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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白发青年好奇的表情,费奥多尔微笑道:“之前我有这样想过,不过按西格玛的性格,还是他自己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更能发挥出作用一些。有人跟在身边的话他反而会紧张。”
“好吧,”尼古莱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解释,他把手搭在椅子上,“你不问问我吗,亲爱的费佳,比如我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你昨晚上去做什么了。”费奥多尔非常配合地发问,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昨天晚上是中原叫我,他怀疑最近发生的几起暴力事件有联系,但是合法手段又查不出什么来,唯一的线索还是他熟悉的拆弹专家告诉他的,于是我们就顺着线索去了黑市。你别说,中原个子不高,但是还挺有气势的——本来他准备叫那个拆弹专家一起去,松田阵平…好像是这个名字,但后来他那边有事,而且松田也不建议中原用非法手段收集线索,中原就叫了我过去。”
尼古莱摆摆手,“我们很轻易就查出来了,是个没经历过世面的小子,虽说有点天赋,不过主要还是他老爸有能力,能插手组织犯罪对策部三课的事。中原一没准备找太宰,二没打算自己动手,所以就不了了之了,后半夜一直在跟他喝酒,然后清晨送他回的公寓。”
虽然这么说,不过看白发青年神采奕奕的样子,陪中原中也喝了半晚上酒这个说法水分很大,估计一开始他们确实在两个人对瓶吹伏特加,但后面中原中也撒酒疯的时候果戈里就在看乐子——一两瓶伏特加对于果戈里的酒量来说不算什么大事,随后等中原中也呼呼大睡之后才悠哉悠哉地在晨光熹微之时把人带走,把账结了。
“听上去中原有点郁闷。”
“差不多,”果戈里耸了耸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无论遇上多少次总还是会不适应的。想做的事情不能做,换我也憋屈。”
“那现在呢,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不会,”果戈里摇摇头,笑了,“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昨天晚上我看中原撒酒疯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抽离在世界之外,明明酒吧里灯光闪烁,周围也嘈杂,但是好像就跟沉浸在水里一样宁静。”
“我不自觉开始细数我之前犯下的过错,犯下的罪恶,费佳,亲爱的费佳,愧疚之心忽然一下子就出现了,像气泡一样爆裂在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感觉特别愧疚,特别难过,我杀了很多人呢。”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洁白的柳絮,飘在空中,很久了才晃晃悠悠地落地。
“你后悔吗,尼古莱?”费奥多尔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问他。
“我知道,你说过的不是吗,你有正常人的道德和理智,只是情感和理智在撕裂着你的人生,你想追求自由,混沌的自由。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我能给你这些,但是愧疚和难过的情绪需要你自己去想通才行,我没有你感受那么深,所以给不到你什么帮助。”
“费佳也有过吗?”白发青年歪歪头,语气里只有纯然的疑惑。
“有过啊,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件事情呢,毕竟我长大的家庭跟太宰也不一样,如果我想走在光明之下,比我步入黑暗成为现在的自己要更加容易得多。但是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是会想得很多,想的范围很大,所以愧疚和难过的情绪也很浅薄,我很少被这样的情绪所困扰。”
“你说得对。”白发青年勾起了嘴角,“我不后悔,这是我自己追求的自由。我才不会像中原那样被束缚在自认为安心的地方。他在警视厅里安逸太久了,獠牙早就没以前那么锋利了。”
……
中原中也打了个喷嚏。
“不会是昨晚上喝酒着凉了吧。”松田阵平重重地拍了下中原中也的肩膀。
另一边传来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小中原看着应该还没感冒,是不是有人念叨啊。”
“谁知道,我可不想被人念叨。”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不算被他抓进监狱里的罪犯,会念叨他的熟人就那么几个,跟他们喝酒聊天做事还行,他可不想被那几个家伙私下里念叨,一定会被算计的,要么就是某个人看不惯他现在的日常生活,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是我和萩昨晚有事的话,就陪你一起喝了。”
“没事,伊达警官叫你们肯定比陪我喝闷酒重要,下次补回来就行了。”
“小中原叫了朋友一起吗,没有喝醉后耍酒疯吧。”
“这个嘛,”中原中也眼神飘忽,“没什么大问题,叫的那个朋友不是很在意这个。”他都不知道果戈里究竟付了多少钱,反正每次叫的时候白发青年笑眯眯地就来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未成年不能进居酒屋,他们就去红叶大姐开的酒吧坐坐,中原中也会要红酒来喝,喝到最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醒来的时候经常会看见费奥多尔笑吟吟地端着果汁,似乎是在跟涩泽龙彦聊着什么,见到他醒了还会问候一声。太宰治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疯,还会唱什么“啦啦啦中也是我的狗”之类让他火大的东西。
中原中也自然毫不犹豫地就冲上去暴打青花鱼,整个酒吧里就算只有他们几个人,气氛都被炒得热热闹闹的。
“听上去你们关系不错。”萩原研二笑着说。
“是啊,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大家都挺忙的,真希望有空能再聚一聚。”
“下次有机会的话,小中原也把自己的朋友跟我们介绍一下吧,跟你认识这么久了,我和小阵平还一直都没见过呢。”
“没问题,有机会我肯定会叫你们,就是可能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中原中也斟酌着用词,抽了抽嘴角,“那几个家伙性格都挺独特的。”
第67章 浅草寺
“有多独特?”萩原研二笑着问道:“跟之前被派去博多的末广警官差不多吗?”
萩原研二交际甚广, 警视厅里很多消息他都知道。如果说宫本由美是警视厅的八卦女王,任何与恋爱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收入她的耳中,那萩原研二就更胜一筹, 不仅女孩们乐意跟他聊天, 他从同性那里获得消息也行云流水般自然。
从军警里被调出来, 在横滨任职、前不久又被派去博多参与完成当地工作的末广铁肠有着相当高的话题度。一方面是他那张俊秀的脸,一方面则是他的罕见调动经历和直愣愣的性格。
末广铁肠此人说一是一, 从不打半分折扣, 话语中所有的潜在含义通通都听不懂, 只有彻底被摆在明面上的话语和命令才能让他执行,但由于他出色的战斗能力, 上面的人又舍不得将这把好刀弃用, 所以现在末广铁肠就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位置,不过他本人对此似乎无知无觉。
“嗯…差不多吧,不过是其他类型的,跟末广警官也不太一样。”中原中也试着含糊过去。
“是吗,”萩原研二想了想,似乎想象不出来其他类型有什么类型,“那要是放在警校里也是刺头啊, 跟我和小阵平以前一样。”
中原中也跟着笑了笑, 萩原研二见他不想提这个话题,就非常善解人意地略过了,不过中原中也自己倒是联想假设了一下如果他们几个都进警校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呃, 估计他和太宰治就会弄得学校里鸡飞狗跳吧。
萩原研二看到赭发青年含笑的眉眼,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小中原的朋友们有没有可能也是像小降谷和小诸伏一样呢?所以他才避免提起他们具体的人, 就像他们跟班长也会避免提到小降谷一样。
不过这个猜测只是停留在萩原研二的心里,他并没有说出去的打算。
“提到末广警官, 这次他在博多行动的时候据说还遇到了很厉害的罪犯,是一个银色长发、穿黑风衣的男人。就我打听到的情况来说,这家伙他应该不是博多本地的罪犯,他身上没有博多人的气质。”中原中也说到这个判断原因的时候有些迟疑,可能他也觉得有些玄学,不过看样子他还是相信给他提供消息的人的说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这描述听上去有点像降谷零曾经提起过的琴酒。
“我翻过之前的档案,曾经也有类似描述的口供,不过那些案子都被压在底下,不了了之,要么被转移到公安那边接受了……”
“等等,小中原,”萩原研二越听越不对,“你怎么知道已经被转移到公安那边的案子的口供。”
赭发青年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我在那边也有认识的人……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说,那个人很危险,他接下来可能会盯上末广警官,对他进行报复。我想拜托你们帮我收集一下末广警官接下来会被调派到哪里去。松田,萩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拜托了,其他多余的我也不能说,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
中原中也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没事,这也是为了同僚的安全嘛,放心吧,小中原,我会帮你打听的。”萩原研二面带笑容,云淡风轻地表示这事就包在他身上。
“下班后有空吗,一起去飙车吧,刚好明天周末。”就算通宵在山上等着看日出也没问题。
“好啊。”中原中也爽快地答应了。
就任于组织犯罪对策部三课的中原警官计划着周末愉快地飙车,昨晚上陪他喝酒的国际通缉犯小丑果戈里也准备度过一个不错的周末。
虽然费奥多尔已经对库拉索的事情进行了预判,但现实中的事情不会总是随着制定的计划而发展,永远都会有变化,就像费奥多尔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能力预计到所有会发生的事情。他的计划大多数一个有目标的框架,具体的细节操作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换而言之,他和尼古莱的周末时间是自由的,并没有安排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
所以尼古莱提议他们可以一起去浅草寺逛逛。
“我还以为你会说想留在家里休息呢。”白发青年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很轻易就同意了。”
尼古莱没有穿他带斗篷的那套白西服,套头T恤上画着大大的笑脸,深色的工装裤下面是白色的运动鞋,脸上挂着笑容的他看上去跟来浅草寺旅游的游客一般无二。
“我也没说过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费奥多尔眉眼弯弯,米白色的针织衫搭着白色的外搭,看着清爽又简单。
“要是真的不喜欢的话,我也不会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来工作了。”
“也不能这么说嘛,费佳,擅长做的事情和喜欢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白发青年像是在玩踩方格一样,一会跳一步,一会走一小下,玩得不亦乐乎,他的语气轻快,“你只是不讨厌也不喜欢,觉得无所谓而已。”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们要不要去抽个签?”
尼古莱哇哦了一声,“真难得你有这个兴致,那我们就去排队抽签吧,不知道能抽出来什么样的签。”
他伸手直接拉上费奥多尔的手臂,然后兴冲冲地就朝排队的人群那边走。
洗涤,熏香,投钱,吊祈福牌,抽签。他们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费奥多尔和尼古莱各自都从签桶里抖出来一根签。
【有意兴高显,禄马引前程,得遇云中箭,芝兰满路生。】
“这签文看上去有点意思,费佳,我感觉还挺准的。”白发金眸的青年瞥了一眼费奥多尔的签文,表情微妙。
这签是吉没错,但是签文的意思配上费奥多尔来看,怎么看怎么怪。
第一句的大意是得到别人的信任,名声在外之后能够累积财富——这句话可以描述费奥多尔的工作,只是对于一个以出卖委托人为常态的情报贩子而言,这话听上去太好笑了一些。
第二句是说一直要保持善良的心,指引人生前进的方向。
第三句则是说会得到令人感谢的神佛的加护,最后一句字面意思是路上有茂盛的药草或香草,可以广义地理解为是好人,即在人生前进的道路上被好人包围,日后能够变得幸福。
尼古莱越看越想笑,最后他直接笑出了声,手搭在费奥多尔的肩膀上哈哈大笑,笑得费奥多尔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
“就这么好笑吗,尼古莱?”
“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哈!这个签文还蛮准的嘛!”白发青年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是个吉,也不错。”费奥多尔这样说着,一下一下将签文撕碎,揉在手心,随后放进口袋里,打算等后面看见垃圾桶了扔进去。
“你的呢,尼古莱,你抽到了什么签文?”
“我扔掉了,没看。”尼古莱爽快地回答:“这些东西不会束缚我,看了也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试试抽签,真的抽出来之后就感觉没意思了。”
浅草寺的游客很多,到处都能听到人们不同音调的交谈声,显得原本千篇一律的花和树也不太一样了。祈福求签附近的花宁静恬淡,岔路口的枝桠花叶活泼好动,风吹过后沙沙作响,笑着附和着游人聊天的有趣话题。
尼古莱和费奥多尔走在路上,尼古莱一边说话,一边还会去伸手够片叶子,揪朵花下来,一路上没闲着。
“起初见到西格玛的时候,我还真没想过费佳你能发挥出他这么多作用,瞧他这段时间,比你花了大力气从FBI手里弄来的伊万还要忙呢。”
“他们两个人发挥用处的地方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费奥多尔轻笑道:“而且你能想象伊万潜入某个势力蛰伏收集情报吗?”
“光是想想这个场面我就要笑出来了,说不定第一天就会因为狂热崇拜的表现被那边的人发现不对劲,伊万他巴不得一直留在你身边听你吩咐。”尼古莱嗤笑一声,随后说道:“之前一直说库拉索有超忆症,是朗姆的移动硬盘,她有其他的过去吗?”
“据我所知,她是被贝尔摩德抓住的,本来贝尔摩德想要杀了她,但被朗姆阻止了,朗姆看到了她可以被利用的其他价值,事实证明库拉索也做得不错,成为了朗姆非常趁手的武器。看她照片上的模样,是日耳曼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再加上异色瞳这样明显的特征,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我已经让在德国的情报网动起来了,看看能不能搜集得到一些与库拉索之前的名字和经历相关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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