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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日避开他的直视，露出的皮肤发红。
“说嘛，说了晚上我……”
他几句耳语彻底染红迟日的皮肤，他伸手摸着眉毛，遮挡视线：“说了你别笑。”
“不笑。”
“因为，哭了。”
一方面，死士不需要七情六欲，所以他早被剥夺‘流泪’的能力。
另一方面，眼泪代表无能和软弱。
对迟日来说，再没有比露出自己的软弱更羞耻的。
“我才知道，眼泪原来是解除咒语的钥匙之一。”
不是生理性的眼泪，而是蓬勃情感冲破符咒封锁，流下的眼泪。
死士的最高境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任务机器，但同时他们也是珍贵的‘物资’。
所以接受的思想改造里还有一部分是：执行任务，保护主人，以及保护主人的珍贵资产，也就是死士自己。
他们接受的训练如此，下的符咒也是如此。
那天发生意外的时候，迟日一瞬间的想法却是‘如果能一命换一命，我可以去死’。
离开谢家后就没再哭过的眼睛溢满恐惧，那种强烈的信念冲破了谢家画下的牢笼，化作解锁的钥匙。
“原来是这样。”
“江山，我之前是不是很过分？”见江山态度进一步软化，迟日趁机问。前头过于强势的行为已经给他们的感情留下瑕疵，现在是消除不良影响的时机。
“很过分，一点不尊重我。”想锤人，又心疼他，哎，是真栽了。
“我改，以后都听你的。”
他贪婪地霸占着江山身上的温暖，眼睛里沉淀着浓重到漆黑的占有欲，嘴上却在示弱。
信你个鬼。
江山就是傻子，也知道他的话只能听一半。
但被哄两下，他就撑不住。
“好。”
*
这一个月，老板一直住在已经开放的酒店，她的人马陆续过来。
众人研究过耀九给的小册子，又看着海天楼日渐完善，他们一致认为可以合作，并且事不宜迟，这两天就能行动了。
于是十耀组织开了个小会，他们也同意合作，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当前锋，谁都不想守家。
“耀六耀二留下，耀二配合邪灵的行动。”迟日说。
耀六早知道自己会留下，他很淡定，只有耀二不淡定。
“我？邪灵？”耀二指着自己，就差问他‘是不是疯了’，真以为全世界都是江山？
“江山会和它沟通，你发出警报，它自己会动手。”
迟日早发现这个‘干女儿’喜欢黏着江山，偏偏她长着骗人的童颜，每每都能获得偏爱。
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耀二抽抽嘴角。
她已经换人毒唯了，同时作为牛马，日常想弄死老板。
也就是打不过……
话说回来，他两是不是彻底说开，生活和谐了？看把他春风得意的，呵。
耀二为什么有这样的怨念呢？
邪灵出场后，人均慕强的十耀就等着什么时候江山过来把十耀位置占了，赶迟日下台。
结果左等右等江山就是不开口，倒是看到不做人的老板桃花上脸，他们一下就明白。
合着他们十耀成员就是工具人，哪里需要哪里用。
比如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社交圈和能力的时候就可以用一用，魅力加成。
但他们想要和江山进一步，变成上下级，那是万万不能的。
中间有个十耀挡着。
十耀成员甚至怀疑他会在江山面前说他们坏话，比如他们性格孤僻不爱和人往来，人品极差不是朋友人选等等。
为了独占，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场小会开到灯火通明，等迟日洗了澡过来，江山早就睡了。
小木屋里没有电，只有一盏油灯。
暖黄色的光散落在四处，照得屋子格外温馨。
这是他们一点点拼凑的屋子。
用来自暗世界的木头加工成标准件，榫卯结构拼接。因为材料有限，只有一间卧室。
现在材料倒是够了，可出于私心，没有扩建。
他脱了衣服钻进被子，手脚并用把人抱住。
“冷……”
迟日受到身体影响，体温较常人低，江山睡得迷迷糊糊被冷醒，本能地朝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可没有几秒，冰块又缠上来。
如此几次，他终于暴躁地睁开眼，一睁开就看到迟日满足的睡脸。
“……”
算了算了，自找的，忍。
第二天商议拿回‘文明遗产’的会议，江山也出席了。
他坐在迟日左手位，以第二实权人物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试试这个，新招大厨的手艺。”
“堆满了。”
“吃不下留着给我。”
挺普通的对话，却一眼就瞧出他们关系不一样。
老板喝着十耀提供的特色早餐，一边观察其他在吃早餐的人。
这个组织还真是奇怪，这么重要的会议，居然一边吃早餐一边决定。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早餐品种可真是丰富。
味道也很不错。
被人观察的江山揉着太阳穴，昨晚压根没睡好，某个家伙太粘人了，还重。
其实这次会议他不想来，江山以为自己会留下守家。
但迟日说自己的空间能力有距离限制，倒是江山的‘千里江山’可以随便装，他们很需要他的能力。
而且江山还有巨大优势，就是那两个邪灵。
哪怕留一个在家里，也还有一个可以作为战力。
他想想也是，故决定参加这次活动。
“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东大陆和西大陆都有船队离港。虽然伪装成了商船和客运船，人员也分散开。
“但他们对身份太过看重，就会露出痕迹。”
原来老板那边已经有明确消息，来自东方的世家和西方的宗教势力因为利益团结起来，他们的船今早就出海。
因为使用了特别手段，预计十天后到达目的地。
目标当然是海皇货运号的本岛，也是如今被邪灵占据的宝地。
据不完全统计，上面高质量的科技产物高达百万件。
哪怕他们几个势力分分，都是一笔可怕的收入。
“他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没想到在巨大利益面前，倒是能放下成见，选择合作。”
“没办法呀，你以为他们准备充分了吗，是被迫放手一搏。我早就说过，那些势力留在这里发展的混血们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早就看本家不耐烦了。”
“所以，是那些混血逼的？”
“对，类似对赌协议。”
“这么说来，如果他们这次达不到目的，岂不反而被家里的混血吃干抹净，消化掉？”
“这可说不准。”
十耀组织也有自己的消息源，他们讨论得热闹。
老板没想到自己想要拿出来作为筹码的东西对方早就有了，她开始思考这个来自外面世界的小组合究竟有多大能量。
这种小道消息居然都有。
“那边开始行动，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不如先把重点圈出来，免得错过？”耀九笑眯眯地送来一张地图。
就是海皇货运本岛的地图，上面清晰记载着各个功能区和资源的分布点。
“听闻岛内还有外人想不到的地下迷宫，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地图……
老板虽然知道他们能弄到这个东西，但也没想到会这样详尽。
如今手里筹码又少了一些，只剩下高层人员才知道的地下城。
这些人，什么准备都有，真的会在事后遵守诺言吗？
“不能把东西全拿走吗？”
老板和耀九商量着重点拿哪些的时候，江山冒出这一句。
“全拿走？”老板反问，“你是说，让那些上岛的人牵制邪灵，我们再动手？但人家几个势力的联合，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不，是在他们真正上岛前，一边牵制住岛上邪灵，一边用最快速度拿走海皇货运留下的东西。
“当然，我也知道，就凭我们这些人，牵制双生邪灵不容易。
“老板，如果我们这边能出动一个邪灵达成这件事，分配方案是否可以再商量？”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十耀昨天才开过会，不可能朝令夕改。
现在已经确定要留下小八看门守家，所以出动的那个邪灵是什么？
他还有另一只？
迟日老神在在，因为这件事他和江山早上就商量过。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撇开海皇货运号的联络员，自己动手。
但这样势必要漏掉一些重要东西。
那还是合作吧，只是分配方案必然要再调整。
老板思索片刻，她看着江山：
“如果你们真的能出动邪灵帮忙，并且把岛上所有重要东西都搬回去，分配方案还能再聊。
“如果你们还有把握杀死这两个邪灵，别说再商量，我现在就能签合同，1比9，我1，你们9。
“在这个基础上，除了一部分对我来说有重要纪念价值的物品，其他都让你们先挑。”
“成交。”耀九直接伸手。
江山和迟日一体，只要他们敢许诺，他就敢应答。
如果能把九成好东西收入囊中，别说修一个安全区，修十个都够了。
“柳相，稍等一下。”老板还没动作，江山伸手按住耀九的手，耀九一愣，竟没抽开。
江山问老板：“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老板苦笑一声：“报仇。”
“报仇？”
“海皇货运号出事后，本岛还没有沦陷。上面有很多东西，可以威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类势力。
“甚至一些力量不够强大的邪灵也无法攻入。
“但我们没想到，那两个陆生邪灵居然渡海找到本岛。”
岛上的布置能对付一只弱小邪灵，却对这样有默契的双生邪灵无可奈何。
时隔多年，她想起这件事依旧是咬牙切齿。
多少个夜晚，仇恨时时上头，寝食难安。
如果不是各地还有很多岛民需要她，她早就花光自己财富，请人对付岛上邪灵，不死不休。
一般的邪灵，虽然也有天生的破坏欲，但在破坏一部分东西后，就会选择抱着那些文明遗产，驱逐人类。
但这对邪灵不一样，它们极端仇视人类，甚至超过对文明遗产的占有欲。
“双生邪灵登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岛民。
“本岛加上七个附属岛屿，八九十万人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
她闭上眼：“一个都没有逃出去。”
“我们因为分去不同港口作为联络员，才躲过这一劫。
“虽然也很想报仇，但几乎没有一个势力愿意冒险一试。我们在海岛上建立安全区，本就因为那里易守难攻，现在这也成了障碍。
“我这里很多岛民需要钱，否则我可以连那一成的利益都不要，只要它们死。”
“我明白了。”江山松开手，“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柳相了。”
耀九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嘴角上扬，微笑的弧度一如既往。
迟日收回视线：是因为身体里暗能量被吸走的感觉吧？没有哪个被暗能量侵蚀的能力者能抵抗这种感觉。
但也需注意。
耀九再一次向老板伸出手：
“我将代表十耀全体，和老板商议后续合作。”
就这么一个寻常的早上，一群人边吃早餐边把事情决定。
众人散去，耀九收拾东西。
耀二等着别人都离开，才回头看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耀九笑着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海天楼是什么？”
这个问题耀二以前没有想过，她思考了会儿：“首领的追爱游戏？”
“但有个人好像真的当成‘家’在规划。”耀九说，“之前都只是玩玩，如果认真做这件事，会怎么样？家，我也想要有。”
“你……别作死啊。”
“你想多了。”耀九看着自己的手。
他可以通过触碰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情感，上一次握手还是寻常温度不好不坏，这一次却这么温暖。
他似乎被人当家人了。
*
出发前需要做些准备，江山就去了一趟千里江山，和小八商量留家的事情。
邪灵是诡异强化版，天生嗜杀，有强攻击性。
哪怕因为规则限制只能听从于江山，但在守家和外出猎食之间，它还是坚定选择‘外出’，并且一言不合就在沧海撒泼打滚，卷起千层浪。
【为什么不让那只鸟留下来？！】
【你疯了吗，水产？】桃树上顺毛的小六抬起脑袋，它才不留家。
【不公平！】它愤怒的大喊把大桃树上的小六拖入战场，一时间触角和羽毛齐飞。
只是一个在水一个在天，一个力量满级一个快而敏捷，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江山在桃树下叹气：身边怎么全是难搞的家伙？
【我知道有个家伙，能水能陆，比我更适合守着这里。】奈何不得小六，又不甘心留下，小八生出新主意。
邪灵是另类智慧生物，小八觉得自己身为强力邪灵，如今不但给一个人契约，还要当守门怪物，真是越想越不得劲。
所以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它积极给江山引荐了一位‘邪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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