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林栀清!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说好!我现在要献祭你!你为什么不反抗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笑?!!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是你夺走了我的躯体,是你掠夺了我的姓名,以林栀清的身份活下去!可是,可是——”
“我……我明明想要你的命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小七的声音愈发愈小,最后近乎没有了声音,只剩下抽泣。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办法去收容她的灵魂,她不敢保证林栀清一定能复生。
林栀清依旧很温柔的望着她流泪的样子。等她哭累了,完全哭不动了,说:“没事的,我都知道,小七,这不是你的错。”
小七说的完全是实话。
“你不会有心理负担,我会活下去的。”
会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风声在呼啸,她们二人静立在原地已经太久了,白茫茫的雪在她们身上堆积了很厚重的一层,狂风夹杂着白雪搜刮着小七的脸庞,是火辣辣的痛。
“罢了。”小七说:“师尊。”
“是徒儿不孝——”
暗红色的图腾骤然扩大,恍惚间整片雪原都成了这种血雾弥漫的模样,就在这献祭阵法将要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骤变发生了。
一道绿色的藤蔓以最快的速度缠绕住了小七的指尖,粉红色的少女随即而至:
“李文君!你在做什么?!”
刹那间,小七被藤蔓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木讷地道:
“这不关你的事。”
这生硬的态度让程听晚眼眶红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泪汪汪的望向林栀清,带着哭腔道:“……师尊?”
林栀清冲她无奈的摇摇头。
程听晚彻底不吭气了。
她认得这献祭阵法,她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以师尊的实力,如果不是她自愿,这道献祭阵法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她不理解,更觉得恍惚,眼前的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原来一直以为想要害师尊的人居然是她的文君姐姐,是陪她一起在不眠山长大的青梅。
“师尊?”程听晚又唤了一声,语调很轻柔,快要消失在冬天的风雪里。
林栀清说:“阿晚,事情很复杂……”
“所以就一直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糊弄?”少女的音色开始哽咽:“第一次在苍穹山您被那狐狸献祭,完好无损却也不愿意给徒儿报个平安……现在又特意指使我去护送楚绪她们,是想要支开我,好不耽误您和文君姐的献祭大事?”
“我无权干涉您的选择,可是,师尊。您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徒儿的处境呢。我担忧您,牵挂您,一直如此啊……”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饶是林栀清的心够硬,也见不得从小养大的徒儿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林栀清沉吟片刻,刚准备解释,一道冷冰冰的语调便掺和了进来,是小七道:
“阿晚,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你与程绯的同根同源。”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让程听晚回忆起了几个月前去万鬼窟寻人的时候,她彼时以为是同为木系修行者的特殊感应,可又回想起当时不慎与师尊一齐跌入图腾中,她在里面好似化为了另一个人,却又觉得那人好似就是自己。
程听晚蓦地有些害怕,几乎是下意识的去躲避小七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小七道:“你一道魂魄而已,即便是现在侥幸存活于世,也恐不能长久,待师尊仙逝,你便能重新回到那一副躯壳,一切就都能回归正常。”
程听晚几乎是颤抖的问:“什么意思?”
小七说:“你是程绯的魂魄转世。”
小七说:“你是程绯用来识物的眼睛。”
小七说:“你终归是要回到程绯的身体里的,那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愣了半晌,程听晚苦笑了一下,才道:“呵,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先前在万鬼窟你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对那么多信息都掌握熟练……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读书多呢,呵,真是可笑。”
眼波几经流转,最后含泪的眸光落在了被图腾困在中心的林栀清身上,少女几乎是不甘的问道:“那师尊呢?”
“师尊以女师的身份出现在不眠山,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几次三番来劝学,要我去你门下读书,究其根本,也是因为我是程绯的魂魄转世吗?”
林栀清沉默:“……”
“所以师尊与我短暂几十年的相伴,不是缘分使然,也不是因为爱护我,只是那个万鬼窟里被困住的程绯是吗?”
小七看不下去了,安慰道:“阿晚,你别太伤心了,待献祭结束,一切荒唐都会归位的,你还会变成原来的那个人,你……”
程听晚却根本听不下去了:“师尊,文君姐……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你们凭什么自顾自的就把我当做另一个人的转世,凭什么认为我会自愿去承袭别的女人的心思?”
程听晚:“你是玄族后裔又如何?程绯上一世与你达成一致又如何?如今我是我,我与程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程绯愿意为了玄族赎罪,她可以放弃一切,她可以与你达成共识,我不可以!我见识浅薄也不识大体,更接受不了什么牺牲一人拯救全屋族的狗屁故事,我管不了什么玄族什么转世,我只知道我从生下来,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师尊对我好了,旁的我都不要,我只要师尊好生生的呆在我身边。”
她将泪水与愤恨一同咽下,哽咽着,却又无比决绝的道:
“所以,李文君,你给我听着!我,程听晚,决不允许你献祭师尊!即便是师尊同意,也绝对不可以!”
第85章 第 85 章 尾声
这番呐喊并没有引起什么回应, 小七皱了眉头,无声的望着她,她并没有攻击程听晚以达到目的, 之是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神情略有挣扎。
簌簌落雪中只余下了程听晚愈发遮掩不住的抽泣声。
程听晚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她听闻过玄族的传闻, 更因师尊的玄族身份承受过丧亲之痛,那刻骨铭心的痛苦直至现在还难以磨灭。她也听闻过玄族的族灭,也知晓世人是如何看待玄族的,羞辱、谩骂、凌虐……
只要是对待玄族,各种下流的、不经大脑的,猥琐的话语都可以不必忌讳的随口去说。
她会因此心痛师尊的遭遇, 那么, 她同样心痛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李文君。
“所以, 之前,是你设计吸引师尊去万鬼窟的。”程听晚沉默道:“为的就是让师尊理解你的处境,好让她自愿献祭, 对吗?”
“……”
小七眼神微动, 却不言声。
兴许这时答案已经不重要了,程听晚压根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早就心里有数了, 于是她接着问:
“所以,你和程绯早就认识, 万鬼窟的时候,你谎骗说师尊生命垂危,让我进神降寻师尊,但是程绯根本不会痛下杀手, 你此番行为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支开我,然后名正言顺的与程绯独处,然后商讨要事,对吧。”
“……”
依旧是沉默。
程听晚又问:“所以你们商讨的要事是什么?你们独处的时候,说了什么?让我猜猜,呵……”她冷笑:“是在计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师尊献祭掉吧,苍穹山那一遭恐怕也是你们二人的筹划。文君姐姐,你现在真是让我陌生……”
这一天到来的时刻远比小七想象的要刺痛。
亲手献祭林栀清,她知道阿晚不会允许,一定会与她为敌,可她改变不了二人针锋相对的局面。
少女性格单纯却极致聪慧,二人青梅之情何其深厚,如今事情败露,那双总是敬重的眼眸只剩下了警备与抵触……和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说心底话,小七是很想守护她的单纯的。
程绯虽不如她执念深重,却也是为了给玄族报仇偿还自己的罪孽,12岁便下凡历劫,几次三番被曲家折磨陷害,东躲西藏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最后不惜将自己永生永世囚禁在万鬼窟为代价,只为给那些人惩罚。
程听晚作为她的转世魂魄,却没有承袭她的执念,快快乐乐的过了一个童年,谈何幸运呢。
如今,也是要亲手撕破她的单纯和快乐了。
小七张了张口,很困难的解释:“不是这样的,阿晚,那天在万鬼窟,程绯不是在与我筹谋献祭,而且在警告我,不要步前世的后尘。”
程听晚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
小七并没有说谎,程绯确实是这个意思,让她既来之则安之,以李文君的身份过祥和平稳的一生,不要再妄图复兴玄族,将往事忘个干净,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好了。
可她做不到。
“呵,谁信你?!”
谁料,就在小七愣神回忆的功夫,没有任何警告的,深绿色的藤蔓又蓦地向她袭来,以极快的速度自地面蜿蜒而来,意图直击她的命门!小七本就被这韧性极强的藤蔓困住了,这下,更是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场迅速没有任何预感的袭击过后,小七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她睁开眼来,发现阿晚好像被反噬了一般,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突然。
程听晚悄无声息的躺着,嘴角还残留一丝血,神情却很安详。
与此同时,小七手腕上那条红绳,彻底断了,绳子上串的珠串零散的落在地上。
随着珠串一起滑落的,还是小七的泪水,一滴一滴,将雪地砸的凹陷了下去,颜色较深的一小团。
小七不由自主的喃喃道:“红绳……是红绳……”
记忆纷至沓来,记得半年前,在曲家地库里,林栀清的脸庞一半隐匿在黑暗中,另一半脸在暖光下,对她说:“在不眠山时,你讲只需个安心读书的地方,为师便替你选了这里。”
那时的林栀清从袖纳中唤出一抹红绳,又滴上一抹血腥,轻柔地拉过她的手腕,仔细系在上面,再施一个术法,这红绳便不见了,温柔的道:
“不怕,这红绳能护你一次袭击,并反弹对方为师法力的三成,足够让攻击你那人吃不消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淡,不像在给予什么贵重物品,倒像是在聊体己话,她离油灯近了些,于是能清晰瞧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唇边那一抹弧度。
正是这红绳替她抵挡了一次攻击。
“师尊,阿晚她……”
“没事,她没想取你性命,只不过是想将你击晕而已。攻击反噬到她身上也也并不致命。好了,小七,阿晚睡下了,现在,你我之事没有人打扰,快些开始吧。”
在两个女孩儿兀自陷入情绪里的时候,林栀清就在她们后面悄悄加速献祭阵法了。现在,阵法已成,她一件一件数着自己的身后事,对小七道:
“我虽以你的身份与颜宴成婚了,你却不此拘泥于此,又有旁的心上人,你好好说与颜宴便是,她会同你和离的。这些话,也是颜宴的意思。”
小七顿了一下,又掩饰什么似的恢复了:“……她知道了?”
这是个极为宽泛的问题,林栀清却心领神会了,“嗯,在苍穹山的时候她就猜出来了,她知道你还活着,只是不想见她而已。”
“我,我……”
小七剩下的只有沉默。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你是玄族,所以一直精进工巧,在苍穹山我之所以能够起死回生,靠的也是颜宴提前为你筹谋的套偶。”
“小七,颜宴很早就在为你提前规划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准备,好让你能有金蝉脱壳的一天。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你知道的。”
“……”小七叹了一口气,好似很沉重。
见眼前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林栀清对系统阿黄道:“系统,我要走了,剩下的积分,帮我兑换一副躯体,要与阿晚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行动修炼都要与从前无异。要让她醒来的时候,觉察不出任何异常。”
“再用点积分,帮我修补一下程绯的魂魄。”
[宿主,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您返回现世之后,阿晚这一抹神识便会重新回到程绯体内的,您此举要花好多好多积分!这样的话,这些积分你就带不回现世界了。]
归根结底,她与阿晚相处的时候,早就忘了她是程绯的转世,她真心将她当做孩子去照顾,不愿意让她这抹神识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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