!
公主府。
公主府的人近乎遣散了大半, 让偌大的公主府显得有些许落寞,林栀清敛了声息隐身,听闻沿途有侍女怀抱着温水, 急匆匆地经过:“公主还是那样吗?”
一旁的侍女道:“嗯, 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总是要亲自查探影姑娘的伤势, 谁劝都不好使。”
“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为了一个侍卫,端茶倒水?这些事情,应该交由我们来做。”
“是呀,公主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烦心了,每日还要忙着照顾影姑娘, 又要为她的伤势担忧……”
侍女想起影姑娘, 唉声叹气地道:“这疫病……也不晓得她还能撑住多久。”
“丞相府的小女儿, 感染疫病后七日便故去了,影姑娘以往身体康健,只盼着她多撑几日吧, 公主重金以求疫病解法, 希望早些求得,我们这些凡人百姓, 也早些安心。”
林栀清捏着装了鲛人泪的瓶子, 进了公主府邸。
抬脚进去,便隐约瞧见一位坐在床榻边守着的白衣女子, 许久不见,她的身形瞧着瘦了不少,裸露在衣裳外的手腕格外纤细,正紧紧握着床榻上那同样纤细的手腕。
她磨挲着手指, 轻轻碰了碰床榻上那人。
“殿下……您不必为我如此操劳。”
床榻上那人这般讲,听她讲话,虚弱的样子比起被绑了数日的逐月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声轻笑,白衣女子附身落下一吻,清浅声线隐隐蕴藏着哭腔:
“阿影,说什么傻话。”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林栀清刻意制造出了一点声音,幽幽地道:“对呀,虞影,说什么傻话,公主一定会治好你的,也一定会好所有无辜的平民百姓。”
白衣女子蓦然回眸,林栀清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对她笑道:“诺,解药来了。”
她几步上前,将小瓶子递给虞之覆,循循善诱地道:“鲛人泪,可以治疗这疫病,话说殿下,您追查了许久,查到疫病的原因了吗?”
“我的人去查,推测整件事情与太子数月前捕获的一只鲛人有关,但是我们目前尚且不能得知那个鲛人的位置,也不知该如何去……”
她声音愈发小了,强撑了数日,疲惫不堪。
她的视线落在虞影身上,不禁眼眶又红了几分,张了张口,默然道:“国师,您……”
林栀清顺了顺她的背,歉意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颜家的鸢使被人暗算,我没收到你的求救信笺,不过没事,多亏了曼儿,你瞧,解药已经弄来了,先给虞影来点?”
王姬小心翼翼地接过解药,以求助的目光看着她,生怕不慎弄洒了这瓶泪水,可能是太过于在乎,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林栀清道:“口服即可。”
她帮着将虞影抬起上身,将鲛人泪送去虞影的口中,待虞影喝下,又将她放了下去,让她好生歇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之覆的眸光始终停驻在虞影身上,她太过紧张了,近乎是盯着虞影手腕上的鳞片。
鳞片的痕迹变得浅淡,那鲛人泪,应是有作用的。
林栀清看不下去了,将王姬拉向自己,轻声道:“影姑娘睡下了,殿下,您过来些。”
“不会出错的,不过鲛人泪起作用也需要时间,殿下在这里守着,也不会加速它的效果,不若与我谈谈?”
虞之覆重重叹了一口气,良久,随之起身,沉默道:
“阿影这般,已经半月有余了,我先前只以为她身体康健,却不曾想,她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寂寞太久,见到林栀清,心中紧绷了那根弦算是彻底断了。
“这次……我当真是怕了,怕她不能久留我身边,怕她像是这般卧床不起,忽而……于是留我一个人。”
心中的话太久不曾与人说,虞之覆让侍女斟了茶,抬眸,眼底尽是红血丝,显尽憔悴之态,“抱歉,国师,让您见笑了。”
林栀清抿茶:“任谁都会怕的。”
“好了,回归正题,殿下您方才说的不错,这次的疫病,确实与一位鲛人有关。”
虞之覆闻言,眉头紧蹙:“人族与妖族互不相干已经有百年历史,为何疫病与那鲛人相关,怕是两族不再能相安无事了……”
林栀清点了点头:“怕只怕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虞之覆暗暗捏紧了杯盏,冷声道:“为了权势,太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既如此……”
王姬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栀清笑笑,“这疫病的解药,急不得,我过些日子,慢些给你送来。”
用不好让大病初愈的逐月姑娘,病好了开始哭吧?大规模的哭泣也算是非常伤身体的。
“这鲛人泪……”虞之覆道:“国师从何而得?我的人查了许久,都不曾寻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线索。”
那可真是巧了,若非逐月先前送与曼儿那个鳞片项链,恐怕林栀清等人也得花费些时间。
“幸亏曼儿与鲛人公主认识,她俩是旧相识,关系斐然,所以寻她比旁人容易些,有曼儿在,鲛人公主也会更配合,算是……友情提供吧。”
说起逐月,不知怎地,林栀清忽然想起了她被绑在石柱上时,血液顺着柱子往下面滴……
血液滴进哪里了来着……
噢,对了!
血液滴进了一口井里!
林栀清猛地拽住了虞之覆的手腕,“殿下!我需要看一下邺城的整个水利系统!”
虞之覆被林栀清情绪拽动了,从书柜上翻出了邺城了水利图纸,在桌案上铺开了。
林栀清沾了红色的墨水,便直接在困住逐月姑娘的寺庙那里打了个大红色的圆圈,她盯着那圆圈看了看,轻声笑了笑:“哈哈哈,果然。”
“果然……”虞之覆不明所以:“国师,果然什么?”
“这疫病果然是通过这种方式传染的,我早就怀疑,如果是通过呼吸道粘膜或是旁的什么方式,你照顾影姑娘这么久,为何你没被感染?”
林栀清凑近了道:“你平日里喝什么?”
虞之覆莫名往后一退:“喝……你面前摆着的这种茶水……怎么了吗?”
“对啊!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林栀清狂笑:“那滴血就是污染源!血液滴去井里,污染了整个邺城的水利循环系统,喝了这种水的百姓纷纷感染疫病,而你,王姬,似是你这般从来只喝贮藏的陈年雪水泡茶的人儿,便没有被感染。”
虞之覆也道:“原来如此。”
林栀清垂眸,思索片刻,道:“按照我们21世纪的治疗技术,这种病毒除了水源以外旁的传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粪便、人际接触……”
“得这样。”
“殿下,自愿收揽尸体的那些人,你那边应是登记在册?”
虞之覆不明所以,却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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