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雪今蜷缩在洗手台旁最角落里,黑发湿漉漉地搭着,身上水流滴答,像只受惊的野猫。
这种场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霍深身边一向清静,没想到对陆雪今起了心思,还采取这么下作的手段。
“……”牧淮冷冷地将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回到陆雪今身上,目光放柔,他顾及陆雪今此刻大概处于极度紧绷警惕、慌张无措的状态,开口安抚,“没事,没事……”
他半蹲下来,见青年可怜兮兮发着抖,雪白的手臂和手指间红痕触目惊心,忍着怒火安慰道:“是我,牧淮,我们认识的。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生病。好吗?”
轻柔劝哄的语调,就像把野猫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梳毛。
陆雪今就在此刻慌张抬眼,一双红瞳耀目灼灼,明亮灯光下,没有错看的可能。
牧淮这才发现他紧抱双膝的十指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原来你是丧尸。”牧淮轻声叹息。
第25章 末世24
这句话无异于当场宣判死刑。
牧淮看见陆雪今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青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浑身炸毛的流浪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陆雪今立刻绷紧脊背,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牧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一寸,那双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喉咙。
“……你别过来!”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警告,因恐惧而被拉得又细又尖,听起来可怜得很。
陆雪今的眼圈更红了。他慌乱地攥紧膝上顺滑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是个随时爆炸的危险物,牧淮的一声叹息、一个眼神都能瞬间点燃洗手台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然而,牧淮只前进了一步——他弯腰,从瘫倒在地的霍深手边拾起那方因沾水更显柔软的方巾。
陆雪今死死盯住他,瞳仁像野兽般收束成针芒大小。
他拼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凶悍,可在牧淮眼里,青年蜷缩着身体,胸前的白衬衫被水打得透湿,洇出一片肉色。扎在脑后的发束已在激烈的抵抗中散开,凌乱地垂在肩头、黏在侧颊。虚张声势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完全不像只面目狰狞的丧尸。
陆雪今或许以为他要举报自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知牧淮只是平静地关紧洗手间大门,转过身来,食指轻轻抵住唇部,无声说道:别把其他人引来。
噤声。
陆雪今陡然屏住呼吸,像溺水将亡忽然有人递来一根竹竿,仓皇眼底顿时迸发希望的光彩。
洞幺围观全程,不得不感叹自家宿主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换成它是牧淮,恐怕也会被这副柔弱无依的可怜相骗过去。
“你……”陆雪今嗫嚅着,张口却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他焦急地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牧淮靠着着门板,静静端详他许久。
虽然是丧尸的眼睛,但很好看。
颜色远比以往的实验品明丽,漂亮得像一对纯粹天然的宝石。
酝酿良久,陆雪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牧先生,求您、求您别举报我。”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脸,嗓音里满是哭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忽然变了,指甲也变得奇怪。我以为我只是生病了,但他们说……这是丧尸。”
“但我和外面那些丧尸根本不一样!”青年哭诉着,盈盈的泪水润湿眼睫,他像个落汤小猫般小心翼翼观察牧淮的表情,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愈发凄楚,“我之前想,不应该进基地……我怕祸害别人。可是,可是……明川要怎么办……”
“他才刚成年,还是个小孩!”
听到这句话,牧淮眉梢轻皱。
“牧先生,我不像那些丧尸对人类有食欲。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我每天都正常进食,从来没咬过别人。”陆雪今举出各种证据竭力证明自己的无害,“您看,我对您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为了增加辩解的可信度,陆雪今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您看——”
他轻轻张开双唇,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巧尖牙,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牧淮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别挪开,你看呀!”陆雪今手指扯着艳红的唇瓣,试图让牧淮看到更多,“唾液分泌正常,说明从生理机制上,我不渴求人类的血肉。”
他缓缓靠近,哀声乞求:“牧先生,您放过我吧。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人类。要是我哪天失控,您就直接杀了我!”
“明川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地,我不想他再四处漂泊了……”
狩猎队令人闻风丧胆的骆副队长,在他嘴里竟仿佛成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牧淮听过他们的故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兄弟二人互相扶持长大,哪怕世事突变也没有抛弃对方。这份比亲情更加牢固的羁绊,在抵达安全之所后,最终演变为更为浓烈的爱恋。
牧童拿什么跟骆明川比?
有那么一瞬间,牧淮心底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不过这份情绪很快便沉入心底,再无涟漪。
他冷静地审视着,权衡着。
按规矩,感染者格杀勿论。狩猎队的铁律明明白白——凡携带丧尸咬伤者,禁止返回基地;身上携带伤口者,需要隔离观察。
能在丧尸感染后觉醒异能的人凤毛麟角。
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威胁接纳一个定时炸弹,基地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
但如果研发出控制丧尸感染的特效药,会有很多人得到拯救,人类将顺利完成基因进化,如前人预想的那样拥抱新时代。
陆雪今……
他那么弱小,那么胆怯,画画画得那样好。初初绽放的生命,不该就此枯萎凋零。
——要是有药能够拯救他。
牧淮想,特效药的研发已陷入僵局太久,陆雪今这样一个特殊的样本,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而且,毕竟他的弟弟给陆雪今造成了那样大的困扰……
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为留下他赋予必要性,但牧淮清楚,更多的是私心。
至于这份私心究竟为何,他不想深究。
“我不会举报你。”
陆雪今紧绷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真的吗?真的吗?谢谢您,牧先生,真的谢谢您……”
“但鉴于你的危险性,”牧淮打断他,“从此刻起,你必须时刻处于我的监控之下。这点,能接受吗?”
青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时,地上的“尸体”有了动静——霍深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即将转醒。
“我……”
发生什么事了?
头……好痛……
视野里灯影重叠迷幻,仿佛有两个人影立在旁边。
依稀记得,他拿出方巾,想要,想要——之后发生了什么?
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牧淮清楚霍深的性情,从私生子一路做到大权在握,看起来好打交道,实则行事阴邪、锱铢必较。若让他嚷嚷开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
他刚摸出药剂准备让霍深重新昏迷过去,身边刚苦苦哀求他的柔弱青年行动了——
陆雪今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精准击中霍深下颌。刚苏醒的男人再度软倒,不省人事。
动作干净利落,力道远超预期。
牧淮:“……”
陆雪今怯生生地抬眼:“……我怕他醒过来喊人。”
牧淮叹了口气,抬手——陆雪今抖了下,下意识瑟缩,却强忍着没有躲开,任由牧淮的手掌落下。
干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水的痕迹。
“别怕。”牧淮托着陆雪今紧绷而柔韧的腰身,缓缓将他扶起,“不用管他,我们先走。”
这间洗手间位置偏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他打算先把陆雪今带出会场,再处理剩下的事情。
情绪平静下来后,陆雪今的眼睛恢复正常,除了略显凌乱的衣着、泛红的眼眶和身上蜿蜒的水痕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牧淮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温暖。
一只牙尖的,拥有正常体温的,爱哭鬼丧尸。
谁能忍心用枪口对准他?
他们没回主厅,沿着外廊悄然离开,途中遇见个出来抽烟的纨绔子弟。
“……陆雪今和牧淮?”二代惊讶得烟都快拿不稳,回想起那二人手臂相依的亲密姿态,“我靠,我靠!”
他难以置信:“不是,居然是牧淮得手了?”
“牧淮跟牧童,我靠,兄弟丼!”
这牧淮向来冷冰冰跟个机器人似的,整天泡在研究院你,没见过他有什么欲望。一朝开窍,居然这么出格。
先不说牧童知不知情,那陆雪今,不是还有个登记了的老公吗?
二代这么一想,不禁咂舌感叹:刺激啊!
抖抖烟灰,烟也顾不上抽了,只想多看点热闹。
那边骆明川好不容易应付完基地高层回到会场,环顾四周,却没在衣香鬓影中发现陆雪今的身影。
又跑去哪儿玩了?
眉头立刻紧锁,召来附近侍者询问。
“那位先生刚才去洗手间了。”侍者对陆雪今印象很深,格外在意对方的行踪。
“刚才,是什么时候?”骆明川刨根问底。
“这……”侍者哑然,一时说不出个精准时间。
“这不是骆副队吗?久仰,久仰。”有人端着酒杯靠近,身上萦绕着未散的香烟味,“陆先生我刚才碰见了,他跟牧淮一起离开了,我还以为是骆副队的安排,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这一瞬间,二代和侍者都清楚看到了骆明川的表情变化。
二代捏着玻璃杯脚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小人直冒冷汗。
……还真是跟恶鬼一样恐怖骇人。
转而,那股子看热闹的犯贱劲涌上来。
有好戏看咯!
“敬绿意。”他对着骆明川步履匆匆的背影举了举下杯,慢悠悠啜饮一口,随后突然想起——怎么不见霍哥?
“上个厕所要这么久?”二代嘟囔着,怀着好笑的情绪暗自蛐蛐,不会有病吧?
……
深色轿车缓缓汇入主干道车流。
牧淮透过后视镜观察陆雪今的状态。
后座的青年起初警惕地观察车外建筑道路,鼻头微皱,但随着轻轻嗅闻车内的安神药包,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抵着椅背欲滑未滑。
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牧淮问道:“要跟骆明川说一声吗?”
“啊。”陆雪今恍然回神,双手规规矩矩放回膝上,坐姿端正。
沉吟片刻,他犹犹豫豫开口:“就说……牧先生您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需要在工作地值班,可以吗?”
看来是不想让骆明川担心。
他无缘无故将人带走,确实引人误会,至少得找个正当理由。
牧淮淡淡地想。
“可以。”
正思索研究院里有哪些清闲的空缺岗位,车身忽然一晃,像被什么推了一把。偏头看后视镜头,一名高大男人正紧追着汽车。
牧淮:“……”
洞幺:【深夜神秘追车男子。是谁啊,好难猜哦。】
它跟陆雪今抱怨:【宝宝,男主太粘人了,怎么你走到哪儿他都要跟过来。】
虽然知道这是情侣恩爱,但去哪儿都能看见骆明川那张臭脸,实在令统不爽。
灯光下,牧淮认出了对方。
他踩下刹车。
嘭——
车窗被重重敲响,看陆雪今还没反应过来,牧淮替他摇下窗户。
骆明川就站在外面,高大身影几乎挡住所有光线,投来沉重的黑影。
那双漆黑眼眸紧盯着陆雪今,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下车。”
第26章 末世25
这种场面比走夜路忽然撞到鬼还可怕。骆明川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阴郁森冷的气场,以及那双深不见底、黑黝黝的瞳孔,让他显得比索命的恶鬼还要可怖。
洞幺投出一个鄙视的表情:【他这张臭脸想吓死谁?宝宝要不要打个马赛克?】
陆雪今淡淡瞥了驾驶座上的牧淮一眼,随即镇定自若地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骆明川,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引向一旁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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