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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澜推去一碟炸鱼:“先前闻某试油温的,殿下若是饿了,吃些垫垫。”
榆禾双眼放亮,咔哧咔哧嚼得可香,没想到,闻先生的手艺竟也这般好。
榆怀延夹起一枚藕片夹鱼肉,晾温后递去榆禾嘴边:“我也是头回做,还望小禾别嫌弃。”
榆禾瞧着金灿灿的外壳,就知定是好吃,一口咬下去果真是脆而多汁,藕片清甜,鱼肉鲜香,当真是极特别的佳肴。
这边榆禾吃得可香,对面的榆怀璃灌下好几杯甜茶,都快喝饱了,舌根仍旧泛苦,看着榆禾夹起最后一块炸物,冷笑道:“好歹给我留半块罢?”
榆禾示意那边剩下的藕片碎碎和鱼肉糜,“自己炸去。”
榆怀璃:“本殿才不会屈身下庖厨。”
“那正好,我还没吃饱。”榆禾扭头道:“哥哥,我想吃你做的炸鱼丸。”
“好。”榆秋将所剩的食材刮得一干二净,搓鱼丸也仿若是捻佛珠一般,出尘之气尽显。
榆禾在旁边叽里咕噜念个不停,丸子要一口一个的,要外面干香里头多汁的,尽管榆秋全都知晓,榆禾依旧爱烦他,时不时还要在搓圆的鱼丸上,按个洞进去。
榆怀延在旁侧煮着消食茶,毕竟是血脉至亲,他可以退让半步,但也必须挤身前列。
这厢才用完膳没多久,榆禾还想着泛舟游湖一圈,天边就落起小雨。
榆禾幽幽看向榆怀璃:“你不仅是万兽嫌,还是晴空厌。”
榆怀璃一肚子苦芯,其它什么也没进,语气不好道:“我还能操控乌云不成?”
“谁知道呢。”榆禾细数着:“十天见你,有八天都会下雨。”
榆禾嘀咕完,正巧想起话本里,侠客都是举着荷叶遮雨的,环顾四周,精挑细选出株最大片的,双手用力往外拽,偏要拔根完整的出来。
榆秋护在他旁侧:“可要我来?”
“不用,马上就好。”榆禾自小就有摘花拔草的经验,硬拽半天,已然是松动不少,随即大力一甩,本想得意地展示给他们瞧。
可谁知,好似是拔出荷叶,带出巨根一样,只见空中飞起好大一架不明物体,当头就朝榆怀璃砸去,霎时间支离破碎。
榆怀璃突感额角流淌着热意,眼花到都有些睁不开,还没从晕眩里清醒,迎面又被荷叶扇了个巴掌,耳边紧接着炸开榆禾呜哇呜哇的喊叫声。
也许是同时对冲的缘故,榆怀璃顿时就觉得颅内没有那般嗡嗡作响,费力地眯起眼,才瞧清榆禾到底拔出来个什么惊人的东西。
第121章 榆禾,你狠不了心的
几息前, 榆禾当机立断,大力甩手腕,甩得整个骷髅腾空飞起大半圈, 也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他连大片荷叶也一齐丢出去。
颤抖着身体, 埋在哥哥的肩窝里, 手臂紧紧抱住人不放,束发的丝绸都不知什么时候落去水面, 榆禾蹭得乌发凌乱,满眼湿漉漉, 呜呜咽咽个不停,着实是吓得不轻。
此刻, 碎裂的骸骨正散落在游舟各处,遍地都是白骨残块, 满是污泥的头颅倒立在案桌之上,眼眶内的窟窿漆黑幽深,无端给人一种死不瞑目的意味,瘆人得紧。
尽管榆禾颇爱看探墓类型的话本,可毕竟只是平和的文字,哪里有直面骇人可怖的骷髅,还差点和其脑门相撞, 来得冲击力大?
任由榆秋贴着他耳边如何轻哄, 怎样拍背安抚,皆没有半点效果,榆禾语无伦次喊着哥哥,拱人的劲头更是足, 榆秋都稍稍后退些许,随即更用力地将弟弟揽在怀里。
榆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种密不可分的安全感,抽泣声渐渐平缓下来,可依然还是手脚并用地扒住人,半点力气也没卸,眼睛也不敢睁开,总感觉若是放下脚,就会踩到什么。
其余四人的脸色沉重得很,和舟内这般毛骨悚然的怖象不相上下,船夫背后刺来数道目光,更是丝毫功夫也不敢耽搁,连斗笠上的半截指骨都来不及抖掉,船桨划得极快。
眼瞧着来至荷叶最密集之处,阴云笼聚半空,落着细雨的湖面突起波澜,榆秋眼底含霜,柔声哄着榆禾待在原位不要动,背身护在他身前,淡漠地盯住跌宕如沸腾的水面。
舟内众人皆神情戒备,面向四方而立。
榆禾被围在中间,堪称是密不透风,不知何时,砚一和邬荆也来到他身边站着,即便他还没有平复好,这会儿也是用衣袖胡乱擦掉眼泪,放轻呼吸,哭花的小脸立刻凝神认真起来,利落地装戴好袖箭。
刹那间,湖面加剧震荡飞溅,层层叠叠的荷叶刷刷作响,就在众人紧握腰间佩剑之时,东南西北四处,数道黑影一齐破水而出,成合围之势,暗箭如阵雨般袭来,刀剑击鸣随着风雷呼啸,响彻湖面。
剑影无隙间,榆秋极快地环视一周,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似是有所觉察,瞬间消失,他回身温柔地看了眼榆禾,两道目光一触即分,犹胜千言万语。
榆秋脚踩船头腾空而起,以剑刃挥开急攻而来的暗器,斩落迎面而至的黑衣人,径直劈开一条通路,快如流影般,朝坐镇全局之人而去。
水面之下,暗藏的数目惊人无比,一批接一批地跃起,循环往复,足足就是场消耗战。
榆怀璃离得近,最先注意到,暗嗤这人当真是疯到骨子里,这批黑衣人打眼看去就不正常,剑刺进去一声不吭,搏斗的耐力惊人,似是全无痛觉,不知生死,只知杀戮,榆秋如此莽撞地孤身前去擒王,无异于是去送死。
不过,死了正好,榆怀璃顶去榆秋的位置,刀光剑影之下,还有空嘴贱道:“榆禾,你说巧不巧,前头才说完,这会儿你就能亲眼瞧见,你的那位好哥哥,是如何,亲手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人皮,彻底地撕下来。”
“相伴相惜十几年,一心向佛的好哥哥,竟是这般杀人如麻的模样。”榆怀璃:“榆禾啊,你今后会怎样看待他呢?”
剑刃击落暗箭,榆怀璃轻飘飘补了句:“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的腰间突然抵来冰凉尖锐之物,榆怀璃面色一片淡然,转着手腕抹掉侧方袭来的人,回身面向榆禾,嘴边挂起张狂的笑容。
榆怀璃这厮陡然停手,露出大半疏漏,数道黑衣身影趁势袭来,邬荆只能补去空位,砚一和笔五也暂时分不出空隙,只得余光紧紧盯住这边的动静,确保随时可以抽身去护人。
榆怀璃高挑起眼尾,抬脚欲往前走,那袖箭果然跟着后退,如果忽略面前这张哭花的小脸,泛红的眼角,榆禾此刻防备的身形架势,倒是还未将他传授的武艺全部忘光。
榆怀璃心情大好:“榆禾,你下不了手,也狠不了心的。”
榆禾紧咬下唇,压着怒火,本想威胁他专心打架,这人倒好,竟然在这等节骨眼停手,榆禾怒瞪他破了半边的额角,脑内转的全是如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话,当真是头被砸坏了,逞一时嘴快也得看看现下是什么情形罢?
阿延表哥腿脚还没恢复好,都在奋力抵挡,闻先生一介文弱书生,都没后退半步,他哥更是不顾险阻地只身应战,他都要担心得喘不上气,榆怀璃却只知道动嘴皮子,尽讲些晦气言语!
“什么时候了?还搞内讧!你快回……”
榆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榆怀璃按在身前,在木板上滚去两圈,榆怀璃重重撞去船沿,侧首闷咳不止,榆禾磕在他的掌心里,都顿感有些天旋地转。
此刻,他刚刚立着的地方,已然破出个大洞,仔细看去,露在木板之上的半截,竟是裹满泥沙的腿骨。
半空中,现今是暗针与骸骨交替乱飞,闻澜持剑立在前方,一连斩断两根袭来的白骨,剑身嗡鸣不断,脸色难看:“这些人,力大得不似寻常。”
行宫内的游舟向来造得结实无比,底层的木板更加坚硬,再锋利的箭翎都不能轻易贯穿,可如今却被一个钝头之物轻易扎穿。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微若无闻的咔嚓声,众人心头猛得往下坠,邬荆不顾箭雨,心急如焚,眼里只有不远处的绯色身影,跃身突破层层阻碍,刚要触碰到榆禾,骤然间,木板四分五裂,游舟顿时崩裂瓦解。
船体被巨大的力道冲击,朝四周轰然炸开,瞬间将众人掀飞出去,待他们稳住身形,立于破碎木板之上后,着急地四处寻人,直至看见榆禾被榆怀璃护着,掠水返回岸边,才定下心来,跟着动身。
榆禾趴在榆怀璃肩上,眼前一片触目惊心,血染了对方整个后背的衣袍,他嗓间似是被黏住般,“榆怀璃,你……”
榆怀璃直接打断道:“死不了。”
那些黑衣人,宛若狗闻到肉包子般,没有半点停顿地转身,在那道冲击之下,涌出的黑影越聚越多,森然浮在湖面,紧逼而来。
“不要动。”榆怀璃按住想下来自己使轻功的榆禾,有些气息不稳地斩落两人,侧身挡住飞溅而来的脏血,“你这等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用。”
榆禾急道:“你少看扁我,我不给你添乱,只是下来并排飞而已。”
眼见离岸边只差十尺之距,可却悄无声息地立着好几排乌泱泱的人头,和后方的黑影一起,将四面八方围堵得水泄不通。
榆怀璃凑在他耳边,轻叹道:“不能同生,共死也不错。”
“你再说丧气话试试!”榆禾怒道:“等你伤好了,看我不把你扇成猪头,三个月别想见人。”
“这么没有诗情画意?亏你还看了那么多话本。”榆怀璃把他叽叽喳喳,不肯配合的脸按进怀里,啧声道:“看个骷髅头都哭半天,待会看人头满天飞的场面,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呢?”
“我那是没有准备!才不怕骷髅。”榆禾道:“以你的功力,不过也只是抹抹脖子罢了,就知道讲大话。”
榆怀璃嗤声道:“我这是低调收敛,免得被某个人的狮吼功震破耳膜。”
榆禾闷声道:“榆怀璃,不会说话可以当哑巴。”
榆怀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榆禾,都到这般地步了,还要连名带姓地唤我。”
榆禾:“阿璃表哥,你不准有事。”
“到底是谁不会说话,你连对我说句软话,都是这般颐指气使的。”榆怀璃止不住笑道:“罢了,谁让你是我表弟呢,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榆禾:“你等着,我定要把你按在这湖里头,好好洗洗嘴!”
榆怀璃紧揽着人落地,腕间凝力,青筋都显得狰狞,“这湖里,可不干净啊。”
这边交手不到片刻,后方的几人也迅速加入混战,他们被隔在中间,总算是能缓口气,榆怀璃嘴角溢血,半跪在地,以剑撑起半身,榆禾在他怀里,他自是不必再冒险出手。
榆禾听他气息乱得厉害,刚抬起半张脸,又被按下去,人也被摁坐在他腿上,双臂也被箍住不能动。
“你都伤成这样,还要闹什么,好好歇息就是。”榆禾道:“你刚刚大抵是没注意,我的袖箭可已经练到百发百中,快松开,让我去帮忙。”
榆禾顾忌着他的伤口,不敢挣扎得太过用力,榆怀璃这才满意,悠然道:“榆怀延这是腿疾痊愈了?竟能躲得这般利索。”
“这个姓闻的,当真是你文伴读?这狠劲,啧啧,跟你的好哥哥一样,爱装温文尔雅。”
“哎你这个异域侍卫,还真是杀人不眨眼啊,这煞气重的,修罗见了都要让位啊。”
榆怀璃贴在他耳边道:“你说说,围在你身边的,尽是些什么人啊?”
榆禾安静片刻,突然一胳膊拐去他身前,榆怀璃果然闷哼一声,松开些许力道,趁他张嘴,榆禾连忙丢颗药丸进去,一巴掌阖上他的下颚。
榆怀璃被苦到说不出话来,榆禾终于耳根清净,“看给你能的,血都要流干了,还只顾着叭叭呢。”
“榆禾,你能不能看准了打?”榆怀璃吸气道:“这地方要是用劲不对……”
“你就要成歪嘴了!”榆禾忍不住笑出声,趴在他肩头直乐,“那也是你天天净说些难听话的下场。”
“笑够了就给我拿颗糖。”榆怀璃紧皱眉头,“秦陶江给你开的什么药,这么苦。”
“良药苦口。”虽然他这身伤,确实还用不着秦院判的独门秘药,吃别的也是一样,但这个最苦啊!
榆禾理直气壮:“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吃苦药。”
突然,榆禾感到肩头一沉,只见榆怀璃紧闭着眼,额间直冒冷汗,榆禾慌张道:“没事罢?不应当啊,这个药效最好了……”
榆怀璃哑着嗓子道:“被你苦晕的。”
榆怀璃闭着眼,听见怀里人哗啦哗啦翻兜找糖,没多久,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还有些头痛。”
榆禾幽幽道:“我都发现你翘嘴角了,可装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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