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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犹豫,男人就幽怨地垂着眼看他,眼神中像是积聚着一圈又一圈的暴风雨,呼啸着而来。
沈澈无法抗拒这样的他,轻轻一叹,爬上了床。
怕压到季北辰的伤口,沈澈蜷缩着,小小地靠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低低笑了声,勾住他的睡衣领口,轻而易举将人拽了过来。
沈澈猝不及防,额头狠狠撞在对方胸膛,抬眸。
那双蓝色瞳孔中遥遥地映着他的身影。
轻柔的民谣安抚地沿着耳廓缓缓地落入心间。
脱离了电子设备的传输,沈澈甚至能听到他的小小吸气声。
火星在林间一点点燃起,终有燎原之势。
沈澈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只隐隐约约知道好像是德国民谣。
“季北辰,你小时候...是在北欧长大吗?”
沈澈知道季北辰的很多事,却唯独对他的童年知之甚少。
“在北欧的海岛上。”鼻尖轻碰,季北辰摸了下他的发梢,轻声说。
“能看到极光吗?”
季北辰笑了下:“能,北极圈的冬夜很漫长,每年九月,都能看到漫天的极光。”
沈澈问:“美吗?”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美得令人心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轻轻地亲了他一下,“可黑夜太长了,小的时候总是想,太阳是不是迟到了,怎么就不来了呢。”
“那个时候家里有一只金毛,总要闹着出去遛弯。”季北辰懒懒地侧身,将他环住,“极夜来临的时候,太阳似乎也就消失了,天空太暗了,暗得只能遥遥得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像画上去的一样。”
蓝色眼眸弯了下,带着沈澈从未见过地徜徉和愉悦。
“你后来回去过吗?”
“回去过一两次。”
“感觉如何?”
“太冷了。”他笑意浅浅,“可能是太冷了吧,一想到就不太想回去了。”
“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吧。”
沈澈歪着头,轻声说:“那儿能看到圣诞老人和麋鹿吗?”
“圣诞老人的麋鹿每年都在海岛上打转,”男人低语,“他太老了,找不到你,你要是想去的话,今年冬天我带你去。”
沈澈没应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未来太远了,他不想许诺,也无法承诺。
“我小的时候,院子里有颗松树,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小朋友都会分到一颗彩球,那个时候太小了,院长说,把彩球甩到树上,再许个愿,圣诞老人就会在夜里悄悄来的。”
季北辰盯着他:“那你许了什么愿?”
沈澈的眼睛圆圆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眨得更快了些。
“那时候希望圣诞老人能帮我把鲨鱼玩偶的肚子缝好。”沈澈伸出手比划了下,“鲨鱼肚子被暗杀了,敞开这么大一个缝,肚子被划开,棉花都往外掉……再掉,鲨鱼肚子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沈澈刚一说完,季北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凑近,吻了吻沈澈微恼又不解的眼睛:“宝宝,你真可爱。”
沈澈一怔。
心神恍惚——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他刚被领养走的那几个月里.
那个时候,他总是犯一些在妈妈看来很滑稽的错。
他对陌生的家庭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洗澡怎么调合适的水温,院里的水温都是提前设置好的。
妈妈从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犯错,然后蹲下来,贴着他的脸说:“宝宝,你好可爱啊。”
“没关系的,我们小澈将来一定会是很厉害的大人。”
后来,沈澈长大了,听过无数夸奖。
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拿着最高的奖学金,身边的朋友老师总会笑盈盈地说:“沈澈,你真厉害。”
刚进入警队,他比较幸运,在基层锻炼了一年就一路直升,第一次参加任务圆满结束后,队长笑着和他碰拳:“沈澈,真棒。”
一幕幕,忽的在眼前浮现。
可那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再说过“宝宝,你好可爱。”了。
沈澈的眼尾忽的泛起水意,侧过身,小声嘟囔了句:“季北辰,你该睡觉了。”
“病人要有病人的觉悟,好好养好身体,晚安。”
季北辰摸了摸他的脸,贴了贴:“晚安,宝宝。”
他们的关系开始得莫名其妙,一切又以一种戏谑的方式发展了下去。
被卷入宴会的纷扰,又被迫参与车祸。
仔细想想,穿书的这短时间里,他和季北辰,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沈澈咬着唇,微微转了过来。
心跳急促地跳动。
以一种再也无法忽视的方式不断地跳动。
沈澈轻叹。
是心动呀。
...
季北辰并没有骗他,一向浅眠的沈澈忽的被人紧紧地箍在怀中,无法呼吸。
挣扎着坐起来,将床头的小桔灯调亮。
另一侧,季北辰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
沈澈吓了一跳,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季北辰?醒醒,没事了。”
季北辰咬唇,似乎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嗜血的狠厉猛地看了过来。
沈澈一怔,悬在空中的手不该如何是好。
几秒后,季北辰的眼神清冽了些,缓缓闭合,又慢慢睁开。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季北辰又恢复了睡前的懒慢,握住沈澈垂在身侧的手:“没事了,宝宝。”
沈澈又将床边的灯调暗。
想了想,另一只手轻轻将有些滑落的被角给他盖好,又从一旁的床头拿过纸巾,将他眉眼间的虚汗擦干净。
“睡吧,季北辰,梦里都是假的。”
“别怕。”
清冽的声音像夏天蒲扇的微风,带着一丝柔和又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季北辰凑过去,和他十指相扣,轻轻吻上他的眉间。
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堕入深海。
依旧是身处于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中,海岸被吞噬,天光暗淡,但这一次,没有沉寂的黑夜,水天一线,太阳缓缓露出金黄色的边缘。
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心间蔓延开来。
季北辰忽的心安不少。
可另一侧,沈澈再也没有睡着。
身后,季北辰的掌心滚烫,可沈澈始终无法忘记对方眼中的那抹狠厉。
那才是真正的季北辰。
沈澈忽的又想起那场奇怪的梦。
梦中,季北辰视线冰冷,轻飘飘地将他推入海中。
...
第二天一大早,趁季北辰和徐若在沟通工作时,沈澈从病房里溜了出来。
秋日的早晨泛着微光,冷意渗过西装外套一层层地沁入骨髓之中。
沈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周日很快来临,严晏攥着手机,提前来到沈澈预定的地点。
那是位于城郊的私人拳馆。
一进门,只有寥寥的人影,严晏抿唇,在人群中找到在台下静坐着的沈澈。
沈澈脑袋微微有些耷拉,红色的拳击手套被轻轻地摆放在一旁。
眉眼间的轻慢和肆意是严晏从未见过的。
到了预定时间,沈澈歪头,碎发略微遮住眉眼,抬眼望过来的时候,严晏一怔。
像是被缓缓盯上般,血液倒流,一瞬间,剧烈的危险感令他寒毛直竖。
似乎是看到了他,沈澈缓缓起身,抿唇,走了过来,将旁边另外一幅黑色手套扔了过来。
沈澈未说一词,侧身,朝他做了个手势,翻身,上了台。
拳馆很大,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拳馆。
没有教练,没有围观的群众。
拳馆里的人似乎都在忙各自的事,无人注意角落里的腥风血雨。
拳击馆的灯光冷白刺眼,严晏戴上手套,两人礼貌性地朝对方鞠躬。
紧接着,拳风呼啸着砸向他的脸侧,轰得一声——
胸口被猛烈撞击,肾上激素飙升,场馆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拳头如狂暴的鼓点般重重地落下。
严晏有些狼狈地避开,压下心底的诧异,眼神认真了起来。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依据拳击比赛的规则,每一拳都朝着他的弱点袭来,拳拳在肉,不放过一丝进攻的可能。
严晏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拳击训练,可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他死咬着牙——
可下一刻,凶猛的刺拳就直直朝着他的面门攻击了过来。
沈澈敏捷的身姿像林间爆冲的猎豹,严晏一个后防失败,被人死死压在角落。
但这还没完,只见沈澈脚步轻勾,眼神冷得像冰,连续出拳。
又快又重。
严晏无法动弹,只能被对方勾住脚弯,直扑在地。
“砰”得一声。
严晏瞳孔猛缩。
只见沈澈嘴角轻勾,额间的汗水洒落,一个重拳便狠狠地锤落在地——
距离严晏不过几厘米。
空气静谧。
一切都尘埃落地,只能听见汗水落在台面发出的清脆的炸裂声。
沈澈轻慢地眯了下眼睛,轻喘着缓缓站起,黑色背心被汗液浸透。
咬着拳套脱下来,又懒散地随意扔在地上。
将呼吸调顺,沈澈站直身子,揉着被锤击到的腰腹,眉眼间的凌厉散了大半。
台上,严晏依旧躺在地上,没动。
沈澈俯身,朝他伸出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输了。”
严晏的视线垂落,阴郁像急聚的暴风雨般在他眉间咆哮。
沈澈歪头,握拳,迅速出击,落在他的肩上,对方猝不及防,又被沈澈一拳锤击在地。
俯身,沈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错开。
“和沈行知硬着来就像在打拳击赛。”沈澈低声说,“严助理。”
“沈行知骨子里是傲的,你越强求,越是会错过。”
声音很低,却又清晰地落在严晏的耳边。
严晏猛地抬头。
“严助理,你这么聪明的人。”拳击馆的顶光亮得刺眼,沈澈暗暗地笑了声,“怎么在感情中却乱了节奏。”
“你太着急了。”
“你在将他推得更远。”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澈勾唇,睨着眼看他:“你应该学着怎么勾人。”
“你和他一样,你们骨子里都是硬的,可严晏,你爱的真的是沈行知吗?”沈澈蹲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心底得不到的欲望在蠢蠢欲动,蛊惑着你不惜一切要得到他。”
“可之后呢,”沈澈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将彻底失去他。”
“严晏,你将再也看不到他,那个在皮划艇上被你揽着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只会被你的欲望一点点地毁灭。”
“你将再也找不到他。”
说罢,沈澈重新站了起来,怜悯中又带着几分同情地重新看向严晏:“等你冷静下来,我们重新聊聊,严晏。”
“我等你的电话。”
从拳击馆里出来。
沈澈忽的停下脚步。
严晏刚到拳击馆的时候,沈澈就知道,有人在二楼的包厢默默地注视着这场拳击比赛。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沈澈想忽视都来不及。
正午,刺眼的阳光穿过他的眼底。
街角,熟悉的黑色奔驰后座,车窗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男人金色的头发散乱,那双蓝色眼眸微眯,正一动不动地透过车缝望着他。
沈澈站住。
男人将车窗开得更大了些,手指比枪,神色肃穆,嘴角轻勾,朝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砰”——
子弹正中眉心。
硝烟弥漫。
沈澈猛地一怔。
恍惚中,手机铃声响了,电话的另一头,沈行知说:“小澈,爸和沐清晚上回来了,今晚早点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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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是凶猛爆裂会揍人的小澈[抱抱]
第30章
崇文大道上。
沈澈揉了下自己的右耳, 将拉链一口气拉到头,顺着沈家别墅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又倒退着往后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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