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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间干这种事早已轻车熟路,不甚在意地点头:“自然。”
他转而提及另外的事:“硝石制冰的法子倒还挺管用,工坊内也能供应上一些。奢侈点的,在奇味楼还上了沙冰这类的吃食。”
不过这时候的沙冰还有个更为雅致的名字,叫做“寒筵”和“冰筵”。
南若玉自然不满足于沙冰,冰淇淋一类的吃食他当然也捣鼓出来了,在点心铺里上新之后就被人一扫而空,文人墨客还给它取了好听的名字——“酥山”。
但他精心研制出来的吃食终究是便宜了别人的口腹之欲,因着这等吃食太过寒凉,虞丽修是明令禁止他们这些孩童多吃的。下人们也都提着心,生怕他俩犯戒。
南若玉舔了舔嘴巴,鲤鱼打挺似的从竹席上爬起来,小肚子还颤了颤。
“廖百川该回来了吧,现在的他可算是背靠世家行动,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对方的人手都是他帮忙组建起来的,因为他要卖出更多的货,商队是必不可少的。
为防沿途匪盗打劫,这回他还是蹭了他阿父阿母的车队,因而商品带的不多。但是,货品中单凭那些琉璃,就足够让此次出行赚回本了。
*
廖百川在回来后,就赶紧到郡守府邸见上小郎君一面。
南若玉瞅见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就知晓此次售出玻璃器皿定然大获成功。
他让廖百川喝口凉茶,坐下来回禀,不急于一时。
廖百川遂按捺下内心的喜悦,喝了两口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说起他近些时日的遭遇来。
“小的是想过这些琉璃制成的宝物定然能在王公贵族那儿掀起轩然大波,只是没想到生意会那样红火,简直出人意料。”
幽州这边的士族南若玉打算悠着点薅,其他地方他就半点不客气了,珍品玩物通通打包送去。
“小人不惜千里在京城开了一家店铺,再大肆宣传了一番,宝物一上博物架,就被那些千金太太们一扫而空,便是好些士族郎君也为此着迷,不惜花大价钱都要买上一套齐全的琉璃茶具或是其他琉璃用具。”
不少士族甚至是亲自来到店中精挑细选,还有相邀他去府中详谈的。不过想到背后的东家是谁,廖百川倒是给不卑不亢地回绝了。
想到那样空前盛况的场面,他现在心头也都还是滚烫的。堂堂商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境地,恐怕是不少人毕生的追求吧。
廖百川又唤人将几个大箱子抬进来,南若玉本来还半躺在榻上,一只脚支起,一条手臂托着胖乎乎的脸上,在那些箱子齐齐打开时,差点没被里头的金光晃花了眼睛。
金子、金子,还是金子!满满几大箱的金银财宝!
上辈子身为社畜的南若玉从未想过钱居然会这样好赚,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些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实感。
毕竟有吃有喝,每日还有系统里的电视看着打发时间,心态早就不能同日而语。
这般气定神闲之态让廖百川佩服不已。
南若玉看了一下,又道:“日后尽量在附近的郡县换成粮食吧,如今我的银钱倒不怎么缺。”
廖百川俯身应是。
南若玉:“下回你再去京城,就开一家书铺,只卖笔墨纸砚,其他的就别管了。至于掌柜的……就由你来挑选吧。”
先前的纸都是往族地运了好些,自己留着用了些,还分给了亲朋好友,再拿出来卖时,单是广平郡的士族都能将存货给轻易买完。
现在庄子上的人一多,工坊里招人都不在少数,造的纸也愈来愈多,倒是可以大批量的往外售卖了。
……
天气渐凉些,南若玉也舍得出门了。
他赶上了方秉间的趟,还不住地夸赞他近日愈发有规划,真不愧是上辈子统率过他们这些牛马的人。但方秉间觉着他这话有阴阳怪气的嫌疑,并未搭理。
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方秉间着端方有礼的姿态看起来比他更像是世家人,若不是一对眼珠子是蓝的,样貌也偏深邃俊逸,活脱脱就是个汉族世家走出来的清贵公子。
和方秉间比起来,南若玉就像是没骨头的面团,绵在马车上不愿起身。
二人没怎么交谈,但气氛莫名和谐。
恰在这时,马车猛然停了下来,南若玉一个趔趄,滚进了方秉间的怀中。
方秉间捂着肚子嘶了一声:“你合该去练铁头功。”
南若玉被他揶揄得说不出话,鼓了下腮,摸着脑袋说:“又不是我想的,我也是受害者嘛。”
没等他问车夫怎么了,外面就是一阵喧嚷——
“哪里来的乞丐,去去去,郡守家的车马也敢拦?!”
方秉间微微皱起了眉,南若玉掀开了车帘,看向外边。
外面正跪着一个身上尽是打满补丁衣裳,抱着个豁口粗瓷碗的乞丐。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是鸡窝,还一缕一缕地卷起,看不大清脸。
“行行好吧,这位大爷,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干哑,仿佛很久没喝上水了,伏在地上一声声地哀求着。
南若玉原本觉得自己之前看到流民涌入的场面后,对乞丐应当会不大动容,但是看到这样一幕还是有些沉默了。
和现代有手有脚就至少能找个填饱肚子的工作不同,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疾病、饥饿和瘦弱就能轻易击溃一个人,一个家庭。普通人在面临天灾人祸时无异于蚍蜉撼树,一丁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赶在护卫过来驱赶乞丐前,他道:“把我们的点心分给这人,再告诉他,若是不想继续靠着乞讨过日,就去城西的庄子。只要打听打听,他会知道路的。”
护卫点头应是。
那乞丐也并未纠缠,拿到点心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哽住都舍不得停下来,看得南若玉挺不是滋味的,都怕他把自己给噎死。
方秉间双手环胸,眉头拧得很紧。
南若玉见状,奇怪地问:“怎么了?”
方秉间笃定地说:“刚才那个乞丐有点儿不对劲。”
南若玉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吗?”
方秉间没理会他的耍宝,冷静地说:“你的马车虽然低调,但一般的乞丐又哪里敢拦?况且,在车夫说了自己是郡守家的马车后,他居然还不畏惧。当然,不排除此人胆大,一心只想乞食。可是他竟然能突破护卫跪在你的车马前乞讨,怎么也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
南若玉也被吓了一跳,他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你分析得可真是面面俱到,那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解惑的人,依然还是那个乞丐——
他居然先南若玉和方秉间一步到了庄子前,还拦下了他们的车马。
这速度……怎么也不像个饿了很久的瘦弱乞丐。
这一回护卫们可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大意,对此人严防死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让他再继续向前一步。
“小郎君不必担忧,在下并没有恶意。”乞丐直起身后,瞧着身量十分高大,声音也清正有力。
南若玉皱眉:“你是谁,来做什么?”
乞丐平静地说:“吾名为屈白一,不值一提的剑客,是来追随小郎君的。”
南若玉惊诧:“???”
人在家中坐,人才天上来,这是个什么理?
屈白一解释道:“我同廖百川相识,知道他是个厚道人,见他对小郎君身边死心塌地的样子,我就知晓他的大仇一定得报,而且你必定是他的恩人。”
方秉间:“你还挺机灵的。”
屈白一谦虚一笑:“过奖。”
南若玉:“居然是跟廖百川认识的么?”
不过廖百川确实是个难能可贵的义商,在灾荒时会给一些贫困的百姓施粥,乐善好施,扶危济困,这些他都托阿父阿母打听过。
他也暗中考验过廖百川此人,见他得了那般多的金银财宝自己也没贪墨半分,就知他值得一信。
可惜了,恶棍并不因廖百川是个好人就放过他家人。
南若玉收回思索的神情,转而问道:“我凭什么信你呢?”
问话时,他也不忘暗戳戳地问签到系统:【这人是好是坏?】
签到系统很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检测人心。】
南若玉叹了口气,没再抓着签到系统不放,倒是把它气得够呛。
屈白一爽朗一笑:“不知道。”
南若玉:“……”
方秉间:“……”
屈白一挠头:“哎呀哎呀,坏了,我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取信的。不过,我就是认定你了,小郎君!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南若玉:“为什么是我?你若是想报恩,应当是去帮廖百川吧。”
屈白一很直白地说:“那不是来晚了一步么,待我得知这事时匆匆赶来,结果廖公的仇人恐怕渣都不剩了。而且廖公可没有有恩于我,我只是敬佩他的为人,现在又对小郎君你感兴趣。”
而且,他在见了廖百川之后就想瞧瞧他追随的小郎君品性到底如何,虽说人人都在讲小郎君是个心善之人,给了流民温饱的机会,给了他们吃住的地方,待人和煦温柔,从来没什么架子。
但经过人们口耳传诵,传言总会夸大,不亲自见上一面他怎么会相信。
而人在碰上意外状况时,一刹那间,脸上的神色也会真情流露。
不过,当时看到南若玉这样年幼,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南若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真是实心眼,就这样把自己的考验说出来了啊,若我是那种心胸狭小的人呢?”
“你不是!”屈白一又哈哈笑了几声,“就算是,那也是我自己看走眼了,合该自己承担苦果就是了。瞻前顾后实在丢人,那不是我的本性。”
南若玉不想搭理随随便便凑上来的人,不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吗?他又不是傻子。
他和方秉间对视一眼后,就知晓自己的小伙伴可能是同样的心思。
屈白一见状,忽地开口:“你需要我的,小郎君。”
南若玉微讶:“此话怎讲?”
“你看你,出行时总是这样不设防,还喜欢随随便便和陌生人搭话。要是碰到些心思不正的小人耍阴招,你可就危险了。光是这些护卫哪能护得住你呢,你又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再说了,一般人也不会像郎君你一样,常常出入护卫森严的府邸啊。”
那些自诩尊贵的人物一向都是龟缩在自己的府宅内,大门不买二门不出的,出行的阵仗都得弄个大排场出来,整得跟龟壳似的,在一条街见上仪容都难。
南若玉和方秉间闻言是真的震惊了。
方秉间:“谁会莫名其妙玩刺杀……”
不对,若是南家赚的钱财多了,也确实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南若玉兴许不会死,但是作为威胁自然是最好的靶子。
“你在跟踪我,窥伺我的行踪?”南若玉眯着眼睛,不爽地问。
屈白一理直气壮地说:“说得这样难听做什么,我只是一不小心碰上你,一不小心观察了几天,又一不小心地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方秉间气极反笑:“好一个不小心。”
护卫们听得青筋暴起,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小郎君,简直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郎君,请您让我们出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侧的护卫出声,拱手向南若玉请求。
南若玉颔首同意了。
他也想瞧瞧屈白一到底是嘴皮子利索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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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42章
剑,出鞘了。
犀利凛冽的剑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南若玉大吃一惊:“不是吧,原来还真的有传说中的江湖侠客。我们不是基建种田频道吗,怎么会出现武侠人士,他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方秉间惊讶了一瞬又平静下来:“谁知道呢,不过他拿剑的速度真快,而且刚刚我们也没发现他就把剑背在身后。”
护卫一个接一个被打败,这人还一直都用的是剑柄,没用剑刃,强得让俩小孩都无话可说了。
“好厉害啊。”南若玉咬着指甲,稍微有些焦躁。
方秉间回过神后,安抚他:“你别担心,这么快落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今日带的人手不算多,所以他才能轻松击败护卫们。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剑客也能被车轮战磨死。”
他微微皱起眉:“不过,他有一点说得很对,我们平时是太大意了。”
屈白一收了剑,身上破破烂烂的补丁衣裳被风刮起,笑着问:“小郎君,如何呢?”
南若玉刚想张口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还不在少数。
屈白一没帅过几秒,就和匆匆跑来救援的杨憬打了起来。
先前南若玉他们都没有见识过真正打架的场面,现在一看,不免就挪不开眼。刀光剑影之中,武力的碰撞都闪着火花。
杨憬用的武器是长枪,打起架来大开大合,而且他不讲武德,命下属一起进攻,还真把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屈白一给绑了起来。
南若玉:“……输得好快,可恶,他完全破坏了江湖人在我心中的帅气形象!”
杨憬额头上冒了些汗,赶紧前来查看他们的情况:“郎君,你们没事吧?”
南若玉和方秉间齐齐摇头。
南若玉还道:“他并未伤人。”
杨憬稍微松了口气,余光瞥着被绑了之后就仿佛自暴自弃地躺在地面上的青年剑客:“没想到屈白一竟然也来了广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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