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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不少如江山这样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这个被诡异渐渐吞没的世界,人类还能抗争多久?
徐州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忽然,身侧打来一片光。
从一楼庭院到三楼顶部,所有的灯都亮了。那个傻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阳台上,兴奋地朝着他挥手。
“……”
江山已经将别墅走一圈,从地下室到楼顶。这间别墅除了积灰,暂时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雇主的要求是清理脏东西。这个脏东西,大概是心理上的。”
他决定暂时不管灰尘,转而从包中拿出准备好的鲁米诺试剂。
它经常出现在刑侦探案剧中,是一种血迹显现试剂,在黑暗环境中更容易出效果。
“第一现场在二楼到三楼的台阶上。”两人一前一后死这儿。
找到全屋智能的开关,控制所有遮光帘遮挡阳光,然后关闭室内光源。江山早就蹲在楼梯上,天一暗就喷洒鲁米诺试剂。
不多时,溅射状的荧光斑出现在黑暗中,他就像发现新大陆那般惊奇。
原来这东西用起来是这个效果,好像星空啊。
“嗬……嗬……”
江山扭过头,漆黑的环境中隐约有个东西靠近,赫赫的声音粗粝嘶哑。
他打开二楼的灯,灯光却在猛烈一闪后归于黑暗,电流刺啦声抓挠耳膜,手臂鼓起一片鸡皮疙瘩。
江山等着那个声音靠近,他突然伸出手,要去抓它,前方却空无一物。他还在找,耳边传来嘻嘻的诡笑。
顺着看去,原来是转角镜。
它在漆黑的环境中依旧照着楼梯口,只是里面多了一个‘人’。
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过663别墅资料的都知道,这是那个被杀的男人。
“兄弟,大白天就出现啊,你不讲规矩。”
它二十多岁,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只是眼下发青身上多了几分阴郁。
镜子有些暗,但还能看到男人喉咙被人割开,透过几层撕裂的表皮看到破了口的气管。
那质地,让人想起了猪的喉软骨。
镜子里的人忽有所觉,猩红的眼睛看向江山。
江山本能回避,却被奇异力量定住。透过那双眼,他依稀看到一个女孩的倒影。
影子猛地放大了,世界颠倒转换,江山醒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楼梯上,全身无力,肌肉不听使唤。
他的前面有个提着刀的女人,背着光,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这是在哪?他是谁?以前只是幻象,现在连幻境都出现了?
不对!
这是那个男人被杀的场景重现。
这龟儿子是要用这种方法杀他!
风带来残酷的笑声,江山侧过脸,看到镜子。
镜子投影外部,却又能照出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自己变成之前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却站在镜子里,等着欣赏接下来的惨剧。
提着刀的女人越走越近,而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江山后背凉飕飕,他朝镜子吼:“我劝你收手,我告诉你,我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镜子里的男人露出残忍表情:它期待看到别人步上后尘。
“你别让我逮到你!”
怎么都是死,先解控!江山一咬牙,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将头狠狠捶向墙壁。
“啊!”
头颅发出金属脆响,一瞬间只觉得金星乱飞,脑子如打翻的酱料铺,酱油醋摔了一地,什么酸的咸的苦的辣的都直冲脑门。
他眼睛里已经冒出眼泪,却还趁着疼痛唤醒力气的瞬间爬起来,一脚踹开跑来的持刀女人。
对方被踹懵的一瞬间,江山出手夺刀。
血液从他额头往下流,滴入眼睛,眼前血色一片。
江山没去管女人,他扭头走向镜子,一把将人从镜子里扯出来,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扯着领子:“忘了告诉你,在我的世界,物理能除魔!”
“啊——”
他的刀狠狠插进男人的眼睛,像是插入黏糊糊的半干的胶水桶。
那人痛得发疯,乱拳挥舞,江山的刀却还不肯抽出,刀尖一挑,竟生生挖了一只眼珠子出来。
男人痛到极致,几乎昏死过去,但这不够。
有着长期和幻象斗争经验的江山知道,既然得罪了,就得‘得罪到底’。
它,必须死。
他掐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破开的喉咙,手指勾住气管,握住。
“啊,啊,放……”
暴起的江山弯着腰,踩着男人的头,青筋崩裂,抽龙筋似的狠狠一扯。一整条气管被他硬生生扯出来,连着肉带着血,滴滴答答往下滴。
追杀他的女人早就不见了。
三楼的走廊上出现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
男人被踩在脚下,却还不科学地哀鸣。江山拎着血淋淋的气管站在那。
“真像喉软骨啊。”
喉软骨是猪的喉结往下延伸的气管,小众食材里的精品,因为口感脆弹美味,所以很适合切割成环状‘甜甜圈’,刀背轻拍后上架烧烤。
“!!!”
男人似乎知道他所想,惊恐地看他。
“这段喉软骨处理得不够干净,上面的脂肪、血块、脏东西要去干净,不然影响整体口感。”
江山仔细戴上手套,扯掉多余血肉。
脚下的男人再也无法维持原型,它如一滩烂肉扭动挣扎。
“外面的世界讲规则,有秩序,所以我要当个守法的人,但这里是幻想世界啊。
“我可以不做人。”
江山脚底下有水蔓延,他没有发现,只看到脚下烂肉痛苦哀嚎着被拖下去。地板和水池一样晕开涟漪,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之前还如同战神的江山靠着墙,恢复力气。
“头要裂开了。”撞墙那一下是真不遗余力。
休息够了,他再次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楼梯间。虽然转角还是立着一面镜子,镜子却没有反射任何不存在表世界的东西。
倒是照在墙上的光里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
抬起头,眼角余光看到三楼走廊站着个人,白裙飘飘,但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个幻想物,不知道是敌是友。
江山提着刀轻手轻脚上到三楼。
三楼是主卧和书房。
他先去主卧。
强光手电投出圆圆的光圈,光圈一一划过屋内的家具、墙面和天花板。
它很有耐心,每次他走过去都没有发现,但一转头却有闪现的影子。并且他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似有若无的吐气声,还嗅到一点铁锈味。
江山打开柜子,趴在床底下。
床底下空空如也。
下一个地方是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部做成书架,一面摆上收藏的油画,还有一面靠窗的位置做了迷你的高尔夫球场。
男主人是一个热爱高尔夫运动的精英人士。
他们家的儿子则不一样,他喜欢的是马术,还站在威武雄壮的冠军马前拍照合影。架子上有他们一家许多照片。
其中有张照片特别奇怪,这一家的身体都往一个方向靠,指向某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他们一家的表情和姿态有隐约的卑微讨好。
江山拿下来,照片后写了名字,那个年轻人叫‘黄洋’。
白裙出现在脚边。
江山后退一步,看着出现的人。
他从裙子上的血污,看到流着血的姣好面容。他们的眼睛对上,他又想起被提刀追杀的画面,还有撞墙的画面。
一人一诡对面站着,江山握着刀。
可以物理接触,又没有超人体质,那么幻象和人能有什么区别?
无非多杀几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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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两章昨夜大修,感觉接不上可以回看哦~
第4章 鬼门
大战一触即发,白裙却开口了。
“如果我不奢求爱情的果实,是不是这一切不会发生?我苦了半辈子的父母,也会好好的?”
原以为上来就要打的江山愣了两秒。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话。”白裙似乎知道他所想,笑着,“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们聊聊天?那天之后我再没和人说过话。”
江山这会儿头还疼,也确实不想再打斗一次。
但它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好些鬼片的设定里,鬼之所以不肯投胎,就是因为有执念。它的执念,难道是愧疚?毕竟它这恋爱谈得,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追求爱情是人之常情,只是所遇非人,这就是概率问题。”
没谈过恋爱的江山只能这么干巴巴劝它。
他其实更想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自杀,多划不来?
诚然,因为男女身体素质不同,它要杀人,就得下药,这必然要成为‘蓄意谋杀’的罪证。
但因为二老被逼死在先,好好操作,这就是阶级不平等,底层人生活困境的社会问题,能为它赢得几分同情票,最后搞不好不用死,关个几年就能出来。
那会儿它也才三十多岁,还有机会。而敌人一家已经六七十,失去独子,人生暮年。
它还能活着把他们一家送走。
还有比活着送走敌人全家更爽的吗?
但江山也不好问,他担心激怒对方,让事情更复杂。
所以复仇什么的不好提,他两的思维模式完全不一样,无法相互理解。那别的切入口……
“其实你不用生气,他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可以,社会地位也行,带出去有面子。你想,你享用了他最干净青春有力气的两年……”
白裙那诡异的目光中,江山声音越来越低,下一秒就转移话题:
“你的遗愿是不是你父母?或许你可以试试喊他们的名字,虽然我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这个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裙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父母?他们……”
下一刻,桌子上的纸张被不知哪儿来的微风吹动,两个珍珠色的影子慢慢浮现,一个拄着拐,一个不断比划。
四目相对,白裙几乎不敢相信。
“爸?妈?”
江山坐在书房门口,没有打扰那一家人互诉衷肠。
他的幻想世界,他说了算。
就要美满团圆的大结局,没有饺子也要强行包饺子!
“谢谢你。”
白裙出现在他身后,身上的血迹都消失了,那双眼泪洗过的眼睛分外明亮干净。
“不用谢,我也得起来干活了。人鬼殊途,你不要打扰我。”
江山还记得自己是收了钱来打扫卫生的,结果这么半小时都在‘做梦’。
“清洁师先生,”它喊住江山,“我并没有想自杀,我来之前喝了酒,并且已经做好后续的舆论工作,为自己争取减刑。”
“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不知道,某种力量控制我,身不由己。不过,我死后,身上出现了这个。”
白裙女孩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个符咒。
江山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谁知脸色微变。他不动声色靠近细看,嘴里问:“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应该是某种符咒。生活在这样的世界,我平时也很注意这些,但这个图确实没有见过。”
白裙女孩咬着牙:“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我的死,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
江山已经看仔细,他不会看错,这是十七年前,他在好友身上看到的印记。所以这样的印记,怎么会再次出现?
“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山一直是个好演员,他只是不喜欢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演戏。可这世界,真的是他的幻想世界?
“你当然是真的。”白裙女孩谨慎回答,它看着江山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到说不出的危险,比它这诡异还危险。
“哈哈哈哈哈。”
江山笑了会儿,复问:“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不等白裙女孩想好措辞,江山已经收回之前的问题:“我是真的,我所在的世界当然也是真的。”
他又恢复之前青春阳光的大学生模样,可白裙女孩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离远一点,这个人类有点不正常。
“现在你想怎么做?报仇?你知道敌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想留下。”
“……那你就留下?”江山表情疑惑。想留下就留下嘛,又不是他的别墅,为什么和他说?
“我想跟你走。”
“不行。”江山果断拒绝,“来这里是我的工作,工作完了就要回家的。”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了。”
江山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很同情你,但我不能带你回去。”
那会让他感觉领域被入侵,安全的堡垒不再安全。
“死去的人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片土地,它叫‘地府’。不属于人世间的生命都该去那里,传说穿过鬼门就能到达。”
“鬼门是什么样子?”
江山想说世人熟知的酆都鬼门,可不知道为什么,某日老道士的幽幽叹息出现在脑海里。
“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江山表情怔愣,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这样陌生,却又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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