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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闻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们俩这三年里都没有坐过几天同桌呢,我想跟你做同桌。”许峤有点儿失落地垂着脑袋。
陈闻想到什么,懒洋洋笑了声:“我觉得我们俩还是不做同桌比较好。”
许峤皱着眉毛仰头看他:“为什么?”
“你就算坐我旁边也不会跟我讲什么好话,只会看见我做习题你就写试卷,看见我背单词你就练口语,然后把自己给学累了。”
许峤不自觉有点脸热,但还是底气不足地嘴硬着:“那你就应该不要学了,陪我一起玩儿好不好。”
他又想起很多之前的事情,他经常故意拖着数学作业不交,经常故意耽误陈闻值日,经常把家里的抱枕当做陈闻殴打,觉得陈闻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但是好神奇呀,他现在觉得陈闻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最完美的人了。
陈闻点点头:“我挺愿意陪你玩儿的,但是李顺拐就要棒打鸳鸯了。”
许峤叹了口气:“那倒也是……不过没关系,等去了A大我们还可以坐一块儿。”
身后的学校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就这么慢悠悠走了一路,许峤肚子里的东西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一直走快走到巷子口时两只腿都开始发酸,忽然想念起那辆悲惨的自行车来。
他捶了两下腿,牵着陈闻的那只手晃了晃:“我想吃冰淇淋。”
陈闻说:“你今天吃了辣的就不能吃冰的了。”
许峤苦着脸:“可是我走到这里很渴。”
“那就喝水。”
“那我还很热。”
“回家吹空调,马上就到了。”
许峤停在那家小卖部门口就不动了,用力晃他的胳膊小声央求道:“求你了老公,就吃这一次。”
陈闻的手被他拉着,有点无奈但又挂着笑回头看他一眼:“……这次之后这个星期都不能再吃了。”
许峤立刻松开他的手蹦跶着进去在冰柜里挑口味了。
小卖部里坐着个昏昏欲睡的老板,电视机里响着热闹的背景音,冰柜很深,他弯着腰在里面挑挑拣拣半天才在最底下翻出来一盒草莓味的,正打算转头问陈闻想吃什么口味,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扯了一下。
他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男生站在他边上,大约五六岁的模样,估计还是个混血,棕色的头发,眼睛又大又圆,仰着头看他,用有点含糊的中文讲话:“你是不是我的哥哥?”
许峤愣了一下,想着大概是谁家的孩子不小心跑丢了,大晚上很危险,于是下意识去拉了拉陈闻的袖子。
陈闻就站在边上握住许峤的手,垂着眼睛语气挺随意地问了小孩一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长呢?”
这时候许峤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尼克,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这家小卖部就开在巷子口,陈闻抬眼就看见巷子口前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拎着包的女人,看上去大约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凌厉干练。
许峤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呆愣,看见女人从那边走过来,叫了声:“……妈妈。”
陈闻心头突突地跳,原本平静的脸色跟着变了,握着许峤的手力道慢慢变得更紧。
钟舒华,也就是许峤的妈妈走到跟前,弯腰把尼克的手牵过去,那双凌厉的眼睛透出些许温和,淡淡看着许峤的脸说:“小峤,很抱歉,妈妈回来晚了。”
许峤已经呆在原地,脚下生根一般没有挪动,脑子里乱七八糟,直到钟舒华把目光转向陈闻,打量了一眼问道:“你好,你是许峤的朋友?”
陈闻握着许峤的手还是松开,紧绷的脸上出现一个礼貌的微笑:“阿姨你好,我叫陈闻。”
钟舒华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刚才相连的手,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回到许峤身上:“小峤,你好像瘦了很多。”
……
许峤几乎是晕晕乎乎就跟着钟舒华上了车,他手里的冰淇淋在上车前就被陈闻接了过去,这会儿两手空空。
直到车子停下,他到了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地方,是一套大平层,或许是钟舒华名下的房产。
这里显然是被人重新收拾过或者长期有人打扫,尼克一路上一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圆圆的大眼睛就没有移开过。
钟舒华给许峤递了杯水,然后对尼克说:“尼克,你要叫哥哥。”
尼克乖巧地点点头,再次用明显不太熟练的语言叫了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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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要不要跟妈妈一起走
许峤很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尼克,说了句:“你好。”
钟舒华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小峤,妈妈本来是早就要回来看你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国外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前阵子尼克生了病,他年纪太小离不开我,所以耽误很多时间。”
“我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担心,之后却再也联系不上你,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许峤不记得自己跟钟舒华有多久没见过面,大概一年又或者两年三年,他们之间的联系最紧密的也就是一年一次邮寄过来的生日礼物。他对妈妈最深刻的记忆仍然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和因为在许家感到孤独难受时而产生的依恋。
他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妈妈,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钟舒华大约没有料到许峤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这样问,但神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七年前,因为那个时候你还小,我没有跟你讲,怕你会难过。”
“我跟你爸离婚之后就去了国外,一段时间之后遇到了尼克的爸爸。”
许峤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说:“尼克很可爱。”
尼克听出这是一句夸奖,很开心地朝许峤笑。
钟舒华也笑了笑:“我回来之后联系上了你的班主任,他说你高考的成绩很不错,最后那段时间也很努力,一直跟我夸你,他还说你报了本地的大学?”
许峤说:“嗯,我报了A大。”
钟舒华自然知道这已经是在国内非常不错的大学,也知道许峤的成绩一向很不错,点点头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压力很大吧?”
许峤却觉得高考那段时间比他以前想得要轻松很多,摇了摇头小声说:“还好。”
“那就好,”钟舒华笑了下,“我在国外总担心你爸爸的事会影响你的考试,回来之后问了你班主任我才放心。你的联系方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直都联系不到你。”
许峤垂着脑袋说:“……那时候手机不见了。”
“那你重新跟妈妈加一个联系方式吧,”钟舒华想到什么,又问,“你买新手机了吗?”
许峤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在微信页面上滑动两下,没有任何新消息过来,陈闻还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跟钟舒华重新加了联系方式,在备注栏那里打了“妈妈”两个字,点好了保存。
钟舒华看着他的动作,她这些年跟许峤见面的机会太少,每次见面都会觉得孩子在飞速地长大,尤其是这一次,或许是许淮山的事情影响,许峤现在成长到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她恍惚想起来许峤小时候的样子,眼睛就和尼克一样大,眨着眼睛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伸手去抓,所以钟舒华给他买了很多玩具和项链首饰。
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许峤忽然问道:“你想好要在A大念书了吗?这次要不要跟妈妈一起走?”
这时候钟舒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视频通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对许峤说:“你先想一想,妈妈接个电话。”
然后转头跟在沙发上玩着玩具的尼克说:“尼克你过来接爸爸电话。”
尼克转头,立刻兴高采烈地从沙发上跳下去,对着钟舒华已经接通的电话那头用英文喊了声爸爸。
*
陈闻回到家里,房子里一片昏暗,但因为开门时有楼道里的声控灯照进来,他一时忘记了要开灯,直到坐到书桌前才想起来什么,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他从许峤叫出那声妈妈的时候就提起来的心到现在也没有放下去,在胸腔里乱糟糟没有秩序的跳动着。
他看向窗台上那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铃兰花,脑子里又浮现出钟舒华带着许峤上车时的模样,原来这就是许峤一直想念的妈妈。
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是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陈闻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但实际上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许峤在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钟舒华几乎没有任何理由不带走许峤。
而许峤一直以来又那么想念和依赖妈妈,甚至对这盆铃兰花都很宝贝,明明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却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在出门前忘记浇水。
陈闻心烦意乱,站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他在想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许峤。
他看着卫生间里白色墙砖上的裂纹,十几年里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曾经想过的,想要努力的给许峤更好的生活,现在却是许峤不需要等待就唾手可得的东西了。
他是许峤的男朋友,可是凭借他现在的条件,凭借其他人对两个男生在一起的看法,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被许峤的妈妈承认,甚至会加速她带着许峤离开的想法。
卫生间里充斥着哗啦啦的水声,陈闻想起当初在许家别墅里看见的属于许峤的房间,宽敞,明亮,华丽,许峤从小就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现在只不过要回到那样的地方去了。
他没有任何资格拦着许峤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会去哪里呢?是他还能找得到的地方吗?
陈闻后知后觉缓慢地感受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他的烫伤还没有完全好,但现在已经被淋了个透彻,痛感密密麻麻的蔓延到了手腕。
好半晌,他关了水走出卫生间。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许峤今晚或许不会回来了,那么明天呢,还会回来吗?
那套蓝白色的睡衣被叠好放在床边上,陈闻侧着头目光闪烁着盯了半晌,又回想起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觉得……好像。
加上这些词,那到底是不是喜欢,又有多喜欢呢……
这或许本身就是一点点刚刚萌芽甚至是错觉的东西,在许峤心里又能占到多少份量。
但至少,会值得他回来道一个别吧?
陈闻在昏暗的灯光下拿着手机在和许峤的聊天框里删删打打,最后没有发出去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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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永远留在你身边
许峤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筒子楼里一盏灯都没有。
推开门时发现陈闻也已经睡着了,但这次空调居然是开着的,他躺在小床的外侧,单薄的背脊对着门口双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差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许峤呼了口气,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轻轻关上门之后看见书桌上放着的冰淇淋,觉得盒子里大概已经融化成水了,这可是他央求好久才买到的。
他惋惜地皱了下眉毛,然后抱着睡衣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洗澡。
房子里静悄悄的,许峤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为了不惊动睡着的陈闻,从床尾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因为陈闻睡觉的时候很少挪动,所以他身上的毯子完全没有滑动的痕迹,盖得完好无损,许峤想要体贴地帮忙盖一盖被子也没办法下手,只好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好,然后躺了下来。
他还记得陈闻手上的伤,于是稍微往墙那块靠了靠,眨眨眼睛看着陈闻睡着的脸,在昏昧的灯光下比平时锋利冷淡的模样要柔和很多,嘴唇和眼皮都单薄,睫毛又黑又长地垂着。
许峤伸出手指偷偷在睫毛上轻轻摸了两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他今天白天一直在捣鼓蛋糕,晚上又走得很累,于是很快就搂着姜饼人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搂进了滚烫的怀里,陈闻的手从身后环过他的腰侧,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但这个姿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紧得好像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体,陈闻的呼吸声有些发沉地落在他身上,许峤就这样迷迷糊糊被烫得醒过来。
他很困难地睁开眼睛,转头对上了陈闻近在咫尺的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面有种难言的沉默和克制,许峤揉了下眼睛,嘟囔着说:“原来你还没睡着呀……那刚才怎么……”
他嘴唇张张合合,话还没讲完,陈闻忽然吻了上来,不同于之前蜻蜓点水的亲吻,陈闻这时候更像是害怕从许峤的嘴巴里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所以很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嘴巴来逃避,让人没有办法开口。
陈闻的舌头在许峤朦朦胧胧毫无防备的时候撬开了他的嘴巴,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口腔里游走。
这种力度对于许峤来说太过陌生,甚至撞得他嘴唇都开始发痛,于是迷迷糊糊不自觉有些抗拒,瞪大眼睛偏着脑袋躲闪了下,但是陈闻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反而把他搂得更紧,只是没有那么用力地去摩擦他的嘴唇。
许峤眼前是陈闻被无限放大的俊朗的五官,鼻尖萦绕着铺天盖地的茉莉味儿,他喘不过气地在陈闻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好半晌,陈闻终于抬起头结束了这个格外漫长的吻。
许峤憋红了一张脸,大口大口喘着气,圆圆的杏眼里都变得有些亮润,嘴唇也格外嫣红,睁大眼睛看着陈闻,一时半会儿都讲不出话来。
灯光昏昧,陈闻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克制地沉着,静默中带着一丝生涩和脆弱。
好半晌,陈闻的眼睛一眨不眨,声音有些哑地忽然开口:“……今天晚上点蜡烛的时候,我许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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