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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若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鸡娃爹,不情不愿地端正姿势,强调:“还小,不可拔苗助长。”
南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南茹忍不住掩唇一笑。
好在南元是个气量大的,不至于同他这个小儿一般见识,也还没忘记自己将这混小子哄来书房的借口。
他拾起那本竹简,先是同南若玉说了下作者的生平事迹,还一脸赞叹地说:“此人能游历大半个大雍,还书写下如此珍贵之记载,真叫人叹服。”
南若玉便好奇地问:“阿父可知此人是谁?”
南元点头:“自是知晓的,不过他已经年至花甲,回乡养老去了。我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去拜访他了。”
他现在乃是一郡之主,轻易离不得此地。就算是往后卸任了,兴许此人也已经离世,还是不做希望的好。
南若玉追问:“他在哪?”
南元:“当是豫州。”
南若玉没见过大雍境内的地图,不知晓幽州离豫州有多远。直至南元亲自将地图拿来,展开摆放在低矮的曲足漆书案上,他才得以看清两州之间的距离。
嚯,还真是挺远的,中间都隔了两个大州呢。
南若玉同情地看了他爹一眼,却被轻轻敲了下脑袋。
他爹畅快一笑:“无妨,我既然看了他的书,觉着心满意足,便算得上是神交了。那么见不见面又有什么呢。”
说得还挺大气豪爽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地里遗憾惋惜肉疼了。
南元一看这小子眼睛鬼灵精怪地骨碌碌转着,就知晓他憋了一肚子的坏水儿,赶紧拿书里的内容来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
养孩子,难呐!
竹简有些坠手,而且南元手里头拿着的不过只是一郡之地的记载,整本书可是分了许多份竹简。
其实这时候已经出现纸张了,却并没有普及,而且使用起来也不怎么方便,多数人还是用的竹简。
可惜竹简繁重不说,还极其容易被虫子啃噬,撰写起来也麻烦。
南若玉瞅了一眼,觉得抽空弄个造纸坊也不是不可以,也是为了他日后读书认字不用抱着这种重量级工具着想。
况且他若是想在课堂上搞点小动作,看点他们大人眼中不那么正经的书籍,用纸张怎么也比竹简方便些吧!
南元今日的娃娃小课堂结束。
但令南若玉猝不及防的是,这个老爹忒不讲武德,在上课结束后突然袭击,还搞了个提问——
“我刚刚同你们说的是并州,你们认为,在此地的重中之重的贸易会是什么?”
答案实际上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动脑筋,毕竟南元已经说过此地的特产了。
不过南茹没有一口回答,反而是先看了看自己年幼的小弟弟。
南若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老父亲差点儿绷不住面皮前,才不慌不忙地说:“马匹,皮毛。”
至于粮食和布帛不必说,到哪这都是交易的关键,人不能不吃饭,而布帛在多数时候都是被当做钱币使用。
南茹这才缓缓开口:“我和阿奚的回答是一样的。”
南元颔首,又问道:“为何会是这样呢,你们想过没有?”
真的像是在问幼稚园的小朋友似的,南若玉瞅了眼还未到六岁的阿姐,在心里叹了口气,确实是小朋友呀。
南若玉捧着小脸蛋,对南元道:“阿父,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吧?我饿了。”
南元到底心疼孩子,应和道:“不错,是最后一个问题。”
原本他还想一个套一个,子子孙孙问题无穷尽呢,没想到被偷懒的臭小子给发觉了,他也只好罢休。不过他心里头是满意的——至少这小子人精着呢,不必担忧他长大后吃亏了!
南若玉把先回答的机会让给了南茹:“阿姊先说。”
南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
南元看到女儿濡慕的眼神,也温和了神色:“茹娘先说说吧,就是讲错了也不妨事。”
南茹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阿父方才说了,并州自前朝以来,就有南胡内迁,与汉人杂居。那些胡人民族最擅长牧马牧羊,而军队则需要马匹壮大队伍。同时,并州和幽州一样冷寒,所需的毛皮也多。因而那两样物品在交易中占大头。”
她的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气,但是能够将方才南元同他们所说的复述出来,并加入自己的思考,俨然十分出色了。
南若玉就拿小手拍着巴巴掌,夸赞道:“阿姊答得真好。”
南茹小脸微微泛红:“没有,不过是胡乱说说。”
南若玉发觉南元向着自己看来后,微微一笑:“我同阿姊的想法大差不差!”
南元久违地头疼了。
小儿子哪哪都好,就是不爱掐尖,简直将躲懒当作自个毕生修炼的功课,真真叫人奈何不得。
*
四月,在幽州广平郡待了将近两个多月的虞将离对着南家一众人辞行。
他在阿姊家留得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动身出发离开。
南若玉对这个小舅舅还是挺不舍的,尽管小舅舅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他阿娘的庄子上,但每回过来都会给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而且出手很大方,对待小孩子也十分和气。
原本家里人就不多,少一个他就少了几分乐趣,南若玉当然一万个不情愿了。
他撅着小嘴巴,依依不舍地问:“小舅舅,你就不能多留一段时日吗?”
南元看着自家小儿子这般黏他这个舅舅,有些吃味,当即就道:“那可不行,你当你小舅舅是你这个闲人么,他此番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虞将离晓得这孩子聪慧,未曾把他当做寻常孩童敷衍,就正经了同他说:“这个么,阿奚,你可知如今是如何取士的?”
南若玉在心中有几分猜测,从他人口中还有他阿爹的日常动向,可以判断一二,但不能完全确认。
他摇摇头,诚实地说:“我不知。”
虞将离就同他解释了一二,如今选拔人才的制度为九品中正制。首先就是通过中正官根据士人的家世、品状(德行)、形状(外貌)来定品,分了上上到下下九品,通过选出来的品级再定最后的官员人选。
就算是你想要拒绝朝廷的征召授官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不与大众俗人为伍,却也没必要错过定品。
虞将离道:“河川郡的中正官再过两三月便要前去,我也得早早过去参与评议定品才是。”
倒不是为了要拿个什么一官半职,只是定品对自身和家族的名望而言有好处,还是早做打算才好。
原来是这样……
南若玉大义凛然:“小舅舅的正事要紧,便早些归家吧。”
虞将离哈哈一笑:“我虽离去了,不过阿憬却还在此处。我观你二人还能说上几句,想来你也不会太无趣。”
杨憬闻言也朝南若玉一笑,露出几颗雪亮的牙齿。
南若玉也挺高兴,有这个身体精壮,能打能抗的小伙子在,往后他想溜出去玩,他阿爹阿娘都不能说什么。
在虞将离走前,南若玉又拉着对方的手脉脉含情地叙旧,说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道小舅舅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以给他捎来一份。
多多益善,他这里来多少收多少。
虞丽修闻言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臭小子,你阿娘我可亏待过你,怎么光是想着朝自家小舅舅伸手了?”
南若玉振振有词:“阿父说,各地风情不同!”
南元也是万万没想到天上还能飞来一口横锅,他瞅见老妻危险的眼神,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虞将离却是痛快地应下了南若玉的请求,让虞丽修都有些头疼。所有人都无比溺爱着这个孩子,真不知此子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不免忧心忡忡,万一成了个纨绔子弟该如何是好?
南若玉不知晓他阿娘心中烦忧些什么,只是在虞将离打包行李时,又给对方塞各种调料吃食,又是让他们手底下的人扛了一口铁锅带走。
他还花五百积分给小舅舅买了个安神的香囊,好叫对方在路途之中能够舒坦一些。
【您还真是花钱如流水啊。】阴阳怪气的签到系统如是说道,【要是不尽快多攒些钱,日后你还能给你爹娘买延寿丹么?】
南若玉时不时在延寿丹的页面看上两页,还勾着手指算算自己的积分,心里盘算着何时买下,傻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他不开口倒是还好,一说话,南若玉便把主意打在了它的头上,追问道:【你们有新手大礼包吗?我看人家的系统不都有这个么,我的呢?】
签到系统:【……】
南若玉痛心疾首:【系统和系统之间差别可真大啊!你瞧瞧别人家的系统,再看看你,是不是没有努力!】
【对不起,您已被系统屏蔽,请稍后再来。sorry……】
南若玉:“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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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伸手.jpf[狗头]
第16章
就在四月中旬时,南延宁一行人也紧赶慢赶到了黎溯郡内。
说起来,南延宁赶路的这段时日竟不像是以前那般难熬,夜间和休息时他都睡得极香,每日精神奕奕,吃嘛嘛香,全然不像是一个赶路人应有的倦怠。
其中固然有他身体愈发健康硬朗的缘故,但是,最大的功臣应当是手头那只香囊。
它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神定的清香,并不过分浓郁,仿佛是地面最不起眼的鹅黄、梨白小花,却能让人心生喜爱。
队伍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发觉了他的不同寻常。
只有南信径直寻过去,笑吟吟地问:“云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没拿出来?”
南延宁明白他的意思,头回显出迟疑的神色。
南信:“好哇,原来还真有。莫不是此物很珍贵?”
他知道南延宁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要是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不至于藏着掖着。
南延宁满脸的无奈:“我也不知晓是不是心里作祟,我总觉着阿奚给我的安神香囊很有用,闻了之后身心舒畅,连吃饭睡觉都要好许多。”
南信原本也是这般想的,不过他琢磨着情志哪来这么大的效果,真等如此还要大夫做什么,他笑着说:“将张大夫唤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南延宁思索片刻,依言照做:“若是有用,便拆开看看,能否让大夫再配一个。”
南信:“你倒是舍得。”
南延宁微笑:“阿奚不会对此有异议。”
南信听得牙酸,却少见的生出了几分羡慕。
张大夫来了。
他嗅了嗅这香,确实感到一阵清净心身、疏郁涤烦的安神感。在得到大郎君的首肯之后,他绞开香囊的缝线,然后理了理里面的药材。
“这香囊确实可疏通经络、宣畅气机,沉香、菖蒲等药材也是气顺安神之物,只不过老夫才疏学浅,实在不知有些草药到底为何物,应当对人是无害的。”
南延宁和南信面面相觑,一个半大小鬼头到底从哪弄来的药材。
南信更是感慨:“你那阿弟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他像南若玉这般大时,成日里也只会吃睡,哪能做那么多的事。
南延宁脑中也嗡嗡作响,幼弟能逃过母亲的眼睛折腾出这种小玩意儿,确实极有能耐。
既然没法子再照原样做一只香囊,于是……
南信厚着脸皮挤上了南延宁的马车,并道:“兄弟就该有福同享。”
南延宁:“……”
一个字,绝。
路途中发生了这么一个并不算太紧要的小插曲,而他们这一行人的车马也缓缓驶入了黎溯南氏的族地。
他们的族地是一坞堡,勾连山水,易守难攻,里头就是一个小镇子,养的庄户人家都在坞堡内交易,也不怎么出去。
因而在族地之中,所有族人都是分散而居,由佃户和奴仆耕种土地,伺候他们的衣食住行。
回了族地吼,南延宁和南信便要道别了,二人都有事要忙上一阵子。
南信更是趁着还未下马车时伸了个懒腰:“也就这时需不着注意仪态了,后边的苦日子就要受着咯。”
南延宁微微颔首,并不放在心上,他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公子的清雅礼仪,不需要像南信这样装模作样。
二人在坞堡口告别分开。
车马往前驶入,南延宁撩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他自小在族地长大,自然认得这里的一草一木。此次同他父亲奔赴任上将近三年,发觉这里也没什么变化。
他松开了手,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沉思母亲之前说的话。父亲这一支乃是族中嫡传本支,住的地界自是极好,是山清水秀的中心。
而他们家在族中的祖地这些进益、铺子,也全都有赖一位崔姓管事打理,且族中的资源也都是给他们家操持着的,还会往父亲任地上送去,倒是用不着他操心太多。
马车缓缓停下。
南家在族地之中的宅邸要比任上那个宅子好上千百倍,雕梁画栋争奇斗艳,处处彰显着世家之贵。
僮仆也早早来迎接主人,姿态沉稳守礼,为首的那位须发皆白的男子就是崔管家,其为人忠心,也将仆从安排得极好。
南延宁下了马车,主动朝他开口:“崔管家,许久不见了。”
老者看过来,眼中有些诧异,眼眶却是微微泛红:“难为大郎君垂念,老奴感激不尽。”
南延宁微笑不语。
老者也话锋一转:“老奴观大郎君您似乎身子骨好了许多,这是……”
南延宁轻轻一笑:“进屋再说吧。”
崔管家一拍脑袋:“您瞧老奴这蠢笨的,大郎君快快请进。”
进屋时,南延宁就不经意地提起了自家幼弟,也言明是幼弟命人做的吃食合他口味,身子渐渐就被调理好了。
听得崔管家瞠目结舌,心道小郎君真乃奇人也,竟有这般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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