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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脚的目的是什么,苏明峻不知道,但总不该就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回答她。
苏明峻眯了眯眼,“伏爻......他是个很自以为是的家伙。”
“除了自以为是之外,他的脾气还很臭,有时候明明是他的错他还比我先发脾气。”
“才没有......”
苏明峻听见一声嘟囔,话头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姚粟把自己的脸藏在酒杯后面:“我想听,你继续说。”
“最重要的缺点是,他骗我。我说过我讨厌欺骗,”苏明峻说,“因为出现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我对你说过这句话,对吧。”
“......对。”
苏明峻好像喝醉了,将空酒杯往桌上放的时候都没有放稳,玻璃杯掉落在瓷砖地板上,摔成了几瓣,还有些玻璃碎屑,苏明峻却似乎看不见,自顾自地大声道:“如果说谎的对象是我,我是那个被欺骗的人,那就意味着,我会被欺骗无数遍。”
姚粟站起身来走向他:“明峻,你醉了。”
“我醉了。”苏明峻靠在姚粟的腰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有一件事我和你的态度是一样的,那些缺点都不是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完美才是问题。”
“......什么?”
“完美才是问题。因为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完美的东西就不真实,”苏明峻说,“我讨厌谎言,我也讨厌不真实。”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
姚粟把苏明峻扶到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苏明峻的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的神志还无比清醒,他听见外面姚粟用扫帚将碎片扫起,把他们剩下的餐盒重新装回打包袋里,拎着垃圾关上了门。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第二天的苏明峻依旧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日程,在周末和姚粟去游乐园。
姚粟也早早地起床换好了衣服。
苏明峻说:“去游乐场,你不穿点漂亮的衣服裙子吗?我可以给你拍照。怕冷的话我们可以带上大衣或者羽绒服外套,我会全程拿着的。”
姚粟回答:“穿裙子不方便。”
或许是想起自己还没在苏明峻面前穿过裙子,她说:“夏天,等到夏天我就穿给你看。”
“我只是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会想要拍照发朋友圈,不过我看你也不爱发朋友圈。”苏明峻拿起二人的背包,“那我们就纯玩个尽兴吧。”
苏明峻没有去过游乐园。
读书的时候学校有几次去游乐园春秋游的机会,那是苏明峻最向往游乐园的年纪,但是苏明峻出不起钱。
现在没那么想去,钱倒是够了。
苏明峻买了速通,减少了排队的时间,姚粟说攻略里说了,要先去坐最大的那个过山车。
苏明峻自然听她的,他们坐到了最后一排,姚粟问,你害怕吗?
苏明峻便伸出手来,“如果你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姚粟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被苏明峻握住了手腕。
过山车在下一秒启动,姚粟又把手抽了回去,抓紧肩膀上的把手:“我觉得我还是抓着把手比较放心。”
苏明峻没有勉强她。
但过山车带给他的体验实在不怎么样,让他会想起那天误入九墟渊境,被罡风卷起摔向崖壁而无力改变一切的失控感。苏明峻死死扣住扶手,指尖麻木地泛白,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天空、轨道、人群、树叶和鸟全都揉成一片虚影——这不是九墟渊境,苏明峻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游乐场的过山车。
何况......他还在身边,不会出事。
“哐当”一声,过山车走到了轨道的起点,安全闸缓缓抬起,苏明峻与姚粟顺着人群离开了设施,姚粟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担心道:“你不舒服吗?”
“有点。”苏明峻说,“让我缓会。”
“我应该提前问问你能不能玩的,”姚粟给他递水,又拿纸让他擦汗,“我们之后都不玩这种了。”
苏明峻摇摇头,“没事,你玩你的,我和你一起排队,然后在底下看你玩,一样的。”
“那不一样,”姚粟说,“我们要一起。”
苏明峻将水瓶的盖子扭开,闻言一顿,“一定要一起?”
“对啊,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玩。”
“哪怕一起玩你就要迁就我玩不了你很想玩的过山车?”
“......我也没有很想玩过山车。”姚粟抬头望了一圈:“除了过山车,还有很多别的项目,不过如果你有像刚才那样接受不了的,要提前和我说。”
苏明峻说,“好。”
游乐园很大,除了过山车之外,的确还有许多可以玩的地方。
直到入夜天暗下来,放焰火的时间要到了,苏明峻和姚粟才发现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完。
姚粟说:“听说在这里的焰火下许愿很灵。”
苏明峻问:“你信这个?”
“你许一下嘛,”姚粟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那还不如你向我许一个愿望,”苏明峻笑笑:“我尽力替你实现,就当做我今天没能让你玩尽兴的赔礼。”
姚粟看了他一会,才摇摇头:“我现在很幸福了,没有其他的愿望。”
“真的吗?”
“真的。”
“不许愿望也可以,”苏明峻却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比如你有没有瞒着我做过什么坏事,在焰火下说出来,我都保证不生气,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没有。”姚粟把头扭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还没有燃起焰火的天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好奇怪。”
苏明峻看着姚粟的发顶,她个子很高,只比自己矮不到一个头的高度,现在靠在自己怀里,那双褐色的眼睛望着夜空,睫毛上下忽闪,眨得很快。
“姚粟。”苏明峻连名带姓地叫她,重音放在她的姓氏上,“粟”字轻得微不可闻,他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姚粟于是又回头看他。
她张了张嘴。
焰火正好在此时响起,第一簇焰火直直冲上夜幕,在高空散射出漫天金雨,细碎的光粒散落在夜幕中又纷纷向下坠落,拖出长长的银色光尾。“砰砰砰”的轰鸣炸开在耳边,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人心尖发颤。
姚粟好像说了什么,但苏明峻没有听见。
他只见到姚粟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焰火,并在准点时刻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望”。
苏明峻没有再说话。
他以为姚粟会就此彻底跳过他说的“好奇怪的话”。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姚粟又拿来两瓶酒,说我们聊聊吧。
苏明峻说,好。
于是和姚粟碰了一杯。
然后什么都没聊,因为他被一杯放倒了,再醒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姚粟躺在他的身边,香肩半露,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暧昧的痕迹,发生了什么几乎不言而喻。姚粟亲了他一口,说自己今天要出差,可能要走两个多礼拜。
说完不等苏明峻起身,自己就起来穿好衣服,离开了。
苏明峻没有阻拦这一场看上去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出差”。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自己那间主卧里新装上的监控。
有时候现代科技还是比个人记忆要更加靠谱。
屏幕里姚粟力大无穷,能一只手臂就扛起昏得浑身无力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还能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再把自己身上女款的家居服扒拉下来,那只纤纤玉手抚过皮肤,皮肤上就会出现疑似吻痕与掌印的痕迹。做完了一切,姚粟又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敷,然后贴着他安心睡下。
也就是姚粟心里有鬼,晚上进来时不敢开灯,早上醒来又跑得太快,他哪怕只要沉下心站在苏明峻的主卧里环视一周,就能看到床头柜上这个明显的摄像头了。
两个礼拜。
在姚粟“出差”回来之前,纪曼易和她的男朋友举办了闪婚的婚礼。
虽然是闪婚,但是纪家毕竟家大业大,一场婚礼包下了整个洲心岛,江两岸也布置满了粉红色的气球与鲜花。连新娘的手捧花都准备了十余束,据说是纪曼易要求的,要保证自己每个来参加婚礼的闺蜜都能得到自己的祝福。
纪曼易看到苏明峻,笑道:“你女朋友没来吗?”
他与伏爻的“误会”已经在他和姚粟谈恋爱的时候就同纪曼易和李韬解释清楚了,李韬信不信尚不确定,纪曼易倒是很容易地就信了,还说自己当初对他有意思,后来发现是性别不对,谁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颜值不够。
苏明峻说:“她出差。”
“那太可惜了。”纪曼易遥遥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我真的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束呢。不然你带回去,等你女朋友出差回来了再给她?我的捧花可是专门找花艺大师做的,拿去接机也超有排面——”
“谢谢,但是不用了。”苏明峻笑着摇摇头:“纪总就别操心我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才是主角。”
“好吧好吧,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有本事等你婚礼的时候别来找我借花艺大师。”纪曼易嘟囔着走了,苏明峻与她身后的穆远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洲心岛。
穆远跟着苏明峻回了麓和城。
关上门,才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你自己看还是?”
苏明峻把U盘放在桌上:“穆哥,你直接和我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全是假的。”穆远叹了口气:“姚粟这个名字不常见,但是公安系统里所有年纪相仿的姚粟,包括曾用名和改名后的姚粟,没有一个长着她这张脸。至于她的自媒体工作,没有她的自媒体账号或者公司。还有你的第二任舍友,我也去查了,和姚粟一模一样的情况。至于你给我的那些姚粟读过的学校和生活过的社区,学校和社区倒都是真的,但没有她这号人。”
苏明峻并不意外:“能确认准确吗?”
穆远点头,“是我男朋友的关系去查的,连境外的系统都过了一遍,绝对准确。”
“好,谢谢。”
穆远皱起眉头,“明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和这个女孩是认真准备走向婚姻的。”
“我们之间......是有点问题,我一早就知道了,请你帮忙只是做个佐证,”苏明峻看向担忧不已的穆远:“不好意思啊穆哥,具体什么问题我不方便和你说。”
“都是小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穆远站起身告别。
苏明峻送他到楼下,坐进车里,穆远又降下车窗,“明子,你别怪我多嘴一句,能把自己假身份做的这么真的人,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穆远略一犹豫,还是直言道:“你别是遇见‘杀猪盘’了。”
“谢谢穆哥提醒,”苏明峻笑了,“不过谁是‘猪’还不一定呢。”
穆远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杀气腾腾的笑容,正要说什么,又见苏明峻的眼神已经望向别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大步朝苏明峻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是这笑容是连穆远都能看出来的不自然。
苏明峻向前迎了两步,姚粟便没有发现苏明峻刚才是在和身后车里的人讲话,她带着做作表现出惊喜的声音不大不小,勉强能传进穆远的耳朵里。
女人说:“苏明峻,我怀孕了!”
苏明峻瞥了一眼身后,只见穆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几声,与苏明峻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把车开走了。
看来某人的演技进修的不错,就是可惜了没有辅修一门人类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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