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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
“那个、第二辆车,正在说话的……”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小。
“……”青袍人凝视了一会儿,轻笑。
“怎么了、大人……”手下颤颤巍巍地问道。
“回豫宁府。”青袍人调转马头,打了个不轻不重地响指。四周树林里的人立刻隐没了。
青袍人驱马奔向后面紧随的马队,那黑衣青年正百无聊赖坐在马背上啃草茎。
“怎么了?”见青袍人折返,青年吐掉嘴里的草。
“你,继续跟着他们。”青袍人向尾随来的手下吩咐道。
手下松了一口气,折返回去了。
“啊?说话呀。”青年催促道。
“这人比我想的聪明。”青袍人没有感情地笑了一声,“竟能使得出这一招来。”
“但是被你识破了?”青年挥手,整个马队齐齐转向,向豫宁府方向奔去,“那也不是特别聪明嘛。”
“骗得过这些人就足够了。”青袍人一夹马腹,紧紧跟随。
“那我们现在上哪儿找他们?这么半天,人肯定跑了。”青年问道。
“……西城门。我们绕小径。”青袍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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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对峙
刚下过一场雨,官道的土路和树林里非常泥泞。
相应的,路不好走,平板马车磕磕绊绊,速度至少是在干燥土路走的一半。兀云驱车进了林间小道,大概穿行了约三刻钟,马车带着泥巴驶出树林,来到了另一条官道上。
但愿这样能够拖住追兵的脚步。
顾越慌了一个时辰,慢慢不慌了。
慌也没用。那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因为渐渐远离豫宁府而消退,反而更明显起来。按照一般的套路,追杀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怎么办啊!
顾越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兀门这帮人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见势不妙,直接撤走就是了。只是这样一来柳犁镇的一切打算都成了白费功夫,又要从头开始。
胡椒等等调料的生意还没有和孙老板做成。那个孙老板……顾越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了。
且顾栩若还不是兀门的主子,很容易被兀门反过来拿捏利用,毕竟这会儿可没有太子手把手教导权术,在顾栩背后支持他了。
顾越可没那个本事。
官道上的车来来往往,都走的很慢。
后方渐渐响起马蹄声。
顾越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这群人动作也太快了些,他们出城还不到两个时辰,甚至绕了一次小路。兀岩更不可能傻到带着车队和他们走同一条路,就这样还能追的这么快?
昨晚入侵椒园的消息一早传回罕大人府上倒是不奇怪,快马回去报信也就是了。但在一上午的短暂时间里就确认入侵者的身份,并且监控追踪,这也反应太迅速了吧?
也许从一开始,罕大人就盯上了他们,椒园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顾栩到底有什么计划非要做出这个看起来毫无意义、反而会把他们暴露出来的行动呢?
顾越就没有加速逃跑的意思,这破马车定然逃不过后方马队的追击。
果不其然,一个黑衣黄马的马队从后向前将他们团团围住,兀云被迫勒停了马,停在官道中央。
四周的无辜百姓见这架势,无一不快马加鞭,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越环视四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这一队得有几十骑人。统一着装,统一兵器,身上的气势也不容小觑。单就人数上来说,这次带来的兀门全部人手加在一起兴许还有胜算。
但他们只有五人。兀风兀云两个不善打斗,顾栩刚开始习武不久也不会水平太高,还有他顾越这么个拖后腿的瘸子炮灰,要跑还真不容易。
为首的人还没有过来,包围在四周的都是小兵。
顾越没有出声,仔细观察着。
远处逐渐停了一些看热闹或是被堵在半路的马车,顾越视线扫过,在其中一架停了片刻。
那辆车……
“如此镇定,你们倒是令我刮目相看。”后面传来一道人声。
顾栩脊背微僵,眉头一沉。
顾越没有发现。他的全部注意被那两个前后错开而来的马匹吸引,为首的是个看着就很装逼很谜语人的神秘青袍人,后面的黑衣青年稍微正常点,但看起来也是个桀骜不驯的武力角色。
脸被挡住大半,露出的下巴白净无须。握着马缰的手指白而长,应该是个智力角色。袍子下面露出的靴子很精巧,上面有顾越没见过的花纹。
后方跟随的黑衣青年就大大方方把脸露在外面,这说明,他不需要遮住面孔。也就是说,他为某位人物一直暗中活动,即便露出真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背后的人。
当然他肯定也不是县官衙役之类的,只看周围这群黑社会似的阵仗就知道了。
反之推论,这个挡住面孔的青袍人,可能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在豫宁府附近有熟知他样貌的人,又或者……
顾越身边的这些人,有人认识他。
顾越闭了一下眼,按照一路上心里排练好的台词,笑说:“这位兄台,何故将我们团团围住?”
“豫宁府的萨尔罕大人,你们可认识?”青袍人道。
“有所耳闻。”顾越心里略松,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直接动手,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今日一早,下人发现他被人杀死在家中。”青袍人缓缓说道,“据我调查得知,日前你们与罕大人有些矛盾,故而,要将你们带回豫宁府问些情况。”
顾越嘴角扯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什么普通炮灰吗?
这话模棱两可地一问,以为我会惊讶地说:啊~罕大人不是出门了吗~怎么会死在家里~然后自爆卡车?
才不会!
“这话我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我们怎会与罕大人有矛盾纠纷?”顾越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两手交握:“呵呵……罕大人是那位豫宁府很有名的胡商吧?”
“罕大人府上的下人指证,你曾在孙府门前威胁恐吓于他。”青袍人道。
“……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哪里威胁恐吓?”顾越不承认,“这位不知名的大人,你行事如此莽撞,带着这一干人在官道围堵良民,恐怕不合道理吧?”
“你只要马上随我返回豫宁府,到衙门接受调查就好,旁的不必多说。”青袍人道。
这样在路上斗嘴本就作用不大,只是青袍人想要让这一过程不落人口舌罢了。
顾越几人一直走官道,还在半途变更路线,让他颇费了些功夫才找到这几人。而这几条道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招惹是非就不太好了。
“你们几人,无凭无据,至今也未曾道明身份,就让我们一家老小跟你们离开?”顾越言辞愈发尖锐:“如此行事,也太不把北秦律法放在眼里了。”
这阵仗,的确像什么山匪劫道。除非来的是一帮衙役,公然在官道捉人还能说得出几分道理。
那黑衣青年驱马上前,青袍人微微皱眉,举手欲拦。
黑衣青年却挡开他的手,来到顾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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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百章!
顾越警惕地看着他。
青袍人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黑衣青年从胸前摸出一块令牌,抛到顾越手中。
“唐无陵,隐龙卫正监察使,奉命协助调查萨尔罕一案。现在可以和我们走一趟了吗?”
令牌一到手,顾越就知道这是真货。
手感就不一样!上面镶嵌的龙似乎是纯金的,雕工非常精美。正面是隐龙二字,背面是唐无陵的大名和官职。
正监察使,是个什么官,多大?隐龙卫,原文有这个组织存在吗?
“奉谁的命?”顾越抬眼看他,把令牌握在手里。
唐无陵皱眉。
这个态度……他现在相信青袍人说的,这顾大石并不是个简单商户的事了。
“你不必知道。”唐无陵淡淡说道。
顾栩一直低着头,笠帽遮掩下,一言不发。顾越和兀风眼神交流,对方微微点头,证实了令牌的真实性。
“这位神秘的大人又是什么人?”顾越看了一眼一旁不语的青袍人,“你如何证明,此人不是你假公济私的对象呢?”
意思就是这劳什子隐龙卫是不是帮着什么人用权势压人呢?
顾越文化水平有限,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也只能想出一个成语来,他再次向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看过去,心里打鼓。
对方连什么隐龙卫都搬出来了,能在这时候让这唐无陵主动出示身份的什么组织,肯定是个顾大石这种平民不能拒绝的强权机构。
但同样的,他们有这么厉害的一个靠山,顾越带着顾栩跟他们回去,肯定是任人宰割,别说账本能不能保住,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罕大人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杀人调查的借口在这里。
难道真的要……
“不必再巧言令色。”青袍人道,“若你不肯配合公务,那就只有……”
唐无陵左手微动,顾越在他腰间看见了一点寒芒。
这动起手来可不得了!
“太子殿下!就如此袖手旁观,真的好吗!”顾越心一横,这波拼了!
他向远处停着的那架马车喊道。
……
阴暗的地牢里,只点着两三支手臂粗的蜡烛。
地牢很小,只有三间囚室。最深处的一间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见一个颤抖的呼吸声。
稍微靠外的两间,连栏杆都用精铁打制,从中传出浓烈的血腥味和臭味。透过墙壁上蜡烛的微光,能看到囚室内的铁架上分别吊着两个人。
头发很长,很脏,一缕缕地垂落下来。
左边的人气若游丝,但依旧执拗地握紧贴近手边的铁链。他勉强晃动手腕,铁链末端便摇晃起来,一下下敲在吊起他的铁架上。
当、当、当、当……
“别敲了!你到底要干嘛!”囚室最前面站起一个看守,“靠,成天敲敲敲,这是地下,没人能听见!”
看守走到里间的囚室门前,踢了踢铁门。
“路……路……”吊着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唉,真麻烦,别敲了!”那看守烦得不行,拿钥匙打开隔壁最靠外的牢房门,走进去。
碰得一声沉响,看守似乎是踢了囚室里的人一脚,外间吊着的人似乎是呻吟了一声,但很快又没了声音,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还活着呢!”看守喊道。他端了一碗水过来,拉起那陷入半昏迷状态中的人的头发。
头发下是一张遍布鞭痕、容貌尽毁的脸。
看守给这人喂了半碗水。他在昏迷中也残存着本能,喝的还算通畅,有一些洒在地上。
“好了,别敲了!水也喂他喝了,死不了。”看守端着碗出来,重新锁上牢门。
中间囚室的人不再晃动手腕,地牢里一时安静下来。
最里面的囚室却又有了动静。
一种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地上爬。看守好似没有听见,坐到囚室对面的刑具木凳上,饶有兴致地问:“俞将军,你们两个人可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家伙了,居然在这地牢待了这么久也没死。”
“……”中间囚室的俞将军沉默。
“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莫非是要拿你们做人质?”那守卫自顾自说着,“可笑那个蠢货太子,还以为是秦昭宁杀了你们二人,还向皇帝进言禁了他的足……哈哈哈哈哈,真是蠢,俞将军,你说是不是?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查不明白……”
俞将军依旧沉默。他嗓子早就废了,方才发出那一点声音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只是把这个守卫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楚地听在耳朵里,再狠狠地刻印在心上。
……
秦昭月猛地睁开眼睛。
他按了一下额角,听见马车外的景存在叫他。
“是谁?”秦昭月问道。
“不认识,一个百姓模样的人。”景存说道。
“什么样貌。”秦昭月问。
“嗯……五大三粗的模样。额头上有道疤。一行一共五人,其他人似乎是随从,其中一个戴着笠帽。”景存答道。
“……不会吧。”秦昭月笑了一下,起身走下马车。
那边青袍人一下握紧了马缰。唐无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向顾越看去,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分不清到底是对他的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顾越心说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看向顾栩,顾栩八面不动,稳坐钓鱼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难道太子出现在这里是顾栩安排好的?
秦昭月就是顾栩的后手吗?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联系上了?
但顾栩从刚刚开始,就不再与他有什么明面上的互动交流了,像是把一切局面丢给了自己。要不是顾越见到马车边那个重要配角脸的人骑着的马,他还认不出那是太子的车驾。
当时前来接应太子的车驾中有一匹白马,马鞍上挂着一个球状的坠子。不算特别,但是偏偏原文里顾栩和太子曾夜半驱马上山,观星喝酒,太子把那个球状的坠子亲手别在顾栩的马上。
倒也不是顾越看书细致,主要是这段被书圈讨论区的太子x顾栩cp粉拿出来反复嚼,都要嗑烂了。
秦昭月走下马车,朝事件汇聚的中心处走来。他与顾越目光交汇的瞬间,二人皆像心有灵犀般,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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