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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先踹开浴室门把秦柚时丢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
“秦柚时,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秦柚时立即赖账:“不记得。”
“你知道是我当机立断让陈俊翰他们来三十八星救下你妈妈的性命时,你怎么给我保证的?”
呃。
秦柚时想起自己哭的快要背过气去,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钟淮贤就胡乱保证的话。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好爱你啊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真是可恶啊,他怎么就胡说八道了这么一通!
没关系,他还可以再次赖账:“忘了。”
“我替你记得就好,”钟淮贤也不恼,大概是早就知道秦柚时会这么回答,他对这个omega就是这么了如指掌。风轻云淡道:“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是想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那你可以试试。”
秦柚时见吵架也不行撒娇也不行耍赖也不行,就知道这事是真的没得商量了。
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钟淮贤吗。
“可是我现在还在休学呢……”
“明天就可以复学。”
“就还有一个月了,我能学到什么?”
钟淮贤蹲下身来,显露着青筋的手抚向秦柚时的身体,“你复读一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手续。”
唉。秦柚时把脑袋靠在边沿上,任由钟淮贤为自己清理。
不过,他这次虽然目的没有达成,但却没有一点想哭想要继续闹的冲动,好像很久之前就这样了……
“秦哲的主治医生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水流流淌着,秦柚时听着昏昏欲睡,在这种时候钟淮贤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半抬起脸,呆了好久,又躺了下去。
浴室的灯光好亮,闪的他的眼睛要睁不开了。
“哦,都要一个半月了,他也真是……”秦柚时半眯着眼睛,语气平常,“反正我是不会去看他的。”
“嗯。”钟淮贤说,“不去也好。”
距离那场爆炸案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月了,在这段时间里,秦柚明和连平连安入土为安,秦哲带去的那六位手下的尸骨也被家属带走,只有秦哲,在爆炸案里除了秦柚时以外唯一活下来的人,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苦苦挣扎。
当所有人的生活都慢慢步入正轨时,这个罪魁祸首正在被痛苦折磨着,他想死也不能死,想活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这很难不说是不是报应。
秦柚时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的父亲,他其实连秦哲怎么样了也不想知道,只是在医生的口中得知秦哲现在过得有多惨烈。
他想遗忘,遗忘那个在回忆里温柔高大,对他有求必应,曾经高高把他举过头顶的爸爸,也遗忘那个出轨后面目可憎,企图利用他,在自己被绑架后也冷漠到极致的父亲。
-(懒呀)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走廊里偶尔会走过一两个值班的护士,和向病人交代事物的医生。他们每个人的脚步都不会在哪一间病房里多做停留。
这里大多数都是安静的,经常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甚至凉的有些吓人。
此时,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春天来了,三十八星寒冷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女人身形笔直,穿着一身裁剪贴身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短款西装,头发柔顺,正扎在后面,露出了漂亮柔美的脸庞。
她似乎是刚忙完事务,并不是特地来医院来看望哪位病人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蔡和妍刚在公司开完会,准备和合作伙伴去商谈另一场生意,就收到了主治医生的消息。
张医生:夫人,秦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就在这几天了?
蔡和妍想,那还真是太能活了。
蔡和妍想到秦哲能靠着他仅剩的那副残躯苟延残喘到现在,就不得不感叹她这个丈夫的确不是一般人。
当然,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包括秦柚时在内的其他人都以为秦哲单纯是求生欲太强,只有明白,秦哲是在等她。
也不一定是等她,也可能在等秦柚时。总之,他在等待一个答案,在赌一个可以让他放心离去的结果。
这些天蔡和妍和秦柚时一样,都不曾来见过秦哲,不过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她要在秦哲最痛苦的时候再给他来上致命一击,就像当初他对自己那样。
“……”
病房的门开了,蔡和妍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如今支撑着秦哲延续生命的挂起来的瓶瓶罐罐,视线再往下移,就是那个浑身包裹着纱布的男人。
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起码现在还包裹得很严实,蔡和妍看不到他烂掉的肉和流脓的皮,只能看到在层层白沙的缝隙,挤出来的那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眼窝很深,眼珠很浅,是秦哲的眼睛。
蔡和妍感受到纱布下的人蠕动了一下,一定是认出了她。不过,或许是不能说话,发出声音也只能自取其辱,秦哲还是静静的。
蔡和妍抬起手看了一眼表,她把和合作伙伴商谈的时间只推后了半个小时,所以,留给她和秦哲最后的独处时间也就十分钟。
她走到秦哲面前坐了下来,勾起饱满的红唇,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像他们还夫妻情深时,蔡和妍常常看着秦哲的那样,“老公,你怎么样?”
秦哲唯一可以用来和外界沟通的眼睛闭上了一瞬,再睁开时,里面的浑噩愈发明显。
蔡和妍猜测他已经头脑不清醒了,那样可不行,她必须得让秦哲在最清醒的时候知道他最不想知道的一切。
“老公,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么可怜,又这么……”蔡和妍停顿了一刻,再次说出的话多了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这么活该。”
“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天对不对?在你坏事做尽,拿我和陈宁荷,柚时和陈耀扬当成为你铺路的工具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因果轮回,现世报来的就是这么快?”
秦哲缓慢的眨眼,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蔡和妍也知道这些话大概是激不到秦哲的,但是她要泄愤。一个人没有心就是没有心,秦哲根本不会后悔他这么对待别人,他只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陈耀扬掐死。
“老公,医生说你快不行了,所以我来了,是想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蔡和妍收住眼底的恨意,淡淡道:“我知道你想知道现在你的公司是不是被柚时继承了,我想,你应该很有把握一定是他,陈耀扬死了,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了,带着你的血脉,就算是一个你瞧不上的omega,但总归也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再说,根据三十八星法律,他也是目前能继承你的财产的第一人,对吧?”
“不过,老公啊,”蔡和妍站起身来,纤细分明的手伸出,在秦哲的紧盯之下,在这个残疾的人脸上轻轻划来划去,声音异常温柔又好听,像是在蛊惑:“你一个快要死掉的残废,连动一下身体都需要人来帮忙,你觉得你还能像从前算计我们那样运筹帷幄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的公司,这整个秦家,现在已经姓蔡和陈了,知道吗?”
蔡和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说什么话秦哲才能最生不如死,至于他到底信不信这不重要,总之他无法瞑目。
“唔……唔……”
每一个字都牵引着秦哲快要暴怒的情绪,直到蔡和妍说完,他已经愤恨到在床上徒劳的挣扎来挣扎去,身上的纱布都快要被崩开。
蔡和妍看到这一幕,好心提醒道:“别这么激动呀,小心伤口裂开,我看了怪怕人的。……你是想说这是假的?这是刺激你的?”
尽管秦哲只有一阵唔唔声,蔡和妍还是贴心的做了翻译:“你真的觉得这是假的吗?放心好了,柚时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他,我不会像你一样……哦不对,你也不关心他会怎么样,你只是在担心你的事业,你只是还在乎那点破血缘。”
“没事的,老公,我和陈宁荷毕竟都为你生过孩子,也算是你的功臣了,你都快死了,给我和她留点好东西也是你该做的。”
“哦对了,我的病好了,你不用盼着我很快去地下找你了,这真的是托你的福啊,要不是你刺激我,我还不至于真的熬到了有人来救我。你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吗?”
蔡和妍不顾秦哲的翻动,将脸贴在了秦哲的胸前,仿佛他们还在恩爱,说出的话却是杀人诛心的:“是陈俊翰,你知道他是谁吧?呵,我说我感激你,是真的在感激你啊,要不是你逼他们到绝境,或许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了,我就真的已经病死了。”
“谢谢你啊……”在秦哲已经快要发不出任何声音时,蔡和妍犹如催命符般幽幽地说,“真的谢谢你啊……”
在离开时,蔡和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和她夫妻多年,是真的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很多时候,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什么感情什么幸福,都不过是回忆里的一粒沙。蔡和妍看着秦哲,这个从天之骄子一路跌到了残废的丈夫,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他们的曾经和过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什么都没有。
去吧,秦哲,你也该死了。
随后,蔡和妍打开门出去,再也不曾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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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秦哲去世的消息时,秦柚时正独自在超市买东西,他正在挑起一大包薯片放到购物车,就收到了蔡和妍发来的消息。
妈妈:宝贝,秦哲死了。
秦柚时拿起来手机来看,蔡和妍又发过来:秦焕把他捅死的。
秦焕,那个被秦哲送到精神病医院的弟弟,秦柚时的四叔。
秦柚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四叔,他只知道秦焕是一个疯子,被关在精神病医院好久好久了,大概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在看到这个人名后他都有点恍惚,差点忘记了这是谁。
原来,在蔡和妍从医院里看望秦哲最后一面没多久,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秦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秦哲的病房号,穿戴整齐地进入了医院,进入了病房,然后拔出刀,在秦哲惊恐的眼神中,一击致命。
秦哲再顽强,也无法抵御心脏被捅穿的痛,秦焕捅了三十刀,最后一刀才是心脏。
所以秦哲到底是疼死的还是心脏被捅而死的,这很难说。
事后秦焕因为真的是重度精神病患者,没有进监狱,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听说进去时还在不断地吼着,“秦哲,你死得好,你活该!”
秦哲这辈子,什么都是一塌糊涂的,为儿女时、为兄弟时、为丈夫时、为父亲时……
所以在他死后,作为他的妻子的蔡和妍拒绝为他收尸,医院只好将他活化,然后埋到了无人认领尸体的众墓中。
尘归尘、土归土,都结束了。
秦柚时搓了搓眼睛,回给妈妈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着,其实他应该买完东西了,至于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他就是还想再走走。
“爸爸!我想买这个好不好呀?”
“好啊宝贝,你想买什么颜色的?”
秦柚时被一声清脆的童声吸引,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父亲正抱着一个小男孩在玩具区挑选着玩具枪,而母亲正在旁边,笑意盈盈地望着这对父子。
“我想要蓝色的!”
“好,那就买蓝色的。”
“爸爸,我爱你!你真好!”
“那妈妈呢?”
“我也爱妈妈!”
“哈哈哈哈哈……”
幸福有时候很简单,又那么吸引人。秦柚时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这个其乐融融的家庭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第89章 幸福(完结篇)
以最快的速度举办婚礼,是在钟淮贤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决定下来的。
秦柚时比alpha起的要早,正坐在床边逗秦橘子。他已经上了一周的学,虽然还是有厌学心理,但也认命了。反正在学校里他也是玩,不好好学习还是不好好学习。
“怎么了?”听到钟淮贤猛然起身的声音,秦柚时扭过头对上钟淮贤带着血丝的眼睛,“你没睡好吗?”
alpha似乎还没有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他迟缓地看向正关切地注视自己的一人一猫,鼻间喘出微微的粗气,良久,有些疲惫地往后一靠,手就要摸烟。
但不等秦柚时出声提醒,他自己就停下了。前几天他和秦柚时已经约法三章,秦柚时乖乖去学校,他戒烟。
“秦柚时。”
“我在啊。”
钟淮贤忍了忍,还是准备把烟咬在嘴里过过瘾,这是他惯有的情绪低落时才会有的表现。
“半个月后办婚礼。”
秦柚时爱奢侈,爱漂亮,婚礼必须要办的盛大隆重,最好是让整个三十八星都关注到的婚礼,但是婚礼场景布置需要时间,人力和人工智能一起做,压缩到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在秦柚时有些感到莫名其妙时,钟淮贤盯着他的脸,已经把婚礼的筹划想好了。
做出一个决定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不需要太久。
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钟淮贤和秦柚时本来打算在秦柚时毕业后再办婚礼,当时已经说好了的,结果钟淮贤这次倒是出尔反尔了。
“为什么?”秦柚时现在聪明了很多,他猜测:“你梦到和我结婚了啊?”
“我梦到……”钟淮贤的太阳穴突突的疼,修长的手指捏紧了眉心,一副不愿意再想下去的模样。
暴雨交加的夜晚,质问他为什么和别人抱在一起的秦柚时、被车撞到的秦柚时、还有在火场里的秦柚时……(班班妞正离)
这场连续的如幻灯片似的噩梦已经纠缠着他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从秦柚时误会他和于遂开始,每一次都是从火场结束,这其中穿插了太多挫折,钟淮贤细想一下都是是对自己精神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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