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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牧淮突如其来的食欲摧毁了陆雪今的心理防线,他泪水滚落,打湿了牧淮的膝盖,水珠坠落的力度重若千钧。
陆雪今苦苦哀求,牧淮起初抿唇一言不发,克制地别开脸,劝哄安慰着,但在陆雪今越来越低哑的声音和狼狈的泪水中,再冷硬的心肠也软了——他终于妥协。
“……但现在的不能服用,我尽快推进。”牧淮承诺,既是对陆雪今,也是对自己,“放心,一定让你安全无虞。”
这一刻,他忍不住伸指探向陆雪今眼尾,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半温半冷,像一片伤心的湖泊。
牧淮为他拭去泪珠,无比怜爱地想,就算药剂研发不理想,我也会保护你。
需要血肉,拿去就是了。
接下来一整周,牧淮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陆雪今搬了折叠床陪伴他,无论白天黑夜,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牧淮在工作台前挺拔忙碌的身影。
牧淮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外界反应微弱,连吃饭,都是陆雪今强迫他停下手上的实验,拉着他到食堂。
看到牧淮在,眼镜男不敢上前,只敢在一旁偷偷窥视。好在牧淮心里还想着药剂配比,没有察觉到异常。
陆雪今感叹:“小幺,牧淮真是个好人。”
【还好吧,这是他的工作啊宝宝。】洞幺别扭地说,【而且要不是我帮忙,研发根本没这么快。】
“哎呀,多亏了我们系统宝宝。”
洞幺便又喜笑颜开了:【再过几天就好了,等拿到特效药后就走吧。监控大门守卫这些有我在,不用担心!】
比起牧淮,系统似乎还是更磕骆明川,一直催促他离开。
“嗯嗯。”陆雪今翻了个身,捻捻被角,“现在就等最终成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夜里,陆雪今半梦半醒间听到牧淮打开实验室门,他缓缓坐起来,牧淮一脸苍白疲惫,见吵醒他,轻声说:“大概成功了。但还需要生物检验,我去拿一些实验体,你继续睡吧。”
陆雪今静静地看他关上实验室门,等待几分钟,起身拿起静置的药剂:“这就是特效药?”
深绿色药水,看起来像一管果蔬汁。
【到手了!宝宝我们快走!】
将特效药紧紧握在手里,副卡刷开实验室门,走出的刹那,陆雪今平静从容的表情变得惊慌。
是那种不断眨眼,强装镇定的慌乱。
洞幺疑惑:【……宝宝你在玩什么游戏呢?】
陆雪今没理它,一边鬼鬼祟祟地走,一边四处观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心里有鬼。
他走入沉沉夜色,没有发觉身后跟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洞幺的辅助下顺利离开研究院,陆雪今缓慢的步伐越来越快,后面几乎一路小跑回了公寓。特效药被他藏在怀里,拧门把的手都是颤抖的。
正因为身处极大的紧张中,陆雪今忘记关门,直奔卧室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显然打算趁夜逃跑。
戴着笨重眼镜的研究员缓缓步入客厅。
这就是陆雪今生活过的空间,他慢条斯理地观察着,不过一想到这地方还有另外一个男的生活,心底的惬意瞬间被嫌恶取代,视线回到卧室里忙乱紧张的青年身上,扶了下眼镜。
……你从实验室拿走了什么东西呢。
一定是很机密的实验物品吧,不然不会这么紧张慌乱,不会趁牧淮离开的时候跑走,不会卡在守卫换班的间隙,避开所有监控,如此轻易离开——一旦被发现,会直接被基地处决的。是谁收买了你,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举报你。
研究员扭曲又畅快地笑起来。
这是一个能让他对陆雪今为所欲为的绝佳把柄。
他喃喃地说着:“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你总是不爱听我说话,绑起来就愿意听了吧。家里有人很喜欢你,抱歉,为了保护你……不得不跟他分享了。要顶住研究院的压力,我一个人可做不到。”
一想到要跟人分享陆雪今,他的心口就钝痛。
但谁叫你一直躲我呢?
研究员带着巨大的、扭曲的快感,朝卧室慢慢走去。
……
陆雪今胡乱地翻出几身衣服装进背包,忽然听到客厅传来怪异的响。先是一声近似人的闷叫,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像撕裂布帛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
一改刚才的慌乱,他从容扔下背包,踱出卧室。
滴答,滴答。
血珠不断洒落,像细密的雨帘。
客厅全是血。
眼镜男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锢住脖子,双手双腿直直垂下,眼珠瞪大,保持惊慌恐惧的神态。
他已经死了。
胸膛处,一个细长的洞口缓缓敞开,骆明川正将手从中慢慢抽出。随着他的动作,更多血液泼溅而出。
随手扔开尸体,骆明川暴露在陆雪今面前。他浑身是血,半张脸都是飞溅的血滴,唯独一对眼珠像沉入了深渊,找不到一点亮色。
客厅味道刺鼻,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是他垂下来的右手。
骆明川抬起手看了看,像在审视一把锋利的武器。
接着,一双鹰目骤然钉住陆雪今所在。
第30章 末世29
陆雪今后退半步,嗓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惊恐地说:“明川,你怎么杀人了。”
没等骆明川回应,恐慌就转变为和煦的笑容,陆雪今两眼弯弯,玻璃珠般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隐隐生光,他抬手捂住心口,“太可怕了。”
恶劣的,怪异的笑容,使得本就凶残的杀人现场平添几分寒意。
陆雪今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血腥的场面,忽然扬眉,双手比出一个取景框,对着骆明川偏头微笑。
框内,赫然定格鲜血淋淋、眼神阴冷的高大男人。
他们隔着尸体和一地血泊相望。
“喏——”陆雪今将特效药扔给骆明川,透明玻璃管里绿液晃荡,在管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绿雾,看起来是某种不健康的色素饮料。
粗大手指稳稳夹住玻璃管,半干涸的血迹顺势蔓延、侵染,凝固出艺术般的纹路。骆明川抬眼看他。
“是能治愈丧尸病毒的特效药。”陆雪今慢悠悠地说着,“我故意跟牧淮接触,让他发现身份,就是为了这么小一管——基地里仅此一支。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这两天睡在实验室里,腰背都快散架了。”
直白地诉说着自己的辛苦,却绝口不提牧淮警告过的副作用,更不提这管药剂还没经过安全性检验,也有吃死人的可能性。
这些陆雪今只字未提,还问洞幺:“怎么没动静?他拿到特效药,奉献值该满了才对。只要奉献值满了,就算人下一秒死了也无所谓,对吧?”
【可恶的男主,奉献值一动不动,宝宝这么辛苦他一点不心疼吗!】洞幺确认数值后无比愤慨,又说,【放心宝宝,这管可是我帮牧淮做出来的,肯定没、】
自信的话戛然而止,【应、应该没问题吧?】
它单独加快了牧淮的研发进度,但现在才想起来,小说原文里前几代特效药都有不小的副作用,具体什么副作用原作者没写,应该吃不死人?
【……要不宝,这个先不给骆明川吃了。经历的死亡过多,沈默残余的灵魂有崩坏风险。就差最后六点奉献值,我们谨慎点。】
玻璃管触感冰凉,捏在手里脆弱易碎,骆明川小心翼翼拿着,很怕一个不小心捏碎了。
但对于管内所谓的“特效药”,他不屑一顾,没有饮下的打算。
自始至终,骆明川都没想过变回人类,一切是陆雪今自发的行为。说为了他好,在生日当日咬破他的脖子;说要获取特效药治愈他,让他跟着来基地里。前后行为完全矛盾,骆明川认为这是陆雪今的小游戏,他只是个开启游戏的借口。
而且……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管身。
明明他们该是在末世里同行的同类,要是变回人类,他跟陆雪今就不是一类人了。
“玩够了吧。”骆明川将特效药放进口袋,看样子不打算饮用。
陆雪今再次询问,奉献值依然没有变化。
“……”他若有所思,“难道必须灌下去?”
想了想强制灌药的场面,陆雪今放弃冒险的打算。
研究员的出血量很大,在尸体附近形成一小片血泊,他优雅地后撤半步,免得血液弄脏鞋底。
眼珠一转,头脑里又冒出个新念头,便跳过血泊,语气轻快地说:“你杀了人,基地肯定待不下去了。收拾收拾,我们趁夜离开。”
他终于结束了找乐子的小游戏,这么轻而易举地把牧家兄弟抛开。
听到这句话,骆明川只觉得阴冷心房瞬间被躁动的喜悦挤满,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他欣喜若狂。
【奉献值+5】
洞幺播报:【99了!】
距离满值仅一步之遥。
陆雪今笑道:“小幺,你的网络是不是出故障了,居然延迟这么久才播报。”
弄得他以为千辛万苦拿到的东西毫无用处呢。
洞幺反复再三检查数据源,为自己正名:【没有延迟。】
【是宝宝你的老公太奇怪,宝宝辛辛苦苦拿到特效药的时候不涨,这时候才动……】
陆雪今懒得跟一个人工智能辩论,对骆明川扬了扬下巴:“身上脏死了,赶快洗干净走了。”
这会儿牧淮估计已经发现他不在实验室里,再磨蹭不走,他和骆明川就可以去监狱里当室友了。
待骆明川洗完澡换上新衣服,二人像来时一样背起背包,从容不迫、光明正大地离开公寓。
基地大门的防守在洞幺面前形同虚设,他们的离去甚至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看着那些对他们视若无睹的守卫,骆明川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十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打破高级公寓的宁静。
被惊醒的住户怒气冲冲地拉开门,欲要质问低素质的打扰者,却发现眼前的队伍深色作战服笔挺严肃,荷枪实弹,面孔熟悉。
是那支狩猎队。
“……”怒火顿时被冷水浇灭,他立刻紧关上门不再窥看。
牧童带队闯入公寓,里面只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满室血腥。
“目标已逃离。”云红荔按住耳机报告,片刻后,她表情变得古怪,“队长,大门那边也没有拦下他们。准确来说,根本没人发现他们离开了。”
“一群废物!”牧童的怒斥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身后队员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半夜接到紧急任务,目标还是被他们带回来、迎得所有人好感的青年,大家都很震惊。
一向温和胆怯的青年,居然窃夺机密实验物,杀人潜逃。
真是人不可貌相。
难道之前的柔弱怯懦和春风拂面的气质,都是假的吗?
胖子刘高伸脖子小心翼翼打量牧童的脸色,被男人阴沉如水的眼神吓回来。
“老大,这人胸口被掏穿了。看手法,应该是骆明川的手笔。”
狩猎队明日新星的杀人怪癖早就出了名,伤口这么利落干净,绝不可能是第二人伪装。
有队员不由得猜测,或许陆雪今是被迫的,他被骆明川欺骗乃至威胁,才不得不利用队长的表哥偷走特效药。
整间公寓被翻了个底朝天,地毯式搜索的结果是除了残余的生活物品,毫无其他线索。
牧童站在主卧门口,空气中还残留着陆雪今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
背对着队员,脸上却意外地平静,总是盈满愤怒和阴冷的眉宇此刻沉浸在阴影中,浅色眼眸晦暗不明。
你就是为了这个接近牧淮?为什么不找我?
实验室因某个人的缺席而显得格外冷清。折叠床上被子凌乱,仿佛残留着陆雪今的余温。
坚硬冰冷的椅子托住背部,耳畔一声声简短急促的报告。
“他骗了我。”牧淮难得发愣,低声自语。
培养皿里的丧尸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发出尖锐的嘶吼,嘴唇勾起僵硬弧度,明晃晃的嘲笑。
不,还有一种可能。
牧淮尽量冷静思考。
有可能陆雪今是受人胁迫,他是被人强制带走的——不然光靠他一个人,怎么悄无声息地避开重重守卫?
但是,从种种证据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回想遇到陆雪今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的无助、恐惧和哭泣,都是假的?
紧抓住他的颤抖的手,盈盈泪水,和隐忍小声的哭呛,都是伪装出来,刻意迷惑他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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