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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最后的黄昏(下篇)
屏幕上没有影像,只有一片刺眼的雪花,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噪音,仿佛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那是娜塔雅维达地区特有的方言:
“……塞……丝弥……我的女儿……不……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声音被巨大的轰鸣淹没,仿佛天崩地裂!
“……火……山……爆发……海……啸……全……全没了……”
“……村子……爸爸妈妈……所有人……都没……”
信号戛然而止!
最后传来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悲鸣,足以刺穿灵魂,随即被永恒的忙音取代!
“小心!谁在那!快跑!”
“当心!不对劲!继续跑,别停下!”
啪嗒!
塞丝弥手中的特制合金笔掉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惊雷在她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她僵在原地,蓝色的瞳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
窗外凯尔文座辉煌的灯火,在塞丝弥眼中瞬间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无垠的黑暗。
娜塔雅维达……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没了?
火山爆发?海啸?全……没了?
爸爸妈妈,所有人,都没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为了守护新的家园而拼命奔跑,却连回头看一眼故乡的最后机会都失去了!
她甚至……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那承载着她所有童年温暖的大地,那承载着所有血脉根源的土壤,那青草芬芳的山坡,那温暖的原木小屋,父亲宽厚的笑容,母亲温柔的呼唤……
就在这一刻,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被从天而降的怪物,残忍地抹去了!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不……不可能……”塞丝弥嘴唇翕动着,发出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
她踉跄一步,手撑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巨大的玻璃映出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无尽深渊的蓝色眼眸。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冻僵了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的灵魂。
故乡没了。
她的根……断了。
“是谁?是谁?”
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混杂着绝望、悔恨和滔天愤怒的洪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比窗外冰冷的金属雨更刺骨的寒意席卷了她,却又在下一刻被一种焚毁一切的炽热疯狂取代!
“天……灾……它们到底是什么?”
她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从破碎的心腔里,从沸腾的恨意中硬生生挤出来的血块!
为什么?!
凭什么?!
娜塔雅维达做错了什么?!
她的父母,那些淳朴善良的人们做错了什么?!
要承受这毫无预的天罚?!
她守护了凯尔文座,守护了S3基金会,可谁又来替她守护她的娜塔雅维达?!
这该死的命运!
绝对的冰冷与绝对的疯狂在她眼中碰撞。
被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故乡毁灭的噩耗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濒临崩溃的边缘。理智的堤坝在滔天的情感洪流冲击下,摇摇欲坠。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翡翠色的制服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她不再看窗外那片象征着“第二故乡”辉煌却冰冷的灯火。
那双曾锐利如鹰隼,如今却只剩下毁灭风暴的蓝眸,死死盯住了办公室中央,那个巨大全息投影台上,缓慢旋转的模型,正在是【暗物质】的核心模型和【人造人】终极兵器计划的复杂光流!
这场计划,正式更名为【种子计划】!
壁画上的【狐耳】一族被人类背叛、切割、改造的惨烈景象,如同血腥的影片在她脑中疯狂地播放。
那些人类狂热而贪婪的眼神……那些扭曲的【造物】……那些被抹去的空白历史……
肮脏?
罪恶?
不择手段?
重要吗?!
一个绝对疯狂与偏执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的灰烬之上,轰然敲响丧钟般,彻底碾碎最后一丝犹豫和道德束缚。
如果善良和等待换来的只有毁灭……
如果现有的秩序和力量无法对抗天灾的无常……
如果连人本身都如此脆弱、贪婪、不可依靠……
那么……
塞丝弥一步步走向蕴含禁忌力量的光流。
她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故乡冰冷的废墟上。
她的眼神,从极致的绝望和疯狂中,淬炼出决绝与狂热!
她猛地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用力地点在全息投影中那个代表着【启动】的猩红按钮上!
嗡——!
整个办公室的灯光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被强行切断,只有那全息投影中的【人造人】计划模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疯狂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塞丝弥站在血红色的光芒中,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仰起头,金发在能量流中微微飘动。脸上再无半分属于“塞丝弥”的悲伤或软弱,只剩下一种至高无上的冰冷,近乎殉道者的偏执。
她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响彻在只有她一人的办公室内,也如烙印般刻进了她彻底燃烧殆尽的灵魂深处。
“我发誓……”
“以娜塔雅维达的灰烬为证!以我塞丝弥之名起誓!”
“绝不会让我的第二个故乡……再次毁灭于天灾!”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即便是染指禁忌,重塑生命!”
“创造一个……”
“没有贫穷!没有寒冷!没有痛苦的世界!”
“一个人们不必再像囚徒般祈求存续的世界!”
“一个!我们永远可以守护的世界!”
她的誓言,是理想主义者的最高宣言,却也是理智彻底崩坏后的疯狂战吼!
是对无常命运最决绝的反抗!
为了守护她仅存的故乡,她亲手将自己变成了比天灾更冷酷的执剑人,踏上了那条以无尽黑暗和鲜血铺就的【造物】之路。
壁画上的悲剧,在她眼中,已不再是警示,而是通往【守护】道路上的必要牺牲与手段。
祭坛广场上,录像带的忙音终于停止,设备陷入沉寂。
塔尔法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那双黑红异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了然、怜悯,以及更深的警惕……
他终于明白了塞丝弥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疯狂与执念从何而来。
那是一个被天灾夺走一切的理想主义者,在绝望深渊中抓住了扭曲畸形的救命稻草!
故乡的灰烬成了她点燃【种子计划】炼狱之火的薪柴!
欧勒伽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血眸倒映着塞丝弥誓言中那狂热的光芒。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黑桃耳钉,低语道:“心之所向……呵,好一个……焚尽一切的心之所向。”
欧若拉小脸紧绷,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空白的第四块壁画位置。
塞丝弥的悲剧和疯狂,让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祖宗也感到一阵难言的压抑和沉重。
伊莎蓓尔浑身麻木,她为那毁灭的故乡而悲伤,更为塞丝弥在那绝望中的扭曲变形而遗憾,更可怕的是对【守护】誓言而感到彻骨的寒意。
冰冷的真相如同遗冢深处弥漫的腐朽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塞丝弥的身影,不再是简单的“阴谋者”,而是一个被命运彻底撕裂的复仇之魂。
用理想主义点燃地狱之火,既悲怆又恐怖。
她的执念,依旧徘徊在这片遗冢之中,也萦绕在每个人的未来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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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小塔先生在线分析
“可是这样,还是找不到对第四块壁画有用的信息啊?全部都是塞丝弥的个人记忆。”
欧若拉叹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塞丝弥的精神力非常强悍,在那些残缺的资料中,她的记忆也是最完整的。
不管从哪方面分析,这个女人似乎只知道【种子计划】的实验数据。然而那些残缺的数据,却似乎与这第四块壁画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
伊莎蓓尔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狐耳】一族算得上是天灾,从壁画的信息量来看,人类不应该害怕天灾,那么塞丝弥无需向不公的命运发起反抗。”
“可是这里变了,人类成为了被狩猎的一方。”
众人的目光从伊莎蓓尔的脸上,转移到第四壁画,第四壁画被破坏得太严重了,根本辨别不出当时的状况。
欧若拉一拳砸在地板上,咬牙切齿道:“那我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壁画根本不是【狐耳】或者是人类留下来的,还有第三方!”
“……【恶魔】!”
欧若拉的声音很冷静,但却充满了杀机。
“恶魔?这是你说的第三方?”伊莎蓓尔皱眉,随即恍然大悟,“难怪!难怪这个遗冢还有【守门人】看守!合着是它们破坏了第四壁画!”
“所以,故事的最后,人类死在了【恶魔】手中?但这不对。”塔尔法摇头,“【恶魔】也是天灾,这里的人类像是强盗,它们针对人类,刻意抹除历史,难道是为了复仇吗?”
“哈?它们挺团结的啊!”欧勒伽嗤笑一声,忍不住吐槽,“要是说,它们的本身就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复仇呢?”
伊莎蓓尔:“什么?”
“天灾在面对人类的时候,是有立场的。目前唯一知道的,向人类毫无保留地传播善意,只有【狐耳】一族。”欧若拉解释道,“而我……也是【狐耳】一族的后人。”
欧若拉冰冷的话语和揭露的身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祭坛广场上激起千层浪。
众人闻言,脸色齐刷刷地变了。他们的目光看向欧若拉,塔尔法和欧勒伽早早知晓欧若拉的身份,对她的身份并没有太大的震撼,更多惊讶于欧若拉敢坦白表明自己的身份。
真是不知死活吗?
伊莎蓓尔的眼神更是露骨,她是四个人当中唯一一位不知晓欧若拉身份的人。
几日与欧若拉相处,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不错,她没想到对方竟敢冒充【狐耳】一族的后人,这是自寻死路啊。
人类与天灾是死敌的这件事情,无人不知。
但是,欧若拉这耳朵……不将其和这个联想起来,都有些困难。
伊莎蓓尔震惊得说不出话,目光复杂地在欧若拉那明显非人的狐耳特征和少女倔强的面庞间游移。
塔尔法沉默,异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未明的情绪。
欧勒伽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血色双眸在欧若拉和伊莎蓓尔之间流转,嘴角噙着玩味的弧度。
“你......”
伊莎蓓尔刚想训斥,欧若拉却打断她。
“你想说,人类对我【狐耳】一族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应当不该憎恨于人类,甚至要心怀感激,这种事很扯吗?"
欧若拉微微掀起眼皮,冰冷的眼眸透着嘲弄与讥讽:“人类对我【狐耳】一族的仇恨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
伊莎蓓尔愣了愣,不由得语塞。
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却无法否认。欧若拉这样的态度,让她感到愤怒,却又觉得无可奈何。
“哈哈哈哈!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儿,害得我们找人找得好久没见到人。”
昏暗的灯光下,三个身影共同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迪曼将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随着脖颈的转动,咔嚓声清脆响亮。与之相对的,他的身后左右两侧似有站两护法。
帕斯卡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是块捂不热的冰块。
斯犹不同于他,欣赏他手中的玫瑰,这枝玫瑰是从他的右眼眶里面取下来的。空洞的眼眶成为了滋养玫瑰的器皿,让鲜花越长越盛,最后竟然化作了鲜艳夺目的玫瑰妖姬!
失去了右眼并不代表着悲伤,青年可以窃喜自己能够看到更加开阔的世界。
三人同步走进房间,一股诡谲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伊莎蓓尔转身,看着突然闯入的三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她的身体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这个遗冢,你们能进来,我们为什么不能进来?大门都被你们堵死了,外面的怪物进不来。”帕斯卡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神扫过中央的雕像和壁画。
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欧若拉身上,“幸好我们知道这里,可有个密道。”
他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这样啊……就算是进来,你们身上的杀气,也得要收一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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