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诶?厉桀!厉桀?”
纪高第一个发现他亲自选出来的队长没了。刚才还在眼前,比赛刚赢,正是要集合退场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在眼前,首发的、替补的,我那么大的一个厉桀呢?孔南凡也跟着找,场面这个乱啊,和赶早八的天通苑地铁似的,台上的球迷还往下扔东西,什么小玩偶、小卡片,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张,咦?怎么还是球员的签名照?
现在这些孩子……在网络上这么出圈?孔南凡先把手里的项冰言照片塞裤兜里,扭头去找厉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厉桀跋山涉水似的都爬上台阶了,再多爬两步,他和看球观众坐一桌!
“厉桀!你干嘛去!”孔南凡冲过去拦。
直到后背被人猛拍一巴掌,厉桀这股邪火才熄晃了几秒。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这时候该做什么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他就想爬上看台,揪着梁安言那小子的领子摇晃他,问问他,你丫到底想干嘛?你到底有完没完?
“快跟我回去,马上就要退场了!”孔南凡揪着他的队服。
主攻手的队服勒着厉桀的腋下,上场前他们都做过体毛管理,这已经是排球比赛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增加比赛流畅性,排联可以取消换人举牌,为了增加观赏性,大家都光溜溜。然而勒出了红印子都没阻挠厉桀的行动,今天他们的队长不太听话了,非要走人。
厉桀还看着梁安言,梁安言正笑着看他。
多讽刺,那是一种充满了蔑视的笑容。他不止讽刺了林见鹿也讽刺了自己,仿佛料定了任何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厉桀忽然间理解了沈乐和俞耀,看清了他们的苦衷。有这么一群人在学校里,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老师要如何替林见鹿伸冤?
这一场拉扯仿佛没有尽头,孔南凡只好叫皮俊和任良。谢天谢地,他们主攻线的孩子都听话,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厉桀,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项冰言也闻声赶来:“出什么事了?”
人越聚越多,从高处看好似首体大的主攻在打群架,给厉桀团团围住。梁安言就在看台上,品味着这些人的“无能”。周程屁用没有,林见鹿一旦反扑他们根本无力招架,他和孙轩都可以滚了。
台下的这场小动荡还在持续,直到林见鹿的到来:“干什么呢?咱们还要退场,别让人看了笑话!”
厉桀听到林见鹿的声音,这才回过头,如梦初醒。
“走了,过去走退场仪式!”林见鹿比其他人更多一层理解,肯定是梁安言刺激到厉桀。全队最理智的就是厉桀,没人找茬,厉桀永远都会考量全队处境。
莫名其妙被人贴了一个恶心的飞吻,这谁能忍?但他林见鹿现在偏偏就忍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明天赛场上见真章!法律和道德不能制裁你们,比分总能吧?
林见鹿可太了解状况了,如果他们能把梁安言打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了!跟我走!”所以林见鹿说什么都要拉住厉桀。
好在他说话永远管用,这是最让林见鹿欣慰的地方。哪怕厉桀再热血上头,自己的声音都是一剂猛药,能给他涨涨理智。厉桀不情不愿地站在端线外侧,站在最左边,双手放在身后,排球鞋的鞋尖对准了前面的球网。
林见鹿在他旁边,鞋尖碰了碰他:“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厉桀低头看鞋。
“在场上你和那傻逼计较什么?咱们赢球就行。”奇怪,从前林见鹿都是暴脾气的那个,今天反过来安慰,“明天咱们打死他们。”
他的“打死”自然是靠比分,哪能真刀真枪干仗。话音刚落,广播正式宣布本次比赛的获胜方,退场仪式正式开始。在音乐声中,首体和浦江两只大学的球员共同迈步,成排往前,像两扇钱塘江浪潮。鲜红色夹杂着两个雪白,郑灵和陈阳羽的步子要大一些,不然跟不上。
快到网口时,陈阳羽忽然问:“你妈妈呢?”
郑灵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下一场她就到了!”
柳山文也在找他的爸妈,只是人太多了,找不着。到了网前两队同时伸手,依次击掌,平均身高196的两排人变成了履带,轰隆隆碾过去。等下一个是周程时,林见鹿随意地甩了下头发,假装要打理刘海儿。两只手微妙又巧妙地错过,也不能重来一次。
至此,整场八强晋级赛宣告结束!晋级方拥有明天的四强赛资格!
打破了“八强魔咒”,纪高和孔南凡首先是阵阵轻松,任务已经达标,孩子们接下来再怎么打都是进步,学校很满意。返回酒店又是一通忙,林见鹿仍旧边走边“蜕皮”,只不过这次他和厉桀一起冲澡。
“闭眼。”厉桀给他脑袋上挤洗发水。
林见鹿怕滑倒,两只手干脆搂着厉桀精壮的上身,时不时给他搓一把。“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谁能想到他站不稳是因为男朋友给他洗了个头发?冲水的时候林见鹿才睁眼,目光顺着4条大腿往雪白的浴缸看,水都是黑的。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算知道三大球为什么咱们脱单难了。”
“反正我脱单了。”厉桀先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咱们脏?足球是衣服脏,篮球是最不脏,就咱们,滚得不像样。奇怪了,足球明明是室外运动,为什么最黑的反而是咱们?”林见鹿嘀嘀咕咕地搂着厉桀,任由厉桀往下搓泥。这简直就是世界八大难解之谜。
“咱们就算不脏也是罗汉局。”厉桀深有感触,足球篮球人均都有伴儿,排球一问三不知。但他转而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嗯。”林见鹿点点头,承认得非常痛快!
厉桀搓完了他的头发,开始搓自己的。“我先猜猜……是不是周程刺激你什么了?”
林见鹿直抒胸臆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啊。”厉桀又拿沐浴液,像给面包挤奶油,挤得林见鹿肩膀上都是,“虽然我一开始摸不清楚状况,但是我会猜。周程肯定拿当年的事情说事儿,估计他和梁安言通过气。”
林见鹿的心像是被厉桀啃了一口,被厉桀嚼了个明明白白,微微酸疼。他总说厉桀不细腻,但不细腻的表面让他忽略了厉桀的聪明。希望不是自己开了小情侣滤镜,厉桀他本身就是学霸,猜对他而言不是难题。
正因为自己不说,厉桀才会深度开发他的猜测。林见鹿搭着他的肩膀,酸意变成了一种会哄人的甜。虽然不是沁人心脾的暖流,但磨蹭皮肤时粗啦啦的触感同样让人心动。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周程找我来了。”换位思考之后林见鹿将当时的始末说了个干净。
“啊?”厉桀举着花洒洗头,急得睁眼,洗发水泡沫都顺着眼窝流进去。
“你闭眼。”林见鹿拿过了花洒。正常身高只需要站在花洒下面,但普通高度的花洒根本淋不到他们的头顶。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指压住厉桀的眼皮,给他揉走了泡沫:“我不想追究了。”
“啊?”厉桀又一次睁眼。
“你能不能闭上!”林见鹿哭笑不得。
厉桀闭不上,眼前的可不是别人,是小心眼儿又心气儿高,睚眦必报林见鹿。他居然不追究?他脑袋是不是坏了才不追究?
“没意思,想明白了,我得往前看。”林见鹿最清楚厉桀在想什么,“一会儿咱们先睡个觉,然后好好复盘。”
“你……”厉桀千言万语比水珠还多,又强逼着自己吞下去,“好吧,先休息,再复盘。”
两个人裹着浴巾出来,一个吹风机轮流用。给林见鹿吹头发的时候厉桀仍旧不真实,像听了天方夜谭一样。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和小鹿说的大道理太多了?什么“理智最重要”,什么“像个队长的样子”,听着听着他就听进去了,准备“放下屠刀”?
早知道自己就不说那么多,应该激进一点!
吹完头发两人各自给爸妈打了电话,一个在洗手间打,一个在床上打。电话打完,他们又多了几分“地下情”的感觉,家长们还在为他们的晋级高兴,他俩已经抱着睡觉了。
“其实你可以把大腿搭在我身上。”厉桀一只手捞着林见鹿的腿。
“我怕时间一长,压得你难受。”林见鹿清楚自己的体重。虽然和厉桀200斤的体重没法比,但绝对不属于轻。
“我不难受,你要是能高抬腿你可以把小腿搭我脸上。”厉桀认真地考虑这个姿势。
“算了,我怕你舔我。”林见鹿自然也不敢,因为厉桀会下口。两人说说笑笑慢慢有了困意,直到林见鹿入睡前一秒,他仍旧能感受到比赛后的双臂在下意识接球。
在睁开眼睛,厉桀居然调头了,抱着自己的小腿睡得正香。
这变态腿控……林见鹿又无奈又无语,缓缓地抽出两条腿。时间还早,远远不到规定起床时间,林见鹿给厉桀盖了空调被,怕除湿器给这两百斤的猛男吹感冒,然后拿了手机,出门觅食。
这时候自助餐厅没开,他记得酒店大堂有不少自动贩卖机。
零食可以少买,运动型饮料要多买些,再试试当地的凉茶?林见鹿正在心里打备注,在电梯里等关门。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一刹那,一只巨大的手伸了进来,挡住了关门的步骤。
电梯门被弹开,外面站着林见鹿的老熟人。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200斤也会感冒啊!
噜噜:就是!
第134章 你俩谈上简直奇迹
林见鹿有时候觉得世界是线性的。
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直线,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过去的人事物就留在过去,再也遇不上。可是当面前两张脸同时出现,林见鹿还以为自己再上高中。
“今天打得不错嘛。”梁安言笑着就进来了。
今天打得不错嘛……真是一模一样的语调。高中开学的第一场大赛林见鹿名声大噪,梁安言就是这样笑着推开更衣室的门,要带他出去庆祝。军训时他们住在一个宿舍里,两个人身高一模一样,形象又都不错,选护旗手的时候一下子选中他们两个。军训最后几天都在排列方阵、预演汇报,林见鹿和梁安言跟着军旗队伍单独训练,两个人聊了很多。
而执旗手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蒋英卓。
林见鹿看着蒋英卓也走进来,脑筋转了一下。不对,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去法国了吗?国内高水平组排球联赛,他回来干什么?
“怎么,见着老同学也不打个招呼?”梁安言拦住了林见鹿的去路。
林见鹿懒得看他:“明天上了场,有咱们打招呼的机会。”
“英卓大老远回来看你,你也不打打招呼?”梁安言像给他引荐,“哦,对了,今晚上还有一个老朋友要来,你猜猜?”
林见鹿不想惹事,也不想动手,拒绝给任何回应。这倒是让梁安言吃了一惊,曾经的林见鹿脾气很冲,所以很容易被人牵着走,也特别喜欢自证。别人挑他一个毛病,他能跳起来揍人家一百次。但这种脾气有一个特别好玩儿的弱点,总是跟着别人的逻辑走,活脱脱的小白鼠,乐此不疲。
“是邹烨。”梁安言直接说答案,注视着林见鹿的眼睛。
蒋英卓也看了过来。
“他滚不滚回来,和我有关系?他应该没告诉你们队里的美国佬多不待见他吧?”林见鹿推开梁安言的手臂,“他滚,你也滚。”
叮咚,电梯到了1层,林见鹿从电梯迈出来,捏着手机直奔自动贩卖机。孙轩、周程、邹烨、梁安言、蒋英卓,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林见鹿想不通,也不愿意多分给他们一秒钟精力,他队里还有那么多的弟兄呢。
想着大家可能都没得喝,林见鹿反复按下十几次购物按钮,听着运动饮料咚咚咚往下掉。
梁安言和蒋英卓一直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里,亲眼看着林见鹿拎走两兜子。梁安言率先嗤笑一声:“你猜他腿好没好?”
“和我没什么关系吧?”蒋英卓反问。
梁安言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回来?”
“好的对手配得上尊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蒋英卓把问题又抛回去,“邹烨为什么回来?”
“谁知道,估计是上次比赛伤着他自尊心了吧,所以他要回来看着林见鹿输球。哈哈,咱们这一队又凑齐了。”梁安言转着手机,手机在他掌中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邹烨的父母也来。”
“声势浩大。”蒋英卓点了点头,起身说,“走吧,我上楼补补觉。你也好好复盘一下,明天别输给他。”
“我怎么会输给他?”梁安言嘴角挂着讥讽。
“输给任何人都可以,就是别输给一个不识抬举又没见过世面的穷人。竞体是精英运动,可别给污染了。”蒋英卓说。
电梯门再打开,林见鹿拎着口袋风风火火地出来了,结果一头撞上了孔南凡:“孔教练您去哪儿?喝水吗?”
“我不喝,你喝吧。”孔南凡像是在走廊里溜达,实际上是自我解压呢。教练也有压力,只是他们不能在学生面前表露出来,憋得他坐立不安。他掏了掏兜,摸出一张照片,笑着递给林见鹿:“小鹿你瞧,你们都有签名照了。”
照片里的人不是林见鹿,是项冰言,林见鹿吃了一惊,问:“哪儿的?”
“场上捡的,你们退场的时候,还有好多来不及捡呢。”孔南凡话音刚落,两人迎头撞上了溜达的云子安,“子安!刚好碰上你,你把这照片给冰言送回去,让他好好收着,别辜负了球迷的心意啊!”
云子安散着头发,脑袋上还别着一个黑色普通发卡:“这什么?”他拿过去看,瞬间定格原地,“谁的?谁偷拍?”
“什么偷拍?这照片多漂亮啊。这还是咱们冰言不上镜呢。”教练都护犊子,要让孔南凡挑毛病,签名照唯一的不好就是开闪光灯了,给冰言的蓝眼睛照成了银色,乍一眼像白内障。他又摆摆手:“快,回去歇着去,我再溜达溜达。”
111/138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