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谙眼前人脾性,榆怀珩半垂眼,回道:“把你那好看等于好人的破原则给孤咽回去。”
语毕,榆禾缩缩脖子,他确实想讲这句。
眼见对面气势过高,我方岌岌可危,榆禾转转眼珠,开口道:“阿珩哥哥,你帮人作弊的技艺有待提升。”
闻言,榆怀珩哼笑道:“怎么?还指望我次次帮你开闸放水不成?”
榆禾笑着黏过去,嘿嘿道:“这种百发百中,一箭双环的体验实在太妙!有此神助,我这回真能拿甲等罢!”
“拿不了。”榆怀珩无情戳破他的幻想,直言道:“我只吩咐十二箭,剩下都来自你同组之人。”
当时,榆禾还未来得及抬眼望最终成果,就被景鄔抱走了,现下很是好奇。
榆禾问道:“多出几支?谁射的?”
榆怀珩道:“左数的三位各一支,第四位十支。”
闻言,榆禾惊喜道:“当真,第四位帮我补了十□□他自己怎么办,岂不是等第要落后了。”
榆怀珩看他眉眼都是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很关注他,新认识的?”
榆禾点头道:“从未见过如此高之人,想着多接触,说不准我也能快快抽条。”
尽管听得多,榆怀珩还是会被小禾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引笑,说道:“想得美。”
又道:“还是先前的话,不了解底细的人,你多防备些,可听进去了?”
榆禾竖着三指保证道:“我记住啦。”
手还在举着,眼神全飘去那碗虾米薄皮小馄饨里头去。
太子扶额撑在桌案边沿,那种未成亲先当爹的错感,再次油然而生。
身旁,榆禾迫不及待端来白瓷小碗,一勺一颗吃得欢,还不忘询问道:“阿珩哥哥,你真的不来点吗?”
半暗的烛火光线拂在那人的侧脸,白玉头冠之下,眉峰间的倦云尽显。
也只有在这瑶华院能躲闲片刻,榆怀珩慵懒地双腿交叠坐着,肩背也不复直挺,半抬眼瞧他进食,“不跟你抢。”
只见,榆禾捧着碗,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榆怀珩扬起嘴角,“赶我走?”
榆禾眨眨眼睛,一副不关己事的表情道:“先前舅舅这般台词的后半句,就是要去批折子了。”
放松的表情骤然顿住,榆怀珩凉飕飕地瞥他,“你就盼着孤跟那陀螺似的,一天十二时辰连轴转是罢?”
“冤枉啊!”榆禾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巴不得你十二个时辰都陪我玩!”
榆怀珩将他这歪七扭八的坐姿扶好,“那还是政务轻松些。”
眼见榆禾又有要大闹的趋势,榆怀珩从袖袋间取出本册子,在人面前缓慢晃动。
果不其然,那圆溜溜的琥珀眼,眨也不眨,全神贯注地追着话本子走。
“喏。”榆怀珩笑着道,“特地给你来送话册,还要被小世子往外撵,这可真是……”
“错了错了我错了……”榆禾黏糊糊扒过去认错,手上却是目标明确,先将话本子抱怀里。
单臂搂着,榆怀珩眼底含笑,扣着书册边沿不放,来回和人扯着闹,很有一番钓鱼的乐趣。
直到,窗棂外,墨一的身影悄然出现,背对院内,沉默以待。
屋内,榆怀珩的眉宇划过肃然,转眼间,还是那副散漫柔和的神情,松开手指,点点眼前人的额间。
“不许看太晚。”随即拍拍怀里人的腰。
榆禾顺从地滑下去,头也不回地跑去铺间先翻上册,嚷嚷道:“谢谢阿珩哥哥!慢走不送啦。”
榆怀珩轻笑着揺首,慢步迈出门槛,墨一轻手掩上房门,隔绝声响。
太子身影震慑着跪在院中的两人,面部再无笑意,凛然道:“小禾随性惯了,耳根子也软,但你们底下人,眼神都给孤放亮些。”
语毕,衣摆生风地走出院落。
永宁殿内,灯火通明。
秦院判立于下首,直言道:“禀圣上,世子此番晕眩,空腹体虚固然是诱因,但究其根本,仍是潜藏之毒郁洁未散,又加以相辅之物冲撞激发,这才扰动清阳。”
上首之人目光如渊,眉头紧锁,冷硬道:“秦院判,上回你道,顶多仅是梦魇。”
冷汗从额角滴落砸向金砖,秦院判不敢轻易抬袖擦去,叩首道:“实乃臣之失,未曾料想接触大剂量红珊瑚时的应对之策,臣罪该万死。”
榆锋起身,负在背后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隐现,平声道:“起来罢,现如今,当务之急应是如何解。”
此时,元禄公公上前禀道:“陛下,太子在殿外求见。”
榆锋道:“宣。”
太子大步进殿,行礼道:“禀父皇,先前所盯的校书郎庶子,今日也潜入大理寺内。”
据他们历年来扎根的暗探秘密调查,南蛮君王邬摩一直野心勃勃,奈何却资质平平。
转折发生在十八年前,他陡然纳入一名谋士,以南蛮最高礼仪相待,更是封其为,仅次于君王地位的圣医。
从那时起,南蛮大小事务,皆要交由谋士过眼,方能执行。
而君王名下唯一之子,从出生起便不受待见,任由其在边际村落自生自灭,可谓查无此人。
后不知为何,突然被接回部落,封为少君,暗探这才注意到,南蛮君王竟然膝下有子,先前俱猜测,将来会由圣医接管王位。
即便是被封为少君,他手中仍无半分权力,政务更是从来不让其涉及,不知晓的,还以为南蛮君王是在防他国质子。
可这位堪比隐形的少君,前有无缘无故解救荣国世子,现如今更是只身前来敌国。
抛去身份,榆锋倒是有些赏识这般魄力,可惜是南蛮人。
无论他是为窃取情报,亦或是共谋利益,皆不得不防。
大殿中央,榆怀珩接着道:“据墨一回禀,此人目标明确,只取走一枚犀角。”
“木箱虽复原完好,但地上有泥土剐蹭痕迹,似是有意保留。”
榆锋道:“那几箱东西可有带回?”
“回父皇,俱都在此。”榆怀珩转首,瞥向元禄。
元禄立即躬身,退至殿外,招呼人把几个木箱子往里抬。
保险起见,除去红珊瑚和犀角,其余物件也都命人取来。
两天前,秦院判刚证实出红珊瑚与那潜藏之毒中的一味相辅相成,今日,就出现这么满满一箱。
似是多年所查无获之事,一息间,竟有条脉络浮现,明摆着引人注目。
榆锋不再多看,转眼瞧向独独只放着六枚犀角的扁木箱,皱眉道:“只有这些?”
榆怀珩也是愁思不展,应声道:“还被那庶子拿走一只。”
大荣境地之内不产犀角,观其品种,更是与别国进贡之物大相径庭,短时内无处可觅。
榆锋抬手,棋四悄然现身,跪至旁侧。
“省得点试验。”
“遵旨。”
第25章 哪位勇士居然敢交白卷
头回旬假, 即使未能出宫游玩,榆禾过得也很是满足,那厚实的话本子就没离手过。
舅母忙于筹备宴会事宜, 舅舅和表哥也都忙得不见身影, 无人前来院内逮他。
砚一和拾竹更不用说, 每每都是被训斥时诚心悔改, 保证会提醒世子用眼时限, 而面对那张恳求的小脸,那是完全硬不起心将话本子夺走。
因此, 榆禾美滋滋地捧着看,从睡醒开始, 一看便是直近夜半三更。
今日本是砚一守夜,可殿下还未歇息, 拾竹也不放心先离去,留在旁边, 时不时地添些茶点。
于是,榆禾为让两人也感受《醉湖奇潭》的魅力,轮流让砚一和拾竹念给他听。
刚好,他眼睛也有些泛酸,不用动手翻页后,糕点茶水齐举着,很是享受。
直到, 棋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棂外。
还是砚一先发觉, 正巧轮到他念这篇故事的结局,感到无形威压逼近时,极迅速地阖起话本,背在身后。
听得入神却突然中止, 榆禾面朝里侧躺着,支着脑袋啃松子糕,问道:“砚一,怎么……”
话音未落,坐在床尾的拾竹也咚一声跪在地面,榆禾这才闻声而看去,啪嗒一下,松子糕掉进瓷盘内。
短短片刻功夫,三人俱都乖巧安静地或坐或跪,仿若等待夫子听训的学子般,皆大气不敢喘。
气氛凝滞间,棋一默然走进,他待在圣上身边的时间久,那肃穆之气便入木三分。
对榆禾而言,皇舅舅理政时固然骇人,但闲暇同他相处却很是柔和,从不吝啬笑颜。
而棋一这张冷冰冰的面容,榆禾每逢瞧见都有些惧意,不敢同与砚一相处那般跟其玩闹。
立在床铺前,棋一对上三张惶恐的脸也不知该作何言语,其余两位确实该好好教训,但殿下怎也每每吓成这般。
为此,棋一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道:“殿下,现已丑时。”
幼时,榆禾曾围观过砚一他们训练,对棋一叔严苛的管教留下深刻阴影。
这句话在他听来,那便是,既然未睡,就练功至天明。
哆嗦着将话本子从砚一手中快速取出,藏进软枕下,咕噜滚进最里侧,卷起被褥躺平。
动作之熟练,身形之灵巧,打眼一看便知身经百战。
榆禾紧抓着被头,张口就来,“棋一叔,我这就睡。但刚刚那篇故事听着很是吓人,鬼啊妖啊的满天飞!现在是不敢一个人待着,他们俩要留下陪我才能睡着。”
床侧,棋一道:“是。”
静默片刻,房内无一人动。
榆禾吞咽了下,干巴巴地迂回道:“棋一叔,您不困吗?”
棋一回道:“陛下睡前嘱咐,须亲眼盯殿下睡着。”
没折,榆禾只好闷头睡。
但房内杵着的人实在无法忽视,榆禾半柱香内还能保持不动,过后,就开始在床铺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很是闷烦,榆禾翻坐起身,长至鼻尖的碎发凌乱拂在脸颊,幽幽瞥向棋一道:“您站在那里,我睡不着。”
他们做暗卫的,这辈子也不会成家,自然没有哄孩子入睡的经验,凝眉思索间,神色更是可怕。
顿时,榆禾惊于自己的大胆,这跟向棋一发起切磋对决有什么区别?
乱想间,棋一已经两步上前,回想着陛下从前的举动,说道:“属下给您念话本?”
震惊于对方的提议,榆禾愣然睁大眼,但他正对未听到的结局心痒难耐,转眼便消了惧意。
于是,欣欣然掏出书册,精准地翻到页面,榆禾凑到棋一身边道:“从这儿开始。”
棋一道:“殿下之前评价这本听着吓人。”
“……”榆禾干笑两声,“吓人的已经过去了。”
随即朝跪着的两人摆手,说道:“下去歇息罢,棋一叔在呢。”
棋一正要侧首瞥去,榆禾深吸口气,先一步拉住他衣袖,笑着道:“劳烦棋一叔今夜照看啦。”
见棋一颔首,榆禾背在身后的手都快摆出残影,两人这才应声行礼离开。
棋一道:“殿下待他们太过亲近。”
榆禾笑着道:“他们心性好,待我也好,我才待他们像家人的。”
随即,又道:“从小棋一叔就照顾我,您也是我的家人。”
“就是板着脸的模样太唬人,多笑笑就好了。”
棋一沉思道:“属下们没有这方面的训练。”
“……”榆禾惊道:“这还要训练?”
语落,伸出两指将对方的嘴角提起来,榆禾违心道:“笑起来果然不可怕了。”
实际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更是骇人。
迅速收回手,榆禾钻进被窝,也不敢再闹腾,房内一时沉寂无言。
片刻后,棋一突然道:“属下以后会训练。”
语毕,他低声念起话本,榆禾困意慢慢涌上,伴着醇厚的音色沉眠,到头来还是没听完结局。
东方欲晓,瑶华院一片兵荒马乱。
昨夜实在睡得太晚,早间,榆禾是怎么喊都不肯醒,只能在朦胧间被匆匆洗漱好,怎么被抱进马车继续睡的都未曾察觉,最后还是凭着食盒内散发出的香气,才悠然转醒。
在转角停歇片刻,榆禾撑着精神下车,随手在两层吃食里挑了只方便走路啃的油饼。
步至集贤门,一袭鸦青色的衣袍晃进视线。
祁泽扬眉道:“老远就闻见这儿香味了,怎的,昨夜纠结旬考等第,一夜未睡好?早膳都未来得及用。”
榆禾惊道:“今日便出?这么快?”
祁泽摊手道:“夫子们向来重视,挑灯夜赶也会批完。”
20/153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