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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你主子对你不是很珍惜啊。”
他缓缓攥紧拳头。
沈默摘下眼镜。
陆雪今顺手取过眼镜戴上,金丝框住剔透明媚的宝石蓝,使得他更添几分优雅的贵族风度。
陆雪今笑着问:“会被打坏吗?”
沈默摇摇头,眼底平静无波,显然不把裴渭的威胁放在眼里。
裴渭:“……”
这两人卿卿我我的场面,真是碍眼。
他面上表情越发冰冷,眼白红血丝蜿蜒可怖,猛地一步向前。
嘭——
出乎意料,特招生的身手很对得上体格。
裴渭虽然人疯癫,动手却很冷静,最初几拳带着全然的狠劲,气势非凡,快狠准地攻向要害。
沈默一弯腰,让开沙包大的拳头,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果断上顶,却被裴渭敏捷地避开。
试探一来回,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拳脚相接,避是避不开的。何况陆雪今开口,如果一直躲避,岂不难看?
拳头砸在沈默横挡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裴渭狠笑了下,沈默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半点痛色,只是眼神微微凝实。
他格挡的动作简洁有效,几乎不浪费一丝力气。裴渭进攻如狂风暴雨倾斜而下,却大多落空或被格开,偶尔有几下擦过沈默颧骨或肩颈,但显然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几个回合下来,裴渭呼吸渐渐粗重,而沈默的节奏却丝毫未乱。
陆雪今在后方笑吟吟地盯着,见裴渭停顿,说道:“裴渭,你小心了。他可是我的金牌打手,身经百战。”
他落在沈默身上的眼神是如此温柔,仿佛在注视挚爱之人,给他的却冷淡漠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
裴渭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脑子早就在经年累月的愤怒中烧坏了,此后任何有关陆雪今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失去理智。
他看准一个空挡,一记勾拳直取沈默下颌。沈默以更快的速度微微侧头,让那拳头擦着皮肤掠过,弯腰起身之际,左拳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击中裴渭肋下。
这拳力道十足,位置刁钻。换成其他人早被打懵打痛,裴渭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攻击越发凌厉,不愧有疯狗之名。
但在身经百战的沈默面前,这点显然不够看。
洞幺洞若观火,点评道:【你老公的身手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最朴素也最高效的杀人技。裴渭拳打得不错,可显然没见过太多血,注定失败。】
【你怎么喜欢看这种没有任何观赏性的打斗。】
陆雪今呼出一口热气,氤氲了镜片。他摘下眼镜,指腹胡乱擦拭,非但没擦干净水雾,反而留下更多痕迹。
“你懂什么。”陆雪今恶劣一笑,直勾勾对上裴渭瞥过来的眼神,“好看的不是拳头,是血、火,和爱。”
【爱?】
这东西洞幺不懂,也不想懂。
后半夜飞起雪花,从天际纷纷扬扬坠落。
陆雪今双手捧住,认真地瞧着一朵又一朵雪无声坠落,然后融化。
“噗。”他帮忙配音。
拳头落在人身上的声音,大概也如此。
雪越落越多,越落越快,眨眼间堆在陆雪今丝绸般的金发上,簇成一顶纯洁的花冠。
拳头越砸越快。
裴渭身上的血也越来越多,随着热量流失,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疯癫的情绪。
他被掼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刺骨的积雪,视线因充血而模糊摇晃,但仍固执地抬起眼,越过沈默,望向陆雪今。
对方就站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身形挺拔,姿态优雅。暖黄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圈毛茸茸的边,看起来那么柔和,那么无害。
他眉眼弯弯,纯洁无瑕地笑着。
抬起手,为两人精彩的表演鼓掌。
裴渭想笑,咧开嘴却全是血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在银橡树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的份——裴渭从未如此狼狈过。
要是那些蠢货现在看到他,肯定大吃一惊,接着就是幸灾乐祸。不怕死的估计会拍照发到树洞上,一直嘲讽他到来年冬天。
可罪魁祸首脸上不见兴奋,只是平静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陆雪今身边,落后半步。
被接管的眼镜回到他手里,但显然不能戴了。沈默无奈一笑。
这笑容落在裴渭眼里,就只剩下炫耀。
毕竟陆雪今对人向来淡淡,连亲昵都没有,更遑论恶作剧?
他看到陆雪今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明是笑弯的弧度,瞥过来眼底却一片淡漠,里面没有快意,没有憎恶,甚至没有多少兴趣。
“你看,我提醒过你,叫你小心。”陆雪今微微弯腰,视线在裴渭身上扫动,发出声怜悯的叹息,“这下子,你至少得住院半个月。”
裴渭扯了下嘴角,“不正合你意?”
陆雪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默立刻一拳砸下。
裴渭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任由拳头带出更多血液。
“你们还真默契,咳咳——”裴渭疯狂咳嗽,然而吐出的血沫再多,也缝不住他的嘴,“温柔的会长?哈哈,陆雪今,那群蠢货被你骗得团团转,其实你我行我素、冷心冷肺、为所欲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有认真看过他们吗?!”
陆雪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你的小宠物出现前,你根本不来学校,蠢货们眼巴巴地等你。终于等到你了,其实你只把他们当做跟宠物游戏的道具,我说的对不对,咳咳,一群傻子!”
说着,裴渭不由得想到出门前在树洞上刷到的内容。
【好喜欢冬天的会长大人,有没有人懂><雪里的会长真的很有那种白月光味,苍白的、冷淡的、高高在上不可触碰,感觉会随时抛下我们离开……(叠甲:不是说会长本人冷,是气质!)】
【冷白月真的好味!虽然今宝长相和性格都不冷,但可能是我们离他太远了,总是远远望着光芒里的今宝,天渊之别,无法靠近,就很有种淡淡的疏离。】
【会长平等地照着每一个人,没有任何偏私,更好了!】
【恨明月!明月照我?好啊好啊!】
【其实也很暖白月吧,笑起来的今宝太美了,还有小梨涡,可爱的想亲死他。】
【我们银橡树独有的日月。】
白月光?
裴渭无声地,癫狂地大笑,又骤然收敛。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我早就知道,早知道你是一个美丽怪物,邪恶、残忍、不通人性,只有那些傻子相信你多温柔。”他喃喃道。
真讽刺啊。他却偏偏无可抑制地爱上这样美丽的怪物。
从第一次见面到每一次见面,悲哀地无望地爱着。
痛苦的火焰扭曲沸腾,在胸腔和大脑里熊熊燃烧,把他的道德和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裴渭现在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整具身体麻木冰冷,仿佛坠入冥河。但心口居然还有静缓的热流,在陆雪今居高临下的注视下,温度上升,越来越烫。
又无法控制地更爱他。
裴渭清醒时都得骂自己下贱。
但紧接着,心中汹涌的爱意轰然异化,被疯狂的恨意、不甘、愤怒、自嘲、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吞噬。
又来了又来了!!
裴渭双眼通红,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连爱你都不允许!”
剧烈的生理性反胃毫无征兆地袭来,裴渭猛地蜷缩起身子,干呕不止。
他呕得撕心裂肺,眼泪混杂着血糊了满脸,越发癫狂地吼叫:“爱你都不许!凭什么!凭什么!”
爱意被迫转化为恨的滋味很不好受,哪怕经历过无数次,裴渭仍然无法忍耐。
【……真惨。】
“很有意思吧。”陆雪今用分享玩具的语气说道,他一点也不把裴渭的崩溃破防放在心上,伸出手指抵住唇瓣,轻轻地,“裴渭,小声点,别吵到别人。”
说完拿出手机,镜头对准裴渭,“拍照留念。”
又找到路琛的联系方式。
几分钟后,路琛出现在路灯下。
“学长,把他带回去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路琛心中还是忍不住悸动。
他让开路,朝陆雪今鞠了一躬,目送他带着沈默离开,视线在特招生泛红带血的手背上停留一瞬。
路琛冲向地上几乎不成人形的裴渭。他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
“凭什么……凭……爱你……许……”
路琛几乎是半拖半拽把裴渭带回拳击室。
终于到室内,他擦擦汗珠,立马联系裴家的医生。
“什么白月光!”裴渭忽然坐起来,眼珠神经质颤动,装若癫狂。
他忽而抬眼盯着路琛,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陈述:“你也喜欢吧。”
路琛握手机的手指僵硬一瞬,惊惧之下不敢回话。
要是被裴渭认定为对陆雪今抱有觊觎,他的下场……脑海闪过数道狼狈退学的身影。
看他笑得难看,裴渭也笑起来,吐出口血沫,冷声道:“废物!”
路琛垂下眼,保持温顺的姿态。听从医生指令帮裴渭处理伤口。
废物吗?
陆雪今刚入学时,路琛遇到过他。那时青年身边无人,有浪荡子弟看中他貌美,大摇大摆拦路要联系方式,言语轻佻。
“你是谁家的孩子?还是特招生?我们交个朋友,我带你参加入学宴会,里面有很多学长学姐。”
那人外貌俊朗,言语风流,把学校当做后宫,他的家世也确实足够他在圈子里横行霸道。
路琛跟他有过数次冲突,几次被他带人围堵,打得头破血流。
看到被堵住无法离开,眼眸低垂,似乎怯懦可怜的青年,路琛本想上前帮忙。
他都想好了,先把那人拦住,让青年先跑,之后就算被那人围着再打一顿也无关紧要,只要不被打死就是赚的。
或许还可以找他找个朋友?
那个时候路琛一想到这个,心情就莫名愉快,哪怕接下来会迎接一场殴打,也无所谓。
没承想立马有一大堆人赶来,打断路程的计划。更没想到没等到第二天,他仇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当上马仔,路琛才打听到对方的下场——被割掉舌头,打断四肢,送回家族后家人也不敢收留,把他放逐到乡下自生自灭。
“他家人也是蠢,把儿子养得不知天高地厚,连陆家那位都敢冒犯。”路琛那时的老大摇晃着酒杯,眼里藏着羡慕,“陆家人那可是敌国啊……”
一杯酒喝完,老大醉醺醺的瞥着他,语重心长:“小路,我看好你,你能屈能伸,有能力。不像我,靠家族混吃等死。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我承你的情。陆家少爷是我怎么够都够不着的人,说难听点,我连给他当仆人的资格都没有——你,也别想太多了。”
路琛笑道:“我这种小马仔,哪敢奢望攀上大少爷。也就当时热血上头,想帮帮忙,大少爷估计看都没看到我。”
“哈哈哈哈,你想明白就好。这件事你也别漏出去,不然我真保不住你。”
后来,老大把他介绍给裴家,他可谓一步登天。
路琛以为陆雪今不会认识他,毕竟他当时藏在角落,没有行动。后来哪怕仰仗雇主的光跟陆雪今照面,他也不觉得高高在上的陆家少爷会关注一个小马仔。
最多最多,会觉得他是跟他们同级的学生吧。
然而,然而——
“学长。”
路琛走出医院,深深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也许我真是废物。
第117章 贵族15
冬狩结束后,各种小活动相继结束,眨眼就到学期末。
所有课程结课后,银橡树会给学生留出一个星期的复习时间,然后统一安排期末考核。
这场考核的成绩至关重要,哪怕是整日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弟,此时也从酒色中清醒,冷水洗去睡意,套上厚外套一头扎进复习中。
匿名区不再讨论八卦,对期末周和考核的怨气充斥着每一个树洞,随机点进一个,哀嚎和跳楼实时刷新。
在这方面,银橡树的学生倒跟其他普通学校的学生一样,不存在靠家世免受考试之苦的幸运儿——那种废物也摸不到银橡树的门槛,甚至因为银橡树的高要求,考核更难。
【我还在面目狰狞、哭天喊地地复习呢,家里堂弟就已美美放假去沙滩玩耍。我恨!恨这不公平的世界!我想学就学、想玩就玩、不用考试的纨绔富N代人生到底被谁偷走了!】
【笑死,真要你跟你堂弟换又不乐意了。】
【一时苦但长久享受,和一时享受但长久给人当孙子,选哪个不一目了然吗。】
【别炫了,再这儿炫你看有人理你不,教你一招,发到朋友圈,你堂弟看到肯定恨死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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