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程迹隐瞒身份，一定要让闻铮他们亲眼看到这些不寻常之处的原因，否则他们也不会光凭程迹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说的话。
闻铮没有再追问下去：“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闻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出声的是裴简珩。
闻铮也是一怔：“……什么问题？”
裴简珩把视线移向了程迹，沉默了半分钟，方才出声：“程院士，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判处’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的罪名，你到底做了什么基因实验？”
在场六个人中，凯利斯和黎晓有些不明所以，只当裴简珩是单纯的好奇，但闻铮和赫尔则是心里微微一沉。
闻铮凝视着Alpha年轻俊美的面容，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在特安斯特高塔上和逃生舱里，哪怕尽力掩饰也无法克制流露出的痛苦。
裴简珩是怀疑……他身上的基因实验和程迹有关系？
死寂在冷冻舱里蔓延开来，黎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裴简珩难得一见地展现出咄咄逼人的一面，他甚至踏前了一步：“为什么不愿意回答？”
程迹淡淡道：“因为这是联邦军部最高机密。”
“你已经被联邦军事法庭判处了四千七百二十一年的刑期，你是联邦军部的一级重犯，”裴简珩道，“让我很难相信你是为了遵守联邦的法律而保密。”
程迹知道裴简珩的履历，在他们一行人落脚在瑞昂酒店的时候，他就通过其他办法查到了他们的信息，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位Alpha中校，曾经在克米恩星服役，甚至因此得到过军部表彰。
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程迹对他和赫尔另眼相待。
所以他只能轻轻叹息。
“我没有进行任何基因实验，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理论基础设想和初期方案。”
“如果你没有付诸实践，”闻铮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军事法庭怎么可能判你’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实验’罪名成立？”
星际联盟主张自由、平等、博爱与公正，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人的理论就将其判处如此严重的罪名与惩处？
“’研究’，闻指挥官，”程迹修正他的话，“不是’实验’，是’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
闻铮一怔。
“顺便一提，我不是因为这个罪名本身而被定罪的。”程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这项理论与方案曾被联邦军部封存，但不知为何被德瓦帝国所知晓，将所有资料和数据都抢走了。”
众人皆是一惊！
“抢走了？！”凯利斯震惊，“德瓦帝国竟然能从联邦军部总部把数据偷走？！”
那是整个联邦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密不透风！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不，那个时候这些数据和资料还没有被转移到军部总部。”程迹眼底划过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它们被临时存放在克米恩星的最高图书馆。”
“……”
闻铮双唇微张，鸡皮疙瘩从他的后颈开始蔓延，一时之间一句话竟然都说不出来。
程迹闭上了双眼，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我想尽早地结束战争，想尽我所能地减少伤亡。”
“我以为只要我们有了更碾压的武器和更强的战力，哪怕付出少数人的代价，也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但事实上，我却亲手断送了我自己族人的命运。”
……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自散去。
裴简珩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在那三个月里，每一天他都以为自己熬不过，捱不了，活不下来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要或者受这种折磨和痛苦。
他目睹着其他的试验品、不、他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基因实验中死去，再像废弃品一样被扔进实验垃圾回收池里，联邦前锋突击卫3队的26个人中，在那一天只剩下了他和贺朝两个人。
唯一一个生的机会，他留给了贺朝。
而当他准备坦然迎接死亡与解脱的时候……
“——笃笃。”
倏地，有个莫名的声音响起，裴简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笃笃。”
“——笃笃。”
又是几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是自己舱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了。”
裴简珩抹了一把脸，竭力想把那些阴影抹走，路过洗漱间的时候还洗了洗脸，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闻铮微微抬脸看着他，轻声问：“……还好吗？”
裴简珩红着眼睛，就这么望着他，眼前的脸和当年他张开双眼看到的那张脸在这一瞬间重叠，让他难以自控地伸手，一把将闻铮拥入怀中！
闻铮在他刚一动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就这么让他紧紧环抱着自己。
他的右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感受到几滴热泪落在自己脖颈处，就还是将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在这个时候，闻铮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高大、俊朗、温柔、正直又忠诚的超S级Alpha基因战士，也就只有27岁。
……
“喝杯水。”
闻铮把一杯水递给他。
裴简珩低声道谢，热水划过喉口的感觉让他得到了一丝宽慰。
“……谢谢您，”裴简珩轻声说，“专门来看我，您放心，我会很快调整好状态，不会影响大家的。”
“你是我的舵手，”闻铮对他笑了一下，小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也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朋友，所以除了工作以外，我也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裴简珩坐在床边，仰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闻铮。后者的脸挡住了光源中心，只有莹润的黄色光晕在周围围绕，恍惚间宛如神明垂怜，就像那一天一样。
他难以自控地伸手，环抱住闻铮精瘦的腰，声音闷闷的：“闻哥……”
闻铮因为这种在床|上以外的亲密举动打了个细小的冷颤，但即使不习惯，他也没有挣开，而是搭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您相信程迹吗？”裴简珩问。
“部分吧。”闻铮淡淡道，“我相信他作为克米恩人，绝对不会是德瓦帝国的人，但我对他仍然报以怀疑。毫无疑问，他在帮助我们，也在利用我们，我只是还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倒确实给了我们一些信息，”裴简珩喃喃，“谁能想到德瓦人竟然能在基因序列和外貌上临时变为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我知道你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闻铮想到他们在会议室对视的那一眼，“我需要和江悦——你先松开我。”
裴简珩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很明显没有抱够。
闻铮对他的懂事倒是很满意，一边扬声让舱室内配备的人工智能连接暗影组，一边顺手呼噜了一把裴简珩的银毛。
裴简珩：“……”
这个手法怎么有点熟练又有点奇怪啊……
总感觉好像不是在摸人呢……
“连接中……”
“连接成功，江悦已在频道内。”
“——闻哥！”
收到通讯请求的江悦兴高采烈地接通了，看到全息投影的下一刻愣了一下：“裴简珩也在啊！”
这两张脸放在一起，哇，宇宙奇观。
……等一下，裴简珩，怎么领导站着你坐着，你胆大包天啊。
闻铮看着她，哪怕是全息投影，他也能看出来这个艾尼默小女孩变得消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但眼底的光和坚定比起之前尤甚，让他心里也有了一丝宽慰。
“江悦，我有个问题需要请你们帮我确认一下。”
江悦立刻把发散的思维拉回来，正了神色：“您请说！”
“那个自杀在审讯室的蛇属艾尼默人，我们曾经怀疑他不是真正的’但丁’，还记得吗？”
“记得。”江悦有些挫败，“我也查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闻铮神色严峻，眼色沉沉：“……他的尸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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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悦：闻哥和裴简珩这两张脸放在一起，真的对我的眼睛很友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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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34402499、西江月、北风其喑和珍白雪w的营养液！掉落热水x1！
第83章 有人要你们的闻指挥官死
江悦一愣。
“尸体？”她有些犹疑, “按照流程，尸体送去解剖之后如无可疑，就会联系死者家属取走了。但丁没有在世的任何亲属, 过了联络期和公示期后, 会走人道主义冷冻流程。”
闻铮把刚刚程迹的发现简明扼要地和江悦同步了一下，不过省略了这位联邦重犯的信息, 艾尼默小鹿惊在当场，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德瓦人？基因和外貌可以转化为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检查一下他的尸体, ”闻铮缓缓摇头，“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个答案不一定会很顺利地找到。”
江悦领命。
在全息投影关闭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急急道：“闻哥, 等一下！”
闻铮关闭通讯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闻哥, 您认识这个新来的段洄上将吗？”江悦挠挠头, 还是问了, “他一直十分刻意地和我们探听您的相关信息，以及您和利切尔副局长的关系, 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段洄？
闻铮把自己在首都星的那几年结过仇的人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确实对这个名字丝毫印象都没有。
他头都没回, 顺手又轻轻拍了下裴简珩的发顶：“这个人你到底认不认识？”
裴简珩苦笑：“算认识吧……小的时候社交场合吃过几次饭，职场上也有些往来，但我们互相都不喜欢对方，他是个很难搞的笑面虎。”
闻铮沉吟，这个段上将在这个时候来7号星，到底是不留情面的“发配”，还是抱有其他目的？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幸亏提前走了, 不然还挺麻烦。
江悦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睛在闻铮和裴简珩之间看来看去。
她的心思一向细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闻哥和这位刚加入三个月不到的“关系户”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闻铮心里有了一些决断，把明显有点出神的江悦又拉了回来“你们打马虎眼糊弄一下，不用太起冲突，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
现在自己不在7号星，如果这个段洄能这么直接地打探暗影组，说明他有恃无恐，也说明利切尔在目前的局势里已经处于下风，不然他怎么能搞得这么光明正大。
这种情况下，暗影组剩下的三个人还是先求稳为主，不要在德瓦人的阴谋还没查出来之前，先一步成了政斗的牺牲品。
江悦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次她率先结束了通讯。
她还在思考闻铮的话，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戴维尔走了进来给她文件。
“戴维尔，”她微微皱眉，“如果我想找到之前那个但丁的尸体，我应该去找谁？”
戴维尔愣了一下，但他也没问原因，只是回答问题：“可以问何首席，鉴证组的管辖范畴包括遗体确认。”
“好！”江悦精神一振，“我去买杯咖啡给何首席，你要不要？瑜淞哥是不是也要——诶，他人呢？”
……
林瑜淞正开着悬浮车前往蓟梨河一个偏僻的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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