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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劝解道:“其实这样也好,有两个月的缓冲,等你回去后,怎么也要气消了。”
“禾帮主,你也见识过我爹老当益壮,抄棍揍人的场面。”施茂面灰心冷道:“他的怒火攒得越久,下手越狠。”
张鹤风笑出声道:“这个倒是, 你家老头打人, 可比我家老头猛多了,我在隔壁都能听见,施大人中气十足的怒吼。”
为了施茂能少躺几天床,榆禾只好又补了只信鸽, 叮嘱舅舅暗中发落,施茂立刻乐道:“谢谢帮主,今日这桌我请客!”
祁泽砸下茶杯道:“你要跟小爷抢?”
“不敢不敢,失敬失敬,在下不知是祁公子做东,见谅见谅。”施茂立刻补道:“那就明天,我找家江南最好的酒楼,盛宴招待帮主,收留我们两个可怜人罢。”
随即,施茂直接窜去榆禾后面,给他捏肩,端茶递水,切分糕点的,榆禾道:“行啦行啦,本帮主自然是不会放任你们在外漂泊流浪的。”
关栩执盏敬茶道:“多谢帮主,上回君行兄的事,还没好好感谢您,这回您又施以援手,在下实在愧疚万分。”
“大家都是同窗,不必这么客气。”榆禾眨眨眼道:“想吃什么自己加,有人嫌荷包太重,咱们自是要给他减减负担。”
眼见施茂和关栩没胆量点,榆禾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添上好几道招牌,可还觉着太少,随意扫了眼茶案,对面的盘内竟然仍旧很满。
榆禾道:“云序,怎的吃得这么少,不合你胃口吗?”
慕云序道:“赏这山水美画,一时入迷,吃得慢些。”
榆禾挪来慕云序身边:“你在书院里头用膳也是这般不专心。”
榆禾推去盘蟹黄雪酥到他面前:“这个是咸口的,你寻常最是爱吃。”
慕云序微笑道:“还属帮主最记挂我的口味,挨着您坐时,食欲突然就好上许多。”
“这等勾起食欲的秘法也是我与生俱来的,从没失手过!”榆禾乐道:“那我就坐在这儿陪你吃,多吃几个,可不能便宜了阿泽。”
此刻,祁泽身边空荡荡的,对面的榆禾还在耀武扬威地翘眉毛,祁泽伸手抢来榆禾面前的玉兔团,榆禾果然哎哎着跑回来揍他。
待榆禾咬着玉兔团,整理好衣袖再次坐下时,孟凌舟还在捧着书册看。
禾帮主操碎了心:“凌舟啊,游学游学,有学也得有游啊。”
孟凌舟道:“帮主说得极是,我得尽快饱览诗书,做出篇能看得过眼的诗赋来,才算不辜负这般山水,如此,帮主的札记定能更加出众。”
被对方一提,榆禾顿时想起,漏了好些天的札记未写,瞬间歇去劝人休息的想法,转而满眼期待地望着孟凌舟,“以凌舟的文采,定能写出长篇的旷世绝赋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诗篇来胡诌字数了!
“诸位公子也是诗兴正浓?在下不才,想来讨教一二,不知可否?”
榆禾抬眼望去,迎面走来的两位,身量相差不多,一人着青,一人穿白,似是皆为书生。
适才开口的青袍男子继续道:“在下顾清轩,身旁这位是林渡,我们是鹭鸣书院的学子。”
鹭鸣书院的盛名源远流长,堪称是国子监之下,大荣的第二书院。
榆禾也是有些耳闻,“自是没问题,我们这儿有三位的才学,都在书院内数一数二,保管你们能尽兴对诗。”
孟凌舟迫不及待先起身,榆禾悠悠然,捧起樱桃酪,准备边吃边看小弟们为荷鱼帮争脸,才吃去两口,对面两人的目光就从三人那边移开,转来他身上。
顾清轩看着榆禾一身绯色衣袍,浸着樱桃汁的唇瓣旁侧,占着些许的白色甜酪,瞬间耳赤,低首躬身:“在下……在下想邀你对诗。”
林渡也从那眉眼流转,明晃晃的琥珀眸间回神,立刻跟道:“在下也想邀公子作对。”
榆禾艰难地吞下甜酪,眼睛也不眨道:“这三位可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们得先赢过他们,才能和我比。”
“是在下冒犯,多谢公子这般为我们留颜面。”顾清轩抬袖道:“那容在下先过关斩将一番。”
榆禾高兴地靠回椅背:“很是很是,云序和关栩,还有那位林公子,你们三给他们做评判。”
祁泽瞧他神气的模样,低声打趣道:“刚才吓得后背直打激灵罢?”
榆禾瞧那厢正诗句满天飞的情景,扭脸低语道:“我又没说大话,我怕什么?你,张鹤风,还有施茂,三人的文试都没考过我。”
躲过一劫的榆禾托着脸,静待慕云序大胜而归,伴着有来有往的诗句话音里,一道箫声突兀响起,短促有力地大噗一声,随即连连发出数道沉闷的嗡鸣,绕耳不休,音调之古怪,堪称是闻所未闻。
榆禾笑到颤抖着双肩,趴在祁泽肩头往四处瞧,太好奇是哪位侠士,吹得竟跟大表哥的号角不相上下。
旁边两人的对诗,都无言停止了,舫仆连忙跑来厅中间:“抱歉抱歉,实在抱歉,今天新来的伶人没分没寸的,还请各位贵客见谅,待会定会为每桌送上,我们舫内最时兴的春水之鲜,给贵客们压压惊。”
似是被那番箫声惊到般,顾清轩立在那沉思良久,也没接上,榆禾招他们过来:“两位大才子,歇息会儿罢,先尝尝这春水之鲜,里头有好些不常见的河鲜呢。”
顾清轩不自在道:“是在下才疏学浅。”
顾清轩不禁庆幸,适才还好没有跟那位极好看的小公子对诗,不仅会自取其辱,还要给人留下学识浅薄又自大的印象。
林渡也跟着坐下:“听几位口音,可是从北面而来?”
榆禾舀着鱼汤:“正是,眼下恰好是游学的月份,我们便来江南玩玩。”
林渡道:“江南实为各地书院游学的首选,不提姑苏,光是广陵和会稽,客栈也是早早就住满。”
榆禾:“你们俩不出江南走走吗?”
顾清轩:“自是要北上的,可在赶路前夕,突然得知这镜中行要提前来姑苏,我们二人素闻其名,可一直未登舫赏景过,就想着暂缓行程,先来一睹风华。”
榆禾甩开折扇:“这画舫很出名吗?我们一直待在北面,倒是未曾听闻。”
祁泽也接话道:“而且这请帖也太金贵了罢?一张就要三十两银子。”
慕云序看榆禾半张脸藏在他的折扇后面,笑得好比晃着耳尖的红狐,悠然开口帮腔道:“在客栈听店家说,画舫年年皆是座无虚席,可眼下都快至日落,主厅内还是零散几人。”
林渡低声道:“镜中行在我们南面几个州,堪称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是在这边经商的,谁都想登上画舫,好搭上汪家这艘大船。”
顾清轩道:“午后确实是旅客不多,皆因真正的重头戏全在日落,公子您看,远处的乌篷船逐渐多了起来。”
榆禾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边一线之处,确实多出好些黑点来,正要回头,突然砰咚一声传来,侧脸陡然被溅来几抹水花。
施茂惊呼道:“好像是有人从上面掉下去了!”
榆禾震惊地扭头寻去,水面里正有一人在不断扑腾,看起来完全不通水性,挣扎得很是厉害,他连忙派人下去救。
榆禾趴在窗棂边,直到确认对方被救回船面,才松口气,不知那位伶人动嘴说了些什么,那边的舫仆突然大声指责道:“没用的东西,脚都站不稳,怎么不淹死你得了!”
只见舫仆光骂还不解气,还伸脚狠踢,似是真要把人重新踹回水里,榆禾立刻撑着窗棂道:“你住手!这人我要了!”
舫仆吓得躬身道:“是小人罪过,惊扰公子了,可这伶人性子烈得很,您若是喜欢,小人立刻给你寻些知情趣的送去。”
榆禾怒道:“少废话!立刻开个上房,给他安安稳稳送进去。”
舫仆连连应是,招来其他小厮,立刻下去安排。
榆禾转回身,发现邬荆和祁泽正两边紧按住他,祁泽没好气道:“大半个身子都敢往外探,你是想和那人一起在水里扑腾?”
榆禾哎呀道:“这不是知道阿泽在旁边,我万分安心嘛!”
榆禾紧接着也拍拍邬荆道:“护卫得很是及时,暂且不计较你以下犯上,拦我喝酒了。”
估摸着这会儿,那伶人应是被送进屋里,榆禾拉着身旁两人往前走,路过鹭鸣书院两学子时,扬笑低语道:“两位公子也跟来罢,费半天劲,引我看这出好戏,总得跟来一道收尾罢。”
第106章 纤细伶人?
画舫二楼的雅间内。
这伶人实打实呛进不少水, 此刻躺在榻里昏迷不动,榆禾托脸撑在花梨木圆桌上,睨向前方垂首立着的两人, 冷声道:“我看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要不你俩先说说?”
顾清轩羞赧难当, 不敢抬头, 结巴半天, 一字也没吐出来,林渡稍显稳重, 上前躬身行礼道:“不知公子是如何发现端倪的?”
榆禾眨着笑眼:“你们在前面那桌,板正地端坐半天, 不饮茶,也不吃糕点, 单单从背影都能瞧得出定有古怪,一听我谈起作诗, 更是立刻就弹身而起,僵着步伐走来。”
这位极好看的小公子,尽管仍然挂着清风拂面般的甜笑,可此时,他们两人无论如何看,轻易就能品出满满的调侃,顾清轩已经抬手遮面了, 林渡也红着耳根:“实属在下太过浮躁。”
榆禾:“而且, 你们俩一看就是平日苦读经书,话本定是半页也不看,这搭台唱戏的本事,可谓是要多生硬, 有多生硬。”
林渡窘迫道:“课业繁重,没有空闲。”
“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榆禾的眸间透着清亮,狐黠一笑:“最大的疏漏,就是你二人举手投足间的恭敬,可不似对待普通学子。”
榆禾:“浅浅提了个从北面来的话头,就径直岔开话题。”
榆禾笃定道:“那必然是清楚我的身份。”
榆禾一拍桌案,砚一和邬荆立刻横着刀,架在两人颈侧,“说,你二人与这伶人是何关系?费尽心思接近本殿,意欲何为?”
顾清轩满面通红,脖间冰凉刺骨,可眉宇间维持镇定道:“世子殿下请您放心,我们绝没有对您不利的意图。”
落针可闻的雅间内,床铺内传来的轻微动静很是明显。
林渡尽力稳声道:“我观床上这位应是就要醒来,还望殿下容我们二人,先行带他去更衣,再来面见您,道完整个原委。”
“倒是对我的性子也挺了解。”榆禾冷面挥手道:“看在你们讲义气的份上,本殿暂且不计较。”
顾清轩和林渡颈间的刀刃立刻离去,两人恭敬执礼道:“多谢世子殿下!”
就在两人擦着冷汗,架着伶人去外间时,榆禾笑着慢悠悠道:“下回可知晓了?怎的也得演成这般,才能诓得住人。”
顾清轩脚步一滑,差点把人摔到地上,不禁赞叹道:“还得是殿下高深莫测啊。”
他刚才是真的被那般上位者的气压所制服,就算知悉世子殿下不仅面容姣好,还极为心善,可忽遭利刃架颈,命悬一线之时,心里也是止不住打鼓。
林渡再次被这晃眼的笑吸住心神,愣怔半息,才垂首道:“在下受教,今后定会饱览话本。”
榆禾摆手道:“别别别,你们还是好好念书罢,回头鹭鸣书院的掌教冲到京城,找我算账可如何是好啊?”
看两人笑到止不住地抖肩,全然不顾那伶人四仰八叉得半倒在地,榆禾无奈道:“还不快把你们老大扶好,他现在跟躺着也没两般了。”
两人即刻端正肃色,艰难地扶起人,拖着下去更衣了。
榆禾瞧得稀奇,他看顾清轩和林渡也不是孱弱的模样,扶个比他俩还纤细的伶人,走得怎会如此费力,那伶人也只不过是简单易容而已,和阿荆那般的技艺相比,根本没法多看,跟浅浅挂层纱遮住面似的。
榆禾还没瞧多久,眼前就被邬荆挡住个彻底,手里的茶盏也被对方拿走,邬荆自然道:“茶凉了,我换杯新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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