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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晚饭前把他支出去……
家里的菜还够,没到补货的时间。
各种猜测在脑中转了一圈,可能性一一排除,绞尽脑汁也得不出答案,直到进超市时瞥见新展台上的生日大礼包,他才后知后觉——今天似乎是他的生日。
心口一阵悸动。
他从来不过生日,也觉得没有过的必要。很多人赋予这个日期许多特殊含义,但在骆明川看来,纯属吃多了没事干。但以陆雪今的性格,确实会偷偷为他准备惊喜。
一丝莫名的期待和隐秘的喜悦从心底蔓延,甜滋滋得像喝了蜜水。骆明川按了按心口,试图平复情绪。
原本十分钟就能买完的东西,被他刻意延长到半小时,等再次站在家门口,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骆明川没有掩饰开门的声音,却在开门时下意识地喊了声:“我回来了。”
推门而入,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陆雪今站在玄关,手里捧着彩炮筒。
“砰砰”两声。
“明川,生日快乐!”
纷扬的彩纸落满肩头,陆雪今兴致勃勃地望过去,见骆明川面色古怪,顿时不好意思地收起礼炮:“蛋糕店送的,不用白不用。”
餐桌摆开,这张旧桌子又小又窄,桌腿不稳,桌面上全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从骆明川记事起一直用到现在。
四菜一汤,还有一个水果蛋糕,即便是骆父还在的时候,骆明川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
昏黄的夕阳在桌面上缓缓移动,饭菜正热,香味扑鼻,氤氲的热气让一切显得像场不真实的梦境。
隔墙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骆明川捕捉到陆雪今泛起薄粉的耳廓,听他轻声说:“我厨艺不好,只能叫外卖了。”
他亲手做的话,到第二天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骆明川僵硬地捏着筷子,嘴硬说:“没必要做这些。我不过生日。”
【奉献值+5】
系统提示却暴露了一切。
洞幺跳上饭桌,对他指指点点:【啧啧,嘴真硬。就不能坦诚点吗?宝,你老公可真是的。】
它一直想不通陆雪今为什么偏偏看上沈默,毕竟从骆明川展现出的性格来看,沈默本人应该也是个不解风情、嘴硬文盲的臭男人,一点也配不上他。
但这份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洞幺不敢去问,因为它知道自家宿主深爱沈默,刻意询问反而是种冒犯。
虽然是个无机体,但它也懂得人情世故。在情商这一块,自认比沈默还高。
餐厅的手艺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色香味俱全,份量也足。陆雪今没吃多少就饱了,放下筷子,托腮看着剩下的菜被骆明川一扫而光。
骆明川自然地收拾碗筷,抢在陆雪今反应过来之前关上厨房门。几个碗,水声哗啦,很快就洗完了。
天色渐暗,出来的时候,窗帘拉得紧密严实,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客厅一片昏暗。水果蛋糕上蜡烛一一点亮,明灭跃动的焰火映出雪白的奶油和鲜亮的果肉,晕开温馨的橘黄色。
那光晕蒙在陆雪今脸上,散在他剔透的眼中,仿佛一场坠落的流星焰火。
“快来这儿坐下。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过了这天,你就成年,彻底变成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陆雪今感慨万分,那双眼睛抬起来,将骆明川彻底笼在其中,“虽然仓促了点,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他拍拍手,很高兴地扬起唇角,“许个愿望吧。”
骆明川僵硬坐下,回忆电视里类似的画面,双手合十缓缓闭眼,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姿态,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许什么愿望。
陆雪今富有节奏地拍手,哼唱“生日快乐”,温柔的歌声同焰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柔和动人。
……就许愿成绩变好吧。陆雪今那么关心他的成绩,花重金为他请补课老师,要是毫无起色,他肯定会失望。
还有,他的哥哥也要身体健康。
陆雪今按两人份买的蛋糕不大,切下一小块后,剩下的全留给骆明川。明明刚吃完饭,青年竟然留有余力,快速吞咽清甜的奶油和柔软的蛋糕胚。
甜滋滋的味道令人愉悦,骆明川很喜欢,忍不住吃了很多。
陆雪今在对面手托腮偏头看着,拉伸出一段象牙白的脖颈,是烛光最好的画布,烙印下斑斓的暖色光影。偏头时垂落的碎发包裹着他秀美的轮廓,烛火在他眼瞳深处跳跃燃烧。
骆明川一直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奶油。
据说吃撑之后,会发饭晕。难得一顿饭吃下这么多东西,骆明川很快感到头晕困乏,他眨眨眼,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困意。在学校里上课快睡着时,他这样做很快就能恢复清醒。
然而这次,困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手臂重重落下,撞得餐桌摇晃,不仅是发困,四肢连同整个身体都酸软无力。
骆明川皱起眉,晃晃脑袋,试图坐直,周围景象在他眼中忽大忽小,唯有陆雪今的笑容不变,梦幻迷离。
一阵嘶嘶蛇鸣传来,像迷幻世界里养蛇人呼唤的笛声。骆明川艰难寻找声源,最终在陆雪今的小臂处发现那条雪白的小蛇。
头痛欲裂,四肢昏沉。
他意识到了不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宝,男主怎么了?】洞幺跑到骆明川面前,【感觉他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菜里也没蘑菇啊?】
它没得到宿主的回答。
陆雪今道:“我是你哥哥,本该养育你、照顾你,可我错过了那么多年。你已经成年了,这才是我第一次为你过生日。”
他叹息着,仿佛真心实意为此感到抱歉。
洞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宝,这不是你的错呀!快来看看男主,他不太对劲。】
“……所以我认为,我应该送你一份无可替代的礼物。”
说着,陆雪今走到骆明川面前。平时总是需要仰视的高大青年,此时软软靠在椅背上,任由陆雪今居高临下地打量。
骆明川嘴唇分合两下,想说些什么,但力气被药物吞噬,只能勉强维持睁眼的姿态,阴沉沉地凝视上首之人。
他已经很久没对陆雪今露出那样阴鸷森冷的脸色,生怕吓到胆小的便宜哥哥。但现在,骆明川发现自己那些别扭的照顾完全是一场笑话,一个性格胆怯的人,怎么会在蛋糕里下药?又怎能在他注视下如此泰然自若?
陆雪今……!
忽而,陆雪今俯身靠近,垂散的头发如蛛网般将骆明川笼罩。在这样的角度,骆明川看到了一对猩红的眼瞳。
……那是什么?
陆雪今微笑着,露出獠牙。
手指压住骆明川的头颅,漫不经心地找到一块适合下口的地方,丧尸的本能提醒眼前是一块肥美鲜嫩的肉,牙齿触碰肌肤的瞬间,酥麻的痒意和令人战栗的危机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骆明川想要反抗,却完全无法动弹。
尖牙刺破肌肤,鲜血随之溢出,顺着伤口滑落。
剧烈的疼痛。
骆明川几乎以为自己的脖子被陆雪今咬穿了。
吸血鬼?
疼痛之余,他竟然还有闲情思索陆雪今异常的缘由。
他听不见洞幺的尖叫。
【宝!!你在做什么?!】
但此时洞幺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病毒注入人体,高效地攻城略地,陆雪今揉弄着青年的头发,像抚摸一头宠物。片刻后,慢条斯理地起身,指腹擦过伤口,看热血汩汩而出。
“我想,这份礼物一定足够刻骨铭心。”
他轻声道。
唇瓣染血,红得妖异。
第10章 末世9
生日礼物?
为什么?
骆明川只能用眼神诉说困惑和愤怒。
他的世界无比迷幻,也不知陆雪今下了什么药,视野里除了眼前的美貌青年外,一切线条都无比扭曲夸张,越看越头晕目眩,只有注视陆雪今时还能保持一点清醒。
青年柔和漂亮的杏仁眼漫开血色,这场面宛如终日徘徊在圣堂吟唱圣歌、赞美神明、怜悯信徒的白翼天使,亲手扯下光环,恶劣微笑,化身恶魔。
骆明川甚至隐约听到一段若有似无的邪恶旋律。
【宝!!!】
洞幺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急转而下变成这样,刚才只不过去查看数据、维护小世界的运行,宿主竟然就在生日蛋糕里下了药,把男主迷倒,然后——咬穿了脖子??
虽然还挺好看……
但这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本该平静愉快的生日夜,化作一场血腥盛宴。
洞幺匆忙查看奉献值,生怕骆明川因此对陆雪今产生怨恨,致使来之不易的数值下跌。幸运的是冰冷数字纹丝不动。
这时,陆雪今出声解释:“这样感染更加温和,没那么痛苦。放任他被丧尸群撕咬,太疼了……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无比心痛,实在不忍心让他受苦。”
秀美的眉微微拧起,他神情忧郁,似乎真的于心不忍。可他唇瓣还挂着血迹,一双眼瞳分明是惊心怵目的红,这让他的不忍多了几分虚假。
洞幺无法分辨宿主的真实情绪,狐疑道:【可是宝,我怎么感觉……】
陆雪今半蹲下来,捧起小机器人,露出一个郁郁寡欢的笑容,“你不相信我吗?”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眼睫根根分明,忽略掉骆明川留在他唇角的血,下垂的眼尾显得格外清纯无辜。柔缓的目光将洞幺包裹,系统溺在水中,迷迷瞪瞪:【不,不,我相信你……】
它回想过去,陆雪今是那么深切地爱他老公,性格又是那样天真善良,事事为骆明川着想。虽然方法有些极端,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别人呢?
不到半分钟,洞幺就接受了陆雪今给出的理由。
也许行为是凶残了些,但……陆雪今的心是好的啊。
它不能误会他,让他伤心。
于是接下来,无论陆雪今对骆明川采取什么行为,洞幺都自动找到合理解释。
拿出嘴笼套在骆明川脸上,用狗链圈住他的脖子,锁住双手双脚将他固定在椅子上——是为了防止他在转化过程中发狂伤害别人。
虽然手段有点像驯狗,侮辱性极强,可除此之外,陆雪今也别无他法——它的宿主身体柔弱,在高大强健的成年男性面前不堪一击,不率先拴住骆明川,到时候受伤的就是他自己了。
洞幺认为,陆雪今那瘦弱的身板太惹人怜爱,骆明川皮糙肉厚痛感迟钝,只是栓一栓,没什么大不了。
它只担心一件事:【宝宝,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但骆明川不知道啊,他肯定会误会你、狠狠记仇,接下来再想获取奉献值,肯定会变得难如登天。】
“没事。”陆雪今捏着骆明川下巴调整嘴笼,确保万无一失,手指捏住狗环,顺着滑到狗绳上,“接下来怎么做,我已经想好了。”
拉动狗绳,骆明川被迫仰头露出脖颈。为了完全束缚他,狗环和绳子最大限度勒紧,不留一丝空隙。男人艰难地喘息着,连吞咽都无比困难。
陆雪今低垂眼眸,欣赏自己的作品,眼里柔情脉脉。
病毒感染转化的反应出乎意料得剧烈,骆明川一方面饱受病毒折磨,筋肉紧绷,胸膛剧烈起伏,疼痛像刀子在骨头里刮动。另一方面,他愤怒地迎上陆雪今的目光——身体上的痛苦比不了心脏痛楚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嘶哑狼狈的质问透过嘴笼传出,骆明川死死盯住居高临下的青年。
——他居然还能笑出来,眼里全是温柔,就像以前站在玄关目送他出门时一样。
“……你在报复我?”
“报复?”陆雪今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明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很疼吗?”他拨开骆明川汗水淋漓的头发,抚摸光洁发烫的额头,造成这一切的分明是他自己,神情却忧心忡忡的。
指腹干燥柔软,带着点凉意,骆明川因他的触碰青筋暴起,两拳紧攥,到几乎掐出血的地步。
为他好?
即便骆明川很少体会到他人的善意,也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关心爱护。他以为陆雪今这样做是为了报复他,报复他的冷漠、轻视和伤人的话语,但陆雪今眼底毫无报仇的快意,只有真心实意的关怀。
那目光过于柔和,衬得扯动狗绳的动作愈发冷漠。
在痛苦与愤怒中,骆明川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或许这才是陆雪今的本性。
从前温柔天真、胆怯懦弱的便宜哥哥,不过是他的伪装。
毕竟陆雪今折磨人的手段是那样娴熟。
骆明川眉关紧锁,不由产生更多疑惑——既然以前都是伪装,陆雪今为什么花费那么多心思在他身上?他身无长物,从他这里又能获得什么东西?
说起来,他跟陆雪今真正相处认识,也不过两个月,这期间大半时间他在上学,陆雪今在工作,碰面的次数寥寥。要说了解,他确实不了解陆雪今。
陆雪今的过去,陆雪今的本性,陆雪今的目的……骆明川不由对眼前这个人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又是疑惑,种种情绪在鼓胀的心脏中翻腾不止。
陆雪今凑近了端详骆明川脸上变幻的神情,觉得很有意思,低声说:“他就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他是对洞幺说的。
沈默从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即便没什么笑容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在他面前,沈默始终进退得宜、冷静从容,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乍然变色。
就连饮下那碗甜汤时,都不曾流露恐惧。
而这样兴趣盎然的表情,含糊不清、饱含怀念的低语,落在骆明川眼里,就是陆雪今果然把他当做替身,在透过他看别人的有力证据。
他——又是谁?
牙齿又痛又痒,犬齿抵住唇角,蠢蠢欲动。
几乎是一瞬间,骆明川就对陆雪今口中的“别人”产生强烈的厌恶与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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