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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缺他这么一个翻译,他根本站不到Leon身边来。
“连你在队里都要受歧视,凭什么我去了就没事?到时候他们把我的体育价值榨干,把我一扔,我一个人在美国举目无亲,灰溜溜地再回来?邹烨,你别做梦了,也让他们别做梦了。我也希望你有点骨气,中国人出国读书不是为了给这些大少爷当陪衬。”林见鹿说,世事无常,当年邹烨的爸爸费尽心思给他儿子铺路,怎料去了白人世界还要仰人鼻息。
“不奉陪,让让。”林见鹿的脸冷下来也是非常快,挂着一张臭脸走天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鬼怪全让自己撞上。就在他马上离开洗手间的前一秒,邹烨穿过了层层人群,拽住了他的手臂。
林见鹿气冲冲地回头:“放开我!”
邹烨冷静地说:“小鹿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自尊心不能太强。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在队里镶边又怎么样?我还是在比你高的平台上。你在美国打几年,就算再回国,简历表也漂亮。你现在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男不女的,眼睛残疾的,还有租妻的儿子。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们吗?就像看傻逼一样!”
“傻逼?”林见鹿停下了。
邹烨吞咽了一下:“……是,很多人都看不起中国队员。只要你来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邹烨,仿佛打量着一个镀了金的人,冒着奇幻的色彩。他身上落了一层沉重的桎梏,不是邹烨一个人给他扣上的壳,而是全球的偏见,刻板的风气,以及不公正的打击。
去了美国会不会不一样?林见鹿说不准。但他知道有件事说得准。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傻逼,但这群傻逼是我罩的!”
话已至此,林见鹿手里捏着的洗手液瓶豁出去,砸中邹烨的脑袋。砰蹬两声,先是砸了人,而后落了地。邹烨吃痛只能往后退步,林见鹿顺势收回自己的手臂,一脚踹开了体育馆男洗手间的门!
等他走出去,面对他的是汪汪队其余9个人。
大家都在外头站着,刚才发现他们二传和美国队同时不在场上就觉得不对劲,在厉桀的带领下乌泱泱找过来。林见鹿只是打了个照面,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的9个人原地罚站,面面相觑。
“……刚才他是不是说咱们都是傻逼?”项冰言这脾气又来了。
云子安连忙压住他:“他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他身边不能没人。”厉桀反正是服了,全世界的麻烦都主动找他,“林见鹿”这仨字可能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等到他把队员们支走才推门,好家伙,男洗手间都被美国队给占领了。
人家队里人多,14个注册运动员。厉桀目光不善地巡了一圈,见邹烨揉着脑袋和Chris交流,又一声不吭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嗯,反正噜噜没吃亏就行,看样子他把邹烨给打了。
打得好啊!
噜噜还挺会挑人,打了邹烨,他们队里不会劳师动众群起而攻之,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噜噜最后的那句话挺耐人寻味,厉桀琢磨着其中的意味,想法和子安差不多。
噜噜已经把大家当自己人了。
这样一想厉桀也挺高兴,能让大名鼎鼎的刺头林见鹿融入的队伍,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汪汪队的队内气氛好,说明自己这个队长带领有方,全体凝聚力足。至于傻逼不傻逼的……无所谓,反正林见鹿看谁都不顺眼吧。
接下来是法国队VS波兰队,林见鹿的心情仍旧没能平复,时不时就拿美国队和自己队比一比。
邹烨身边的环境恐怕才是真正的窒息,混在一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中,要不被同化,要不被消化。反观自己……林见鹿看了看左右。左边柳山文不搭理他,右边项冰言正在瞪他。
还行吧,队内氛围不错。
林见鹿搓了搓膝盖,他还是喜欢留在这边。
2个小时之后,四强赛的第二场尘埃落定,法国队2:3不敌波兰队,明天和美国队争夺铜牌。这个结果对谁都不意外,大家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波兰队是一支完善程度很高的加强队,每个人都是长线战神。
他们的1号大主攻打满5场,除了休息、暂停,一刻不停,到最后体力还是巅峰。每个位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邀功,不抢活,大家各司其职,生动演绎了一场高精尖的模版赛。
不虚此行!每个人都受益良多!
晚上回到酒店,正规流程里的理疗又来了,林见鹿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再回房间时就看到方松队医一个人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笑什么?”林见鹿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要解剖自己!
“来,今晚咱们做心灵层面的按摩。”方松终于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在获得林见鹿的信任之后,对他的心理状况下手!
林见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悄悄地问:“按摩什么?”
“就是一次心理治疗。”方松给他减压,“你别想太多,队里很多人都会接受心理按摩,这是运动员的标准流程。”
林见鹿警惕地看着他:“那您有正规的心理医生资格证吗?”
方松原本背向他,忽然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你要不问问我‘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林见鹿斟酌了两秒:“师傅你……”
“你躺下吧。”方松苦笑,遇上这种孩子真没辙啊,打又打不了。林见鹿充满不信任地躺平,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珠子跟着方松一直转悠。
“你是不是没接受过心理治疗?”方松拉上床帘,还关上了大灯,制造一个温馨舒缓的暗环境。
林见鹿闷头不言语,每个毛孔都在抗拒。其实他接受过治疗,但是没什么用,每次治疗都像深挖过去似的,搞得他惨兮兮忆往昔。他也不喜欢心理医生的神情,让林见鹿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废物!
“……你别太防备我,别把我当敌人,我是来帮你的。”方松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你放心吧,在我眼里,你不属于运动员心理障碍严重患者。”
“那什么最严重?”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
方松忽然认真地注视他:“你想知道吗?你真的想了解吗?”
林见鹿抿了下嘴:“是不是……受伤之后?”
“当然不是。”方松明显语气沉了沉,将语速放缓,“最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不在重伤之后,而是在奥运之后。当一个运动员经历完顶级赛事,心理建设必须跟上,因为有一种很可怕的状态叫‘奥运后综合征’。在大赛之前,每个人的精神高度紧绷,反而吊着一口气似的,焦虑抑郁都被忽略掉了。一旦比赛结束……”
“就会翻倍而来。再加上短期内失去目标的迷茫,就算是全世界最强悍的身体也会倒下。”方松拍了拍林见鹿的手,“明白了吧?”
林见鹿缓缓地点头:“您是想让我放轻松对吧?可是我放松不下来。”
“……那这样吧,你叫个最熟悉的兄弟进来陪你,给你当个安慰犬的功能。”方松放宽了规则。
林见鹿逃不开心理辅导,只能退而求其次。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师兄了,但他开口的前一秒,厉桀又一次杀进他的思维,抢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叫我师兄吧。”但林见鹿还是决定忽略厉桀,把他跨了过去!要是厉桀躺旁边,他真怕自己说到惨痛回忆的时候旁边冒出“桀桀桀”的反派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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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成,现在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噜噜:谁让你不正经!
第84章 你看见什么了
“我?”柳山文指了指自己,“干嘛非让我去?”
出来负责叫人的方松将希望寄托给他:“小鹿说你在他身边能放松下来。”
柳山文第一反应肯定是摇头。
“他怎么了?”云子安在大沙发上削苹果,别看苹果是“饭张力”比较低的水果,但是在队里它的性价比很高。方松小声说:“我也就是和你们说说,我啊,怀疑你们二传的腿是心理问题,我想给他催眠试试。”
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当然还有为情所困24小时的厉桀。
如果要是爱情里的推拉战术,那噜噜这“推”已经够远了,什么时候给他拉回去?现在还点明要柳山文?难道是要给他们平稳的爱情里增添一份醋意么?给自己增加危机感?
“哦,这样啊。”云子安点了下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旁边的项冰言。项冰言明显不想吃,云子安碰了碰他的手背,好言好语地劝:“吃吧,对眼睛好。”
“我眼睛好不了了。”项冰言有几分自暴自弃,但看在子安辛辛苦苦动手的份儿上,苹果拿过来啃了一口,“山文,你要是不想去就换我去。”
云子安刚放下削皮刀,拧着眉毛抬头。
“你去干什么?”柳山文虽然不想去,但也没想到冰言和师弟的关系这么亲密了。
“我趁着方队医给他催眠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叫咱们‘傻逼’。”项冰言吭哧大啃了一口。
云子安笑着低下了头。
“你省省吧,我怕你俩打到鸡飞狗跳,一地鸡毛。”柳山文还是了解师弟,“带刀二传”可不是空穴来风。正当他准备起身,一双大手左右压住他的肩头,声音也从头顶压下来,很有压迫感。
“我去吧。”厉桀都不敢告诉柳山文这个残忍的事实。
其实你师弟根本就不想让你进去,他从一开始选择的人就是我。只不过为了增添爱情的小情趣他叫了你。但是,作为你的队长,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们关系中的润滑剂。
“你去?”柳山文啧一声,明明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居然抢上了。
厉桀深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在座各位单身排人实在太不了解谈恋爱的小窍门了。在场上你们能掌控v200,在场下你们太稚嫩。
精明老道的厉桀跟上了方松,大型抚慰犬一样站在床边。林见鹿闭眼休息,原本以为睁眼能看到的人是柳山文,但迷迷糊糊中打了个轮廓,身体莫名漾起一阵热意。
“厉桀?”林见鹿率先问,“怎么是你?”
“……因为我明白。”厉桀一目十行地看着噜噜的爱情心事,在他旁边躺下了。林见鹿想躲,他每次遇上厉桀都有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一转头方松已经坐下了。
“放松些,你太紧张了。”方松也不知道厉桀能不能抚慰到他,“首先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和不在场的人讨论咱们的私人谈话。你在我面前拥有绝对隐私。”
呼吸明显加快了,林见鹿左边是一团热气。厉桀的手臂没有碰到他,却开始蒸干他的汗液和血液,比上场打球还要亢奋。
“下面咱们先冥想。”方松让林见鹿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从头顶开始放松,下面是眼眶……”
厉桀的存在感好强烈,林见鹿已经无法忽视。而方松队医的这一套治疗方案他又太过熟悉,每一次冥想的开头都是如此。医生会让他全身放松,想象从头到脚的每个关节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软化,想象呼吸变得绵长,一直聚在肚脐上不散,想象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沙子裹住他的衣服。
这一切他都想象过,但是不行,一旦部位到了膝盖,林见鹿就会从治疗床上弹射而起!
别的地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他还能骗骗自己,骗过大脑。到了膝盖这一套完全无效,像有人用一根巨木撞在他膝盖骨上做最极端的膝跳反应,把他钉起来!
“喉咙放松,氧气充足地进入你的肺部……”方松还在说。
厉桀没接受过心理治疗,他心理一直都挺好的,所以现在可以腾出功夫去关注林见鹿的反应。单单是几句话就逼出了林见鹿头上的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反应这样剧烈……厉桀的心里越来越凉。
“腰椎放松,海浪拍击在你的脚面上……”方松也在观察。
小鹿还是很抗拒,排斥任何人探究他的身体。他受过伤的身体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一旦被外界“扫描”这层壳就像激活的免疫细胞,四处游走出击。
厉桀在这时抓住了林见鹿的手。
林见鹿的小臂一抽,手没能抽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台阶上,脚下陷入了粘稠的沼泽。他知道自己要赶紧走,快快走,可浇水黏住他的排球鞋底,将人半死半活地黏在台阶上。
脚步声来了,林见鹿咬紧牙关,额头无知无觉绷出了明显的青筋。这又是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他已经在一张大网里,网住了,插翅难飞。
厉桀立即调整方式,用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连方松都看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放松你的……膝盖。”
林见鹿登时睁开了双眼。原本松弛的掌心在厉桀的手掌里攥成拳头,硬邦邦的拳峰戳着厉桀的手掌。他的腿刚要弹动,从左侧来的体重不由分说地压上他,将林见鹿左边身体压得严丝合缝,半身陷入床垫。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冥想,林见鹿已经大汗淋漓,他湿淋淋地看着厉桀同样湿淋淋的脸,并不存在的疼痛撞击十字韧带,韧带撕开的声音滋啦滋啦直响。
滋啦——滋啦——
一丝一丝被抻开,绷紧,断裂。直到最后嘣的一声!左腿膝盖以下失去了全部的支撑能力,软面条一样耷拉着!
呼呼的喘气声落在厉桀的耳朵里,完全变成了求救。
“好了!治疗结束!”他自私地中止了方松的心理按摩,再这样下去他怕给林见鹿按死了。不光是林见鹿,厉桀也快被按死了,当年的事情一定惨烈到不忍目睹的程度,让后遗症遗留多年,隐隐作痛。更惨烈的还是学校后期的狗屎操作,没有给林见鹿一句公正,用补偿款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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