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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爹?”南若玉困惑。
方秉间平静地开口:“确切来说,是想要见庄子的背后主人,好谈条件来买自己的命。”
南若玉哎呀了一声,扼腕叹息:“这样的事该早点儿说的,咱们也就不用白白养着他了,真是浪费粮食!”
方秉间:“……”你计较的就是这个么。
“虽然没有虐待他,不过那人每日也就吃点稀粥,饿不死但也填不饱肚子,日子过得很煎熬,有些熬不住了才催促狱卒想要跟郡守见面。”
南若玉:“那就好。他要见就见吧,正好上回卖郑安的粮食用得差不多了。”
方秉间勾了勾嘴角:“你倒是提醒我了。”
南若玉:“什么?”
方秉间:“郑安是被‘匪徒’害死的,还是广平郡附近的大匪寨。不管之前运粮的郑家统领想过什么,最后也一定会这样说。而楚家和黑风寨勾结的事又浮出水面,一旦来人赎买那楚家连襟,郑家就一定会注意到这事……”
南若玉哇了一声,拍掌道:“那不就狗咬狗,一嘴毛了吗?”
他给方秉间比了个大拇指:“天才!您就是在世诸葛呀。”
*
潘县。
下里村。
在正旦过了的第二日,他们村子里来了个瞧着就非富即贵的文雅贵人借住,过了两天,他就雇佣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干活。
也不是什么太累的活,就是将羊毛给分拣出来,去除里头的杂草、石头之类的,之后还要给它们清洗干净再晾晒。
这样轻便的活儿谁都能干,就是才两三岁的小娃娃也能帮着家里分拣这些。
几文的铜板子,一小袋米粮就流入了村庄的各个家中。一点一点攒下来后,在过年前,好些穷人家也能过个好年了。
他们甚至还在想,那位好心肠的老爷是不是神仙下凡来救助他们。只是碍于不愿让人养成不劳而获的恶习,所以才托他们干些不值一提的活。
那位贵人听了,摇摇头,否认了:“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个俗人。你们后头就晓得我为何要叫你们这样做了,世上没人会抓着不赚钱的事来做。”
后来村里人得知这人姓冯,他们就都称他为冯公了。
冯公见他们冬日生活大不易,又不知从哪儿运来了煤,名为蜂窝煤,价钱便宜,极为好用,又能省却烧火做饭的不少时间。
他让他们不必太放在心上,这样的蜂窝煤或早或晚会推广到整个广平郡,他也只是早些把它拉到他们下里村来用而已。
饶是如此,大家也很感激他的好心。若不是真的切身考虑过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在意到那些细枝末节了。
待那些羊毛晾干之后,冯公又给他们分了些专门的梳子,教他们该怎么把羊毛梳成毛条,之后又拿来了卷轴,带着他们将毛条拧成纱线。
手艺差些的,弄出来的羊毛线粗细不一。手艺好些的,弄出来的羊毛线看起来就粗细一致,卷成毛线就颇为好看了。
不过冬日他们的事本来就少,当然可以慢条斯理地来纺线了,手艺逐渐娴熟之后,毛线就都弄得像模像样。
这回冯公给的工钱就要更高些了,尤其是拧出来的毛线好看的,钱就更多。
然而令村民们更震撼的还是小小羊毛经过洗晒纺之后,居然能成为那样细腻的线么,甚至羊膻味都淡去了不少,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用起来令人抗拒了。
兴许那是冯公带来洗涤所用的神水才会有的效果,那都是从广平县里一坛子一坛子运来的,一家一户分得也有定量。小孩子们要是在玩闹时敢弄洒了那些水,得被爹娘当陀螺抽。
原本冯公还打算让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学一学该怎么将这些毛线织成衣物,结果春耕之日就将近了。此事暂且搁置下来,毛线就先堆放在了仓库里头。
春耕前,里正还将各村的村长召集了过去,说他们在田曹的召集下,见识到了新的农具,用起来能事半功倍,于是预备推广到各村之中。
村里头有些名望的叔伯都去里正那儿见识和试过新农具了,发现是真的没有夸大后,家里有些条件的都去找木匠铁匠改进。
而匠人们早在先前就得到了田曹分下来的方子,给他们做起农具来也是驾轻就熟。
据说这是从郡守家传出来的,那些繁华地带本也有类似的农具,不过他们所用的都是改良了的。因着郡守念着他们,这才将改良农具方子分发下来,好让他们今岁的春耕能更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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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滴——下班卡
第53章
南若玉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怒道:“真是岂有此理!那些土匪别太猖狂了!”
齐林阶看向他的手,很无措地劝着:“小郎君,您别气坏了身子。”
手拍在桌上,又不能扇在贼人脸上,疼的还不是他自个儿吗?
方秉间也让他心平气和一些:“土匪的本性就是打家劫舍,要是让他们从良那才有鬼。”
世道乱时,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方秉间讥诮道:“况且,有些土匪就真是土匪么,你猜他们的武器从哪儿来的?”
南若玉学过历史,可以秒答:“是有些世家假装土匪,劫掠过往行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些世家行走在路途中要更安全。”
齐林阶欲言又止,这些都是可以直言不讳说出来的么。
方秉间:“甚至民也是匪啊。”
南若玉一愣。
百姓也穷,那么自然也会忍不住对着行人下手。有时是十几家邻里一起,有时是一个村子,更有甚者几个村子相互勾结一起当土匪的也不是没有。
“之前咱们只是招收流民,他们认为从穷鬼身上榨不出几两钱出来,所以咱们收人的进程还算顺利。现在一看投奔过来的匠人还算小有资产,就忍不住动了邪念是吧。”南若玉说起来都是咬牙切齿的。
再这样下去,谁还敢来投奔他南家?
南若玉掷地有声地说:“剿匪!我要把整个广平郡的匪盗都给铲干净了!正好把他们都拿来给咱们练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给这些人一点儿颜色瞧瞧,他们还以为他南家是软柿子不成!
正这样想着时,签到系统这个只负责颁布任务的NPC又冒了出来:【叮——征师屯广武,分兵救朔方[注]。你的军营兵卒太少,请广招健儿,扩充军队至两千人。奖励:《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积分+1000。】
南若玉迅速接下任务,旋即就和方秉间商量起来:“咱们的兵还是太少了些,虽说都是精兵,但才五百人也不太够。”
即便容祐来投奔他时也带了几十人,但在先前的战役中也有折损,是以兵力的扩充就很有必要了。
方秉间翻看了一下他们的财报:“确实如此——庄子基本可以实现自给自足,花销不大。咱们赚来钱换成了粮食后,修的粮仓都多了十几个,每个都是堆得满满当当,在秋收时还会用陈粮换新粮,都快吃不完了。用以招兵,多消耗些正合适。”
南若玉一锤定音:“那就再招一千五百人,阿憬哥哥和见山那各统领一千士兵。”
方秉间:“嗯……名义上可不能说是招来当南家部曲的,这样未免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如就老话重提,借着元旦那日匪盗横行,说是广平郡招募乡勇开展剿匪行动。”
“人还是咱们的人,只不过套了官府的壳子。敲山震虎,有些世家也得把爪子收回去,以免场面闹得太难看。”
南若玉:“就依你说的办。”
……
下洛县。
里长们这次没有再把各村村长叫到一起来给他们说明募兵一事,而是一个村一个村地仔细讲解,以免传话过程中扭曲意思,出了纰漏。
他们大都识点字,又是被县尉耳提面命过的,几次告诫这是郡守的命令,要是事儿办不好的话,搞不好他们里长这个位置都要没。
众里长也不敢不当回事,战战兢兢地去各地宣扬。自古招兵一事就不好办,哪怕这布告里吹得再天花乱坠,大家也还是将信将疑的。
里长们每到一个村子上,都是趁着大家伙午时蹲在田边吃饭时才来说这些事。
于是村人们都端上自己的海碗,蹲在村里那棵最大的树下,听着里正唾沫横飞地用方言说着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也听得懂的话。
待他念完了布告,就有青壮汉子举着手,问:“里长,你这莫不是诓咱们的吧,去当个丘八就能有这样多的好处?”
里正黑了脸:“咋滴,老子骗你们能得几个钱啊?这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老子的话是带到了的。”
“这……咱们也不是不信您啊,只是这样的好事儿竟会掉到我们头上,怪让人没着落的。”
要是当兵真有这样多得好处,他们只怕是削尖了脑袋也要进去,怕就怕不过是空欢喜一场,还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也有人急急忙忙地问:“里正,这是非得每个村都强制出人么,不去成不成?”
他们害怕这是朝廷的责令,非得逼着人服兵役呢,待遇好不好的他们也不是很在意了,在这个关头喊过去,那不是要人命么——春耕在即,劳动力离开,要是一家十几口人的粮食没种出来,后头又是税收又是嚼用的,没能掏出来不得把人给饿死啊。
里正摇头:“不是,都让你们自愿去。不去也成,不强制。”
他又怒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人让你们春耕之后再去,谁说让你们现在就得走啊!耳朵都去打蚊子了啊?!”
大家不禁松了口气。
里正通知了这个村,给他们一一讲清楚后,又去了下一个村,连口热水都来不及喝。
等他走后,村里的人才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村人也有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小算盘,并非全然人云亦云。
有人就迟疑地说着:“乡勇军这待遇哪怕折上一半,也是天降馅饼了,真就不去吗?”
“嗤,反正我觉得朝廷没安好心。那些当官的哪会管咱们这些山野村夫的死活啊,真有这样的好事儿也该被有点关系的人瓜分走了,岂能轮到你我?”
“这不是人家招募的兵卒多么,才叫咱们占到了些便宜。而且他们图什么啊,咱都是一穷二白的。”
“你这一条命还不够图的啊!上战场当个人肉盾牌也够用了!”
“俺看不尽然是坏事,招募乡勇的要求还挺高,要是青壮年,黄口小儿不要。若是家中独子也不要……人家可挑着呢!”
这些人为着这事就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广平县、潘县、涿鹿都争论得热火朝天,春耕本是干了活,大家都累了一天,只想瘫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却愣是在吵嚷中支棱起来,谁也不服谁。
乡下村里人因这事儿闹腾,高门世家也有所耳闻。
韩夫人就在揪着她丈夫问:“郡守是个什么意思,真要招募那劳什子乡勇?”
韩家家主:“……是,布告都发出来了,还能有假?”
韩夫人嗔怪:“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募兵待遇……他南家倒也真舍得。”
她瞧见过后,都揪了半天帕子,酸那南家有多富裕,果真是中原的顶尖世家,和他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士族就是云泥之别。
韩家主:“许是打算就招兵这几个月,将匪寨铲除了便让他们解甲归田。”
韩夫人冷静下来:“说得也是,若真让广平郡内没了匪患,也是桩好事儿。”
寻常人都是拿这事儿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来说,南元身为郡守,那真是为着此事忙了好一阵子。
他那好儿子还真是谁都不肯放过,雁过拔毛,贼不走空——在他手底下就没有闲人的,除了他自个!
他这个老父亲都得被他当作驴来使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南元心里念着的小魔头跑了过来。如今的奶娃跑跑跳跳是愈发有劲儿了,再不像小时候那样总被人抱在怀里。
这眉眼也是愈发清晰,看着丰神俊朗,见之就感到赏心悦目,也真让他又爱又恨。
南若玉是个敏锐的崽,很快就察觉到了阿父对他的仇恨值,立马前去给人敲背捶腿,低眉顺眼,乖乖巧巧,别人见了就没有不夸他孝顺的。
南元幽幽道:“现在才跑来献殷勤,晚了。”
南若玉嘴硬:“阿父说什么呢,儿这是在尽孝心罢了。您这些时日辛苦了,儿这是在感念您的帮助啊!”
南元心情复杂,也不晓得这混世魔头是打哪学的,那张嘴可真是舌灿莲花,就是有再多的气也给消了。
难道,这就是天生的命格么……
南若玉那张嘴一念就停不下来:“儿也是为了阿父您的政绩着想啊,治地里那样多的匪盗,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儿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南元:“……”
从何时起,他竟说不过这样一个奶娃娃了。这小子幼时不还在被他逗弄着寻开心么。
*
小郎君不管在外头怎样深受爱戴,看起来既有愈发令人信服的威严,又有士族的清贵气度,回了家也是依然要听夫子的话,还得拉着书童一起上课的孩子。
南若玉和方秉间今日就发现了,他们夫子的话变少了,今日主要是让他们自己背诵课文,然后让方秉间指导南若玉写字。
小孩三岁了,是到了可以写字的年纪,也不必写太多,每日一个大字就行,练到会写就成。
待他长大了,自然可以再来练习字的风骨。
俩孩子到底是尊师重道,忙问吕夫子今天是怎么了。
吕肃心知瞒不过他们,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肝火太燥,于是生了口疮。我已经服过药了,你们用不着担心。”
不过药效似乎不怎么好,还隐隐有向着口糜发展的架势。
吕肃也无可奈何,小痛小病疼起来不要人命,就是挺折腾人,再过个十几日,它自己便会痊愈。只是这段时日说话要注意,连吃饭都会有些食不下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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