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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若玉的心早就飞到了周岁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过上优哉游哉看动画片、电视剧消磨这腐败封建时日的大少爷生活了!
在他日盼夜盼周岁快快来的激动中,郡守府倒是有位远客先来到访了。
来者也不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正是他阿娘那边的亲戚,他嫡亲的小舅舅——虞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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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比心][比心]
第9章
郡守夫人姓虞,出自雍州河川虞氏。
虞氏发家也可追溯到往前两朝,族中曾有人任过丞相等高官。不过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个给的,虞氏其实是追认的那位同姓丞相为始祖,以此彰显荣耀。
至于对方究竟是不是他们本宗族人,大家懂的都懂,这天底下还有不少世家大族都这样干过,他们虞氏放在其中也不算起眼。
真要论他们虞家从何发家的话,还是数在前朝,虞家老祖宗跟着太|祖一起征战天下,倒是地地道道的开国武将了。
家中后来便有了爵位,一代传一代,就在河川发展成为当地最显赫的名门望族。到了如今这一代,也就是那位开国武将的孙子虞荣则是在本朝官拜尚书仆射、镇军大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只是他现在退任,安心回了老家养老罢了。其子孙后代倒是仍在朝廷当官,荣宠如旧。
虽说这虞氏的底蕴终究不比南氏,可虞荣当年生得威猛健美,龙章凤姿,于是就俘获了南氏主支嫡女的芳心,说什么也要嫁与他,后来更是将自己的女儿又嫁回了自个的母家,这一来二去的,关系便紧密了不少。
这虞荣便是南若玉的外祖父,嫁到南家的女儿则是南若玉的生母,虞丽修。
听闻自家弟弟来拜访,虞丽修可激动着呢,早也等不及地从院内出去,匆匆忙忙就去了院外青石路上迎接:“唉,莫怪姐姐失了礼数,只是我太久不见娘家人,高兴得不成样子。”
这等热闹南若玉又岂会错过,早便趁着一众人兵荒马乱时就偷偷溜了出来。
但他身边是有婢女婆子跟着的,便是他一个不起眼的崽瞧着也格外显眼了。于是他也就不走路了,得让别人抱起来才好看看这场大人之间的热闹相聚。
他这小舅舅也刚从正门进来,姐弟俩便在青石板路上相遇了。
虞将离闻言也是一阵感慨:“我岂会这样认为呢?阿姊,都是一家人,太过讲礼未免生分。”
俩人寒暄之际,南若玉就狗狗祟祟地打量他这位舅舅。
男子外披一件玄青鹤氅,领口嵌着一圈玄狐毛,内里是织锦缎的蟹壳青直身袍,针脚细密的梅花暗纹若隐若现,抬手间可窥见内里中衣一丝不苟的雪白袖口。幽州实在苦寒,他头上还戴了顶貂皮卧兔儿帽。
南若玉眼瞧着自家舅舅模样还十分年轻呢,放后世估摸着就是个男大学生,生得也是个仪容俊美,霞姿月韵。
他觉着自己的眼神隐秘,不会叫旁人在意。可放在那些个大人眼中无异于耗子盯粮仓——自以为隐蔽,其实全在眼皮下。
虞将离余光早已望过去,却见那小孩乌黑柔软的发顶上戴着只绣着金线的虎头帽,帽檐下是一张白嫩圆润、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可爱有福气。
偏就是小小的一个人儿,从头到脚,无一不带着家人的珍爱和期望。
虞将离撩起衣袖,朝他招手:“这便是阿奚吧,我是你四舅舅,也是你最小的那个舅舅,唤我幺舅便好。”
南若玉脆生生地喊:“小舅舅。”
就是不按虞将离说的那般喊。
倒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虞将离心里想着,倒也应了,还给了他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来的匆忙,不曾带上什么好东西,这个舅舅便先给你了。”
南若玉先看了眼他阿娘的脸色。
虞丽修便开口笑道:“后头那一车的礼还不够?偏又给你外甥送些来。”
虞将离:“阿姊,那后头一车的礼是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嫂们对我这外甥的心意。而这枚玉才是小舅舅给外甥的见面礼,岂能混为一谈呢?”
“何况先前云厮那儿我也给过玉,兄长有,幼弟又岂能无?”
虞丽修便示意南若玉:“收下吧。”
南若玉欢欢喜喜地接过了,没有丁点儿不自在,嘴巴甜滋滋地说着:“谢谢小舅舅,小舅舅给的玉真好,阿奚很喜欢。”
虞将离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嗯,阿奚可真乖。”
南延宁也出来相迎:“幺舅。”
虞丽修抚掌一笑:“瞧瞧,忙来忙去的倒是不成体统了,一家子都站在外边说话做什么?赶紧进去吧。”
南若玉把玩着手中这枚暖玉,不去管他们大人间的谈话寒暄,左右他就是个小孩儿,也插不上什么话。
他转头时,忽地看见自家小舅舅身后带着的一堆人里,有一个格外出挑的少年郎。
此人面庞瞧着还很青涩,十五六岁的模样,却也生的英武俊逸,瞧着俨然已身长八尺了吧。这傲然的身高更是足以鹤立鸡群,让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他穿得与旁人相比也不算厚实,却浑身都散发着蒸蒸的热气。
南若玉暗暗赞叹:真是一副好体魄!
少年郎倒是一副很恭谦的模样,在瞧见南若玉用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他时,给他来了个显出八颗大白牙的阳光明媚笑容。
南若玉更觉奇了,这人一身利落的武夫打扮,周身气度也不像是寻常的护卫,身份应当非同小可。
……
入了内屋后,虞将离就解了南若玉心中之疑。
“看我这着急忙慌的,还忘了给你们介绍。”虞将离拉过一旁的少年人,温和地说,“这位是朝廷的中郎将,去岁还被陛下封为中山伯。他才年岁十五,可厉害着呢。”
少年前来躬身行礼:“小子名为杨憬,出自洛州杨氏,见过郡守夫人。”
虞丽修亦是回礼,不过她脸上明显僵硬了一瞬,良好的教养又令她极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虞将离说:“我们虞家受摄政王所托,命阿憬在我们这修习兵法。我做主让他一路从雍州带到了幽州,如今天下承平,总不好一直窝在雍州吧,那该如何练兵呢。”
虞丽修颔首:“如此,倒也辛苦你们走上这一遭了。”
虞将离转头对几个孩子说:“我们大人在这讲话,你们也无趣。我是你们舅舅,不是什么外人,也不需你们作陪,便去你们自个的院子玩吧。云厮,带着阿憬一块,你们这些年轻人好说话些。”
南若玉察觉到了俩大人是打算说些不合时宜的悄悄话,得先支走他们。
正巧他也不耐听那些有的没的,拉着他阿兄的衣摆就喊:“阿兄,我要骑大马!”
南延宁一把抱过他这个小秤砣:“行,阿兄带你去骑马。”
杨憬瞧他抱着吃力,便主动道:“我来吧。”
南延宁还在迟疑时,南若玉为了不累着自己阿兄,主动伸出两只被衣衫裹得圆滚滚的手臂。
杨憬接过这小孩,到手掂了掂,确实挺沉,是个实心的崽。
……
昏淡的光透过版棂窗漏了几分进来,恰好照在了青瓷杯上。
一只纤纤玉手捻着杯盖轻轻拂了拂茶沫,再单手抬起茶杯,抿了口里头的茶汤。
而此时屋内的另一人也在默不作声地品茗。
半响过去,虞丽修才缓缓问道:“说吧,究竟发生何事了,怎的你们把姓杨的带回自己家中,还搅合在一起了?”
杨,乃是当今皇室的姓。不过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在提及皇室时,显见的也没有多敬重。
除了当今世道乃是皇帝与世家共治天下外,还有便是,如今这皇帝本就得位不正,还是马夫出身,跟脚这样低,自是被那些世家们所瞧不上的。
虞将离苦笑一声:“此事倒还说来话长了。”
去年春日,他们那位年幼登基的小皇帝为了在外戚把控下夺皇权,于是引狼入室,令自己的叔叔进京清君侧,斩太后,杀国舅,谁曾想叔叔狼子野心,竟还做上了摄政王。
大权不过是从一人落到了另一人身上,总归是没让那位十几岁的小皇帝尝到半点甜头。
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帝王如今年幼,尚不知事,处理政事还是要让旁人辅佐。待帝王加冠,那时摄政王就会还政于他。
虞丽修心下冷笑,这话怕是也就哄哄那三岁幼童了。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又怎能甘心它被分给旁人。
届时便是摄政王想退,他身后的人和小皇帝也不会轻易让他退了。此事众人心知肚明,不过绝不会放在台面上说起。
也不知晓那小皇帝现在心中怄不怄,真是个拎不清的蠢材。
她淡声说:“我虞家在这里头又是扮演个什么角色?”
虞将离放下茶盏:“同其他人差不到哪去,还不是只得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不去掺和那些有的没的。大抵是将门世家出身,这才被如今的摄政王给盯上,打发了家中的义子过来交好,也好甩脱一个包袱过来。”
思及此,他也是叹了口气。身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哪能片叶不沾身呢?
便是那口口声声说着要清谈玄学,不欲掺和俗世政务的王氏子弟,背地里的汲汲营营可也半分不少啊。
虞丽修“哦?”了一声:“此事从何说起,那少年的身份可是有何不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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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更新打卡——
第10章
洛州杨氏乃是当今皇室的祖地,寻常老百姓自是觉着帝王天生尊贵,提起来便屏气凝神,诚惶诚恐。
可是放在那些世家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提起如今的皇室便是掩唇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室自个儿也对此一清二楚,但是世家根植在天下各地,若这皇帝不愿自家这位置坐不稳,便只能装聋作哑。只要不捅到明面上嬉笑,花花轿子众人抬,过也就这么过去了。
如今的摄政王其实还算是杨氏的远宗,真论起来都不过是有点职权,有些兵力的一方诸侯将军,放在他们那些世家眼中都不过是一介莽夫之辈。
当然,小皇帝当初兴许打的就是摄政王乃皇亲远宗,血脉亲缘上离得远,没资格登上帝位,这才心怀侥幸让人千里迢迢入了京都助他斩了身边的妖后外戚。
而他们今儿个说起的杨憬,则是摄政王的义子。
虞丽修奇道:“既是义子,那应当很得摄政王的青眼,怎么就又扔到了我虞家?”
虞将离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比划出来:“其一,摄政王嫉贤妒能。其二,杨憬乃两姓家奴。”
却说从前在摄政王所统辖的青州琅琊郡,有一家开办的斗兽坊,专门养着各种人和野兽搏斗,其残忍血腥的厮杀引来不少猎奇之人观赏。
当时有一孩童才七八岁,竟能与野狼搏斗而不被一口咬断喉咙而死,反倒是用手中藏着的尖锐瓦石将那野狼活生生地割喉放血斩杀。其胆气,血性和魄力都让围观群众不寒而栗,见者无不胆战心惊。
当时的斗兽坊坊主见猎心喜,不但不让此子再继续与野兽搏斗,反倒是好吃好喝地给他养了起来,并收为义子,取名为憬。
后来憬也在骑射上表现出非凡卓越的一面,百步穿杨,十步杀人,声名远扬。
而那坊主又不知怎么的竟得罪了当时的青州一州之主,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一家老小遭了大难,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不过对憬这样的有才之士,摄政王倒是收为门客养着,并未赶尽杀绝。
此次进京清君侧平复叛乱时,憬在其中表现出超群拔萃的一面,便被摄政王叫到跟前,要收他为义子。而他竟也一口应了下来,由此便有了国姓,甚至还上了族谱,成了洛州杨氏的人。
眼瞧着是莫大的荣耀,此后定能平步青云了。谁曾想着摄政王压根没打算重用这个义子,后边竟是把人晾在一边,就当个好看的摆设,只拿珍馐珠宝,华服玉石养着便是了。
借口也还是现成的,如今天下安定,又哪里需要他领兵作战呢?
不过这种粉饰太平的话,谁又会天真地相信。
本来还看重这位义子的人又纷纷改换门庭,投效他人门下。
谁曾想有一日那小皇帝突然问起了杨憬,还将他封为中山伯,可不就扎了摄政王的眼,忙不迭地把人丢出来。
理由是极好的,他言明杨憬不曾读过书,也未学过兵法,好在他们虞家这个将门世家学学。
不管背地里如何讥笑皇室,明面上却还是得维护彼此的体面,虞氏便接纳了此人。
虞丽修默然一阵,叹道:“倒也是我们虞氏无妄之灾了。”
想来便是他们虞氏再怎么作壁上观,皇帝等人都要觉着他们虞氏乃是摄政王一系的人,倒还真是让那等小人一箭双雕占了便宜。
即便是日后换了个掌权的,也不会拿他们虞氏如何,可到底是癞|□□跳脚背上,不疼但膈应人。
虞将离:“此事倒也不算完全吃亏。”
虞丽修:“哦?”
虞将离淡笑一声:“杨憬此子,确为将才,乃是练兵遣将的一把好手。”
虞丽修犹豫:“可他背信弃义……”
虞将离:“阿姊,你可知道如今这世道?”
虞丽修不是无知妇人,况且从她与丈夫奔赴这广平郡上任就能对如今这天下管中窥豹,哪里不懂他的言下之意,顿时就静默下来。
聪明人点到即止,虞将离便道明来意:“往后的这段时日,我会带杨憬一并去找个庄子,再给你养些部曲,待我走后,就将他留下来继续操|练兵卒。我们虞家也不是那等子磋磨人的恶徒,流传下来的用兵之道也会教于他,算得上是互惠互利。”
“届时阿姊将那些部曲握在手中就好,旁的也不必管。”
虞丽修:“你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万一那些个部曲都同杨憬一并跑了呢。”
虞将离:“阿姊那可就真是小瞧我了,我们虞家的部曲,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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